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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人间风月如尘土 私人恩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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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药王谷。
卫颂翻了个身,居然没有直接掉下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那个小得住不下的清云峰的房间了。
她伸了个懒腰,立即便有侍女撩起床边粉色细纱。
“二小姐可要梳妆?”
“好啊,昨晚睡得怎么样?”
侍女白芷手捧热水,微微蹲下身好方便卫颂擦洗手和脸。
“回二小姐,昨日是我当值。”
卫颂皱了皱眉:“不是说了吗让你们回去睡觉,我这里不用守夜的。”
说完,又有三五侍女推门而入,扶着卫颂坐在铜镜前。满目的金银首饰,任其挑选。
“我姐姐呢?”
昨日归家的时间太晚,便直接回了房间,卫颂才想起,她甚至还没有见到卫歌。
“这个时辰,家主大约刚在前厅议完事。”
卫颂把正在簪的一支金钗拔下,跑出了房门。
一路奔跑着,风将斗篷灌满,长长飘在身后,拐过几道弯后,卫颂扶住半开的门。那张与她极为相似的脸听到声响后抬起了头。
“长姐!”
连同一路风雪,全部扑进卫歌怀中。
屋内还有两个汇报当年收支不明的掌柜,原本捧着账本的手空出来,拱手向卫颂行礼。
“别闹了,这还有人呢。”
卫歌嘴上说着,却根本没有去推将她牢牢环住的卫颂,反倒是替她将发髻上的碎雪都摘下。
“既然家主和二小姐还有要事,那在下午后再来。”
卫歌点头后,两人退了出去,还顺势带上了门。
“嗯……”卫歌将卫颂上上下下仔细摸了一遍,“果真当初送你到宗门是正确的,看起来,像是长了些肉。”
“哎呀,没办法嘛,都是李大娘做的饭太好吃了。”
卫歌难得没有教育她只懂贪玩享乐,她点头认同。
“原来长姐也吃过?”
起先,卫颂是不知道卫歌也曾在灵墟宗学剑的。关于这对卫氏姐妹的所有描写,都是围绕着姐姐是如何替妹妹担起家族的担子,才让妹妹有机会去追寻梦想。
但再笨,从灵墟宗上众人对她的态度也能猜得出,卫家不是第一次送人入宗了。
只是卫颂并不确定卫歌是何时入了山,她只能这样试探。
这关乎到卫歌是否了解剑尊的习性,以及,卫颂能否间接帮慕云销拜入剑尊座下。
“自然,李大娘虽说未飞升成仙,却也修为极深,在山上的日子,恐怕比你们峰主都要久呢。”
“长姐认识我们峰主?”
卫歌想起了往事,她推开窗。屋内源源燃着炭火,不必担忧卫颂的身体,她任由细碎的风雪飘入,沾湿了衣袖。
“嗯,曾经,我们也是师姐妹,更是至交好友。”
这倒是卫颂没想到的,峰主那样乐天知命的人,会与面前这个喜怒皆不形于色的卫歌是好友。
她故作乖巧地倒了杯热茶,向卫歌捧去。
“那,长姐有没有见过剑尊啊,听说她出关在即,之后便会有百年难遇的收徒,不知我有没有……”
“不可!”
卫歌将茶盏摔到了地上,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怒目圆瞪,一动不动地盯着卫颂。
碎了满地的,是卫歌最喜欢的官窑青瓷。卫颂愣了一瞬,立刻蹲下身去捡。冰裂釉纹在巨大撞击下薄如残雪,在擦过卫颂脂腹时,晕开一摊红迹。
“快让我看看。”
“这些事,都有下人去做的,你何必要弄伤自己。”
卫颂拗不过卫歌的力气,手被握住,脸却依旧偏向一边。
“灵墟宗上,凡事都要亲力亲为,长姐执掌药王谷辛劳,怕是已经忘了。”
她声音极轻,却重重落在卫歌心上。
“你觉得,姐姐与父亲一般,不是真心想让你去修炼,对吗?”
“卫颂不敢。”
两人已经相互扶挟着站了起来,窗外不知何时起了大风,原本被槐树挡了大半的雪粒,尽数刮进了内堂。
红颜白了头。
“灵墟宗从来不会下雪,你体内有寒症,才刚回了谷里,一定有些不适应。”
“姐姐答应你,若你痊愈,便准许你拜入剑尊座下。但,在此之前,我不许你插手此事。”
卫歌背对着卫颂,显然也是动了真格。卫颂便也不好再试探,连连点头答应。
可走出房门时,她却不免敛起笑颜。
别人或许不知,但卫歌作为卫家家主,又怎会不清楚,卫颂得的是不愈之症,根本不会有痊愈的这一天。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卫歌不仅认识如今的剑尊,且对这剑尊的品性德行,并不认同,才不愿妹妹涉险。
“布谷-布谷-”
卫颂正在床前梳理着目前得到的信息,却隐约听到了本不该出现在冬日里的布谷鸟叫。
是与谢瑜约定好的信号。
等她确信临近年关,谷中人人忙得不可开交,无人注意到她后,才循着叫声的强弱偷溜了出去。
直到了空旷的谷坡凹台,声音才消失。
此处草木枯荣萧瑟,却连风雪也被高出悬崖挡住,竟无人值守。
卫颂拨开一处杂草,俨然立在眼前的,是身着和在清云峰别无二致青色衣衫的谢瑜。卫颂两手插腰,等一路奔袭纷乱的灵力稳下来,才伸出手去拽她的胳膊,试图将她掰面向自己。
“你何时又将我的帷帽顺走了……谢瑜!”
人却毫无挣扎,顺着卫颂的力道倒了下去。
此前卫歌派人加紧时日赶制的锦绣衣衫,霎时溅上了血迹,灵巧刺绣颜色被晕开。
卫颂这才看到,帷帽的纱之下,谢瑜脸色苍白,双唇无半点血色。伤口在失去了灵力控制后便迸发般汩汩外流。
“血……”
卫颂翻掌移至眼前,声音颤抖着。
“呵,怕什么,你不是都杀过人了吗?”
“可,你为什么会流这么多血。”卫颂揪起自己前襟。
谢瑜在此等候许久,早已体力不支,全身靠在卫颂身上,却还不忘调侃。
“怎么办,我可没钱赔。”
“你别说话了。”
卫颂引了山间泉,替谢瑜先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她是怎么带人回到了房间,已经记不清了,只有一盆盆要到房间里的水。不一会儿,又全部成了红色。
“好在梅姑神女是水神。”
“你应该说,好在谢师姐教导有方,咳,嘶……”
卫颂不得不承认,她清创时多少带了点私人恩怨。
以她现在的修为,还断没有替人输送灵力疗伤的水平。在谢瑜指引下,她将那几味药草碾磨再混入热汤,给谢瑜灌了下去,好在稳住了她的心脉。
谢瑜脸上勉强有了些血色,只是仍旧虚弱无法下床。好在修仙之人,虽灵力不能恢复如常,可这些肉/体伤痛,总是好得比别人快一些的。她掐指一算,过了今夜便不会如此凶险了。
“今日我也算救你一命了,现在你能告诉我你怎么受伤的了吧?”
还未等谢瑜开口,她便又站了起来,去收拾那些血水的残局。
“算了算了,你还是别说了,我没那么感兴趣。”
她最近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
而谢瑜也如她所料,并未多言。
“你准备在我这待多久?”
“我能待多久?”
卫颂难以置信她的厚脸皮,难得趁谢瑜动弹不得,她忍不住上手亲自捏上去试了试,效果一般。
玩够以后,她又将被子重新替人盖好。
“你说呢?马上就要新年了,就算我肯留你,难道你家里不会着急吗?”
“我没有家人。”
“呃……”卫颂被自己架了起来,这话后面好像应该接一句:
那你在这好好住吧。
“那便到新年。”
谢瑜却主动开口。
“也,不是那么着急,还是等你伤彻底好了吧。”
“你说什么?”
卫颂声音极小,谢瑜下意识想要起身去听,却又是一阵咳嗽。
“你还是老老实实躺好吧。”卫颂将她按了回去。
她第一次发现,此人虽然长得略微高些,可褪去衣衫,不比她这副病弱已久的身体有多少体量。也不知这些年在峰上都修炼些什么了,尽学了辟谷修心养性吗。
卫颂将放凉了的药端在手中。
“要再用一些吗?”
谢瑜艰难地摇了摇头。卫颂勺子还悬在半空,门外忽地传来敲门声。
明明事先早已吩咐过所有侍女这几日都不必来服侍。
“是我姐姐。”卫颂断定。
连敲几声门未得到回应后,卫歌干脆推门而入。房间空旷无人,只床幔,于大白天里悬落下来。
“小颂,你睡了吗?”
卫颂全身僵硬,缩在被子里,听着卫歌越来越近的步伐,终于还是不得不开口。
“长姐,有事找我吗?”
她嫌弃帘子的一角,故意露出细长手指给卫歌确信,此处躺在床上的,正是她的亲妹妹。
“没什么,”卫歌越走越近,“听下面的人说,你要了好多水,在房里做什么?”
“我沐浴了。”
“是吗?”
卫歌半信半疑,干脆坐在了床边,手也顺着掀起的一角探了进去,卫颂被逼得连连往后退。
“当然!”
她将卫歌探进来的那只手握住。
“长姐,我已褪了衣衫,准备睡下了。”
卫歌手不再探,反轻轻将帘子遮起,她站起身,环顾四下。
“好,那便休息吧。”
正当卫颂放松心神,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脖颈时,帘子被猛地向外一拽。
卫颂下意识向内翻了个身。
她将手环在谢瑜身上,营造出七扭八歪的睡姿引起棉被的臃肿。
心脏因卫歌的去而复返而止不住地狂跳,而一指距离的对面,是谢瑜的病容。尚因伤口被扯动而眉心微皱,紧盯着卫颂动作。
她的颈侧,跳动频率与卫颂相差无二。身前不遮痕迹的皮肤,在棉被下变得昏暗,卫颂不能再向下看。
“怎得屋内有血腥味。”
卫颂颤了颤睫毛,努力控制着自己发抖的身体。
“我,我不太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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