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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一笑相逢蓬海路 人生苦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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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浊气吐出来后,卫颂险些摔到了地上,她头痛欲裂,不敢去看似乎是令她摔倒的谢瑜,而是老老实实地站了起来。
除了正对谢瑜一番教育的江雪凝,还有被贺新晴扶着,从林深处走出来的慕云销。脸上手上皆是血迹,看起来不比她本人强多少。
江雪凝突然停了口舌,睨了一眼站在一旁狼狈不堪的卫颂,什么脾气都暂时消了。
“先去把衣服换了。”
卫颂打眼一看,原来被污秽弄脏了衣衫的不只是谢瑜,她身上的泥污更是布满全身。她回头望向一汪臭不可闻的水池,难以置信,难道自己刚刚便是从那里面出来?
跟随江雪凝走出林涧后,卫颂才知道随她一起来的还有顾桢和许诗琪。她们早已完成试炼,正往宗门归去的路上,途经此地看到了卫颂放出的求救烟花。
“天啊卫颂!你怎么脏成这个样子了。”
卫颂苦笑着对许诗琪摇了摇头,再走出马车时已经换上了宗门内的练功服,一身净白,牢牢跟在江雪凝身后,狐假虎威活像有了人撑腰的熊孩子。
已近白昼,天光照亮了整个林外小径,重新梳妆过的卫颂等在马车外,待山间的雾气散去过后,才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桢的手边,伏着一个象鼻犀目,牛尾虎足的东西。许诗琪大为所惊,拉着卫颂便往后退,边退边冲着顾桢大喊,要她离远一些。
卫颂这才意识到,对于许诗琪来说,从小被娇养在家,即使是被送到灵墟宗学道,也没多少机会见到珍禽异兽。清云峰上偶尔出没的狸奴雀鸟,便已是她对于动物的全部想象了。而眼前这“四不像”,体型粗壮,看起来能将她整个人吞噬。
“这是什么东西,哎呦!”
许诗琪被将剑幻为折扇的江雪凝狠狠打了一下脑袋,卫颂缩了缩脖子,庆幸自己饿得头脑发昏,凡事反应都慢半拍。这才让许诗琪抢先开口,自己免了一顿责骂。
“传闻有位诗人晚年头痛失眠,得一貘纹屏风,作《貘屏赞》,以祈求整宿安眠。”慕云销脱开简单包扎了一下,便也从马车中跳了出来,走到卫颂和许诗琪身边,与那“四不像”远远相望。
“想必,这就是能吞噬噩梦,护卫灵魂的食梦貘吧。”
“不错。”
江雪凝难得露出赞许的神情,她淡淡瞥过慕云销,又看向一旁紧紧相依的许诗琪和卫颂,恨铁不成钢。
“今我宗门徒儿,修的是红尘道,不仅要对百姓赖以心安的图腾加以了解,更要懂得世人需脱离幻寐桎梏,弃虚妄、存本真。”
“这便是你们二人此番下山的历练,你们自己对着梅姑神女说,可算是通过了?”
卫颂低下了头,她大概已经明白自己跃入这食梦貘织就的幻境中,不仅睡着了,还因沉溺美梦迟迟未发现。正负手绞着衣衫时,偶然发现,慕云销脸上的神情,与她别无二致。
“既如此,三日后启程,待我禀明峰主后,自去领罚。”
“大师姐!”许诗琪着急地揪住江雪凝的袖子,被她一句话驳了回来。
“求情者,同罚。”
卫颂已经顾不得以后的事,她现在巴不得立刻回到峰上,她无比地想念厨堂里做蟹粉膏的李大娘和热汤面的王大娘。管她什么系统任务,到了此刻卫颂才意识到,她最不能离开的,竟是二位。
“为何,我们现在不走,是还要等什么吗?”
接着便收到江雪凝冷冷的一记眼刀。
顾桢终于走近,卫颂这才发现,除了她,竟还有一人——唐娘子。
她终归是肉体凡胎,比不得卫颂和慕云销,除去浊气后便能醒来。即便食梦貘在顾桢的剑下伏诛,却还是久久沉睡着。
“剩下的善后事宜,就不劳烦大师姐出手了。”
卫颂脸红一阵白一阵,老老实实向江雪凝告别。
此事终究是由慕云销和卫颂的试炼引起,几人略一商议,便决定分由两组。一面,诚心向扬州城内百姓解释一切来由,并获得唐娘子和袁家族人的谅解。另一面,仔细探查这附近,是否还有这异兽的同类。
“除了梦境能极快地增进修为外,它们好食树叶、嫩芽和果实。此地山林潮湿,需得仔细寻查,不得遗漏。”
江雪凝交代下去后,便带着许诗琪转身欲离开,路过一直沉默的贺新晴时,她忽然停下。
“大长公主听闻你在扬州城内的经历,几经辗转托我带了口信,你何时方便,便来寻我吧。”
说完,贺新晴朝马车这边看了一眼,刚好撞上向她投去眼神又迅速避开的慕云销。
她低下了头,不知该做何为。
江雪凝的耐心有限,撇下一句话后便不再耽搁,折扇在她手中重新幻化成剑,她向侧后的许诗琪递了个眼神,便跟了上去。
即便知道那一眼只为了警告许诗琪不要乱说话,可卫颂心里还是忍不住揪了起来。人人皆知贺新晴与江雪凝即将完婚,可就在新阶修士试炼的最后一步,江雪凝带人拯救了因学艺不精而深陷险境的二人后,看到的竟是未婚妻抱着别的女人,嘘寒问暖。
若是此刻江雪凝持剑杀了过来,卫颂也觉得,这算不上太ooc.
“不若我替贺师姐走一趟,毕竟如何抓获这异兽,解释起来更易令人信服些。”
江雪凝听到顾桢的开口,有些犹豫。她向来尊规重矩,既是贺新晴和谢瑜未履行好的护卫、提点新阶修士的职责,那么善后自然应该由她们有始有终。可顾桢的话又非全无道理。剑尊出关一事迫在眉睫,若不能及时赶回去提前准备,丢脸的是整个清云峰。
找准机会添把柴的许诗琪和顾桢对了个眼色,甩着江雪凝的袖子。
“对呀对呀大师姐,贺师姐擅长追踪术,于找寻貘一事多有补益。而顾桢于剑法心诀上是我们这群人的上乘,合该由她陪着卫颂回扬州城内才对。”
卫颂扶额,这对致力于拆散贺新晴和慕云销的恶毒女配,再遇上一个对着我们女主虎视眈眈的顾桢,可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了。
她翻了个白眼往旁边倒去,分明记得谢瑜便站在身侧,可倒了半天却没碰到任何。
扭头一看,她不知何时退了三步,与她划出明显的楚河汉界。
卫颂:“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
“没什么。”谢瑜避而不答,连眼神都懒得借她一眼。
于是在各怀鬼胎的重新安排下,顾桢上了又谢瑜驾着的马车,她撩起车帘,郑重承诺江雪凝所说“二位师妹身受重伤,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她们,安全带回宗门。”
卫颂小人之心不住地感叹江雪凝的伪装,明明视慕云销为眼中钉,却依旧能够心平气和地做好自己应做的师姐本分。若不是她在书中看过两人为了贺新晴刀剑相向,江雪凝屡次三番号动全峰上下只为将慕云销扫地出门,卫颂也要信了她如那张清冷面庞的风光霁月。
“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你刚刚问我了吗?”
慕云销被卫颂这一惊一乍的样子逗笑,主动提示:“刚刚阿桢问,你记不记得自己被吞噬的梦。”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叫阿桢的,卫颂忍不住看向顾桢的反应,除了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淡笑,别无痕迹。
关乎被吞噬的梦,她比任何人都更想要知道。别的不论,那可是一己之力把谢瑜拖进污水池的壮举,若记起,又有了一项可以嘲笑她的事迹。可无奈只要用力去回忆,便会头痛欲裂。
“你呢?”她反问向慕云销。
“我,我记得一些,但并不真切……”说着,还低下了头。
卫颂难以置信,虽说她是被所有人认同的根骨奇差,可也不至于修炼如此之久,还没有半点长进吧。
“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
“也不意外。听闻慕云销是脱战无力后小憩时被那异兽通过血液噬去了噩梦,又以肉身进入幻境,便被唤醒了。”
“你?”顾桢失笑,在卫颂的头上点了点,“是先中了迷药,恐怕美梦与虚幻早已混作一团,既想不起,就不用再想了。”
待卫颂心满意足地与慕云销交流起脱险后的心绪后,顾桢渐渐沉下了嘴角。她转过身背对二人,像是要透过马车的帘子,望穿在驾车之人。
“可是,既然我、云销和唐娘子都无碍,何故袁英她……”
对于旁的生命,顾桢其实并不甚在意,她对此行仅知关乎着慕云销和卫颂的安危,对于谁与谁的恩怨情仇,如风吹过耳,一并消散了。顾桢闭上了眼睛,听着二人认真分析。
“我记得,峰主曾经提过,若被灵寿附身而□□有损,灵寿便会立刻就近找到新的寄生。想来那日,她迅速从袁小姐肉身抽离,附身在了赶来的唐娘子身上。而没了妖力维持的凡人,受你我一掌便已是性命攸关,何况……”
“何况我是直接捅入了她的心脏。”
一时间,马车内再无一人出声,直到车轮渐止,帘子被掀起。
“到了。”
此番食梦貘的到访,与扬州城内过度信仰灵兽护梦有关,顾桢和谢瑜,先去向袁英的双亲致意,而慕云销和卫颂,则携手去往了那间只住了一晚的客栈。
等待唐娘子的醒来。
城中不少失踪的青壮年都已经苏醒,找回了归家的路,原本一到夜晚便闭门不出的扬州城,再度回归了它本应有的繁华。
新接替的掌柜传来消息,唐娘子已醒,要与卫颂一见。
她们约在城中运河流淌的支流。
卫颂站在河畔,看着来往的南地商人,和抱着孩童砍价的妇人,吵闹争论声,不绝于耳。
在她的世界,这里有着一到仲春,便斜雨残风伴着笑声的二十四桥、不输天堂的长堤春柳,可她如今不是那个奔波于大厂间,偶尔得了年假便偷闲赏四处风光的舒唯宋。
她是卫颂,她和这个世界的无数人一样,不得不承认人生苦短,生命脆弱。
“唐娘子。”
卫颂行了一个灵墟宗的标准道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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