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了炮灰后选了垃圾股》狐珠

19、一笑相逢蓬海路 被哄好了

　　谢瑜与顾桢从刺史书房走出后，接到袁府下人通报。一天一夜后，唐小姐终于醒了过来。

　　“府上还有丧事要处理，恕不便远送。”

　　连下人都如此，对于失去挚爱的唐娘子，面对她们这群自诩除恶扬善的修仙之人会是什么速度，更是不必多言了。
　　谢瑜加快了脚步，催促：“快走。”

　　“有慕云销在，不会生什么事的。”

　　听到顾桢云淡风轻的话，谢瑜脚步一滞，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亏得卫颂将你视作人生知己，事到如今，恐怕她的安危不曾在你心中占据分毫吧。”

　　“那也好过你违背她的意志，将记忆抹除。谢瑜，你在梦境中做了什么，以致卫颂试炼失败，但愿你问心无愧。”

　　谢瑜猛地看向顾桢，拽住她的手腕。曾只听峰主偶然提起，这一拨新人中，属顾桢与慕云销资质最上乘，当日，她只当作耳旁风。没想到如今，那样高阶的术法，一段马车的路程，顾桢便参透。

　　被钳住手腕的顾桢，丝毫不惧，迎面对视了回去。她似乎算准了谢瑜隐瞒之意，仰起脸，挑衅意味明显。
　　“像你这种不知来历的人，妄想与卫颂这样的贵女同伍，痴心妄想。”

　　“是吗？”
　　谢瑜冷笑甩开顾桢。
　　“但愿这份门第之差的话，顾师妹在慕云销面前也是一样所言。只怕到时，卫颂也算心想事成了。”

　　失言的人，往往在旁人点出来后才更气急败坏。顾桢自右伶牙俐齿，把童年的玩伴得罪个遍。仅剩的两个算作好友的许诗琪和卫颂，也都是只有被她揶揄的份。被怼到说不出话，只怕这辈子还是第一次。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她无数次嘲笑贺新晴不敢为了慕云销与家族做对，实是囿于门第之念。而她自己的脱口而出，又何尝不是暴露了自己的真心话。

　　此后两人便一路无言，沉默着来到唐娘子约见卫颂的湖边，绕过一路水芦，遥遥便见到，唐娘子将剑抵在卫颂脖颈处。

　　“云销！”
　　卫颂呵止了已经起势抬臂的慕云销。

　　她倒不是真的把江雪凝那些“求仙问道途中不可打扰常人生活”、“身负功法时本身就是一种以强凌弱”真的放多少在心里。只是她很清楚，唐娘子在历经被控制、幻梦破碎、闻听爱人身死的噩耗后，已经不起任何刺激。
　　毕竟，那食梦貘附身在她体内，亲耳听到卫颂是如何一刀入心的画面，清澈地在记忆中上演。
　　爱人身死的消息，她短短时间，经历了两次。卫颂可不敢冒着生命危险，逞一时口舌之快。

　　刀口极锐，不多时，便在卫颂脖子处划开一道小口子，血液的甜腥味迅速向上蔓延，卫颂闭上了眼睛。

　　“当日我曾质疑，被附身的唐小姐，何故将此仇恨轻轻放下。那时我师姐妹四人不察，被妖兽所惑。”
　　“今日，唐娘子所为，我才知什么是失去挚爱的痛彻心扉，是一定要仇人碎尸万段也难解心头之恨。我既行此诺，便不会食言。”卫颂顿了顿，将脸昂得更向上，一副坦然赴死的神情，“只求唐娘子放过同门。”

　　“不，此事你我一同担当，你若有事，我绝不独活。”

　　卫颂早已怕得睫毛不住地颤抖，在听到慕云销的话时，已经来不及感动，只剩唐娘子刀下留人的祈求，生怕慕云销说再多，会火上浇油。偏偏，她又不能出言提醒。
　　这股火，一定要其发出来，才算解。

　　就在卫颂试图用，猜测唐娘子会先从哪里下刀，的方式转移自己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的恐惧之心时，脖子上的冰凉银器突然移开了。
　　她被用力一推，失去支点向后倒去。

　　接着，是肩头注着灵力的一掌心，她顺着那股力量的主人看过去。顾桢眉头轻皱，问：“没事吧？”

　　卫颂还没来得及接话，忽觉另一侧衣袖一紧，被拽离顾桢小臂，撞向另一个人。
　　谢瑜面无表情地将她扶正。

　　她目不斜视，紧盯着唐娘子，仿佛刚刚拽过来的只是只是一页她还未读的书卷。她不读，却也不允旁人一览风华。

　　“唐娘子，袁英小姐作为刺史之女，过度信赖民间传言，轻信妖邪之物，以致扬州城内百姓夜不敢寐，人人畏惧会在睡梦中被捉走，亦或是陷入无尽的沉睡。”
　　“我一行四人，为护卫百姓，捉拿妖兽，失手杀了她，这是不争的事实。”

　　唐娘子抬手，将眼泪从脸颊处抹去，她一甩手，苦笑道：“失手？仙师所言可当真！”

　　说完，慕云销与卫颂同时低下了头。自然不是失手，不仅不是，还快准稳，直奔命门而去。

　　就连谢瑜，也是沉默许久，才开口：“是为了保护在下。”
　　“没有谁的人命是更为可贵，既如此，解铃还须系铃人。待将妖物尽除后，灵墟宗清云峰上，随时可取在下性命。”

　　唐娘子闻言，竟放声大笑起来，她笑得癫狂、疯魔。若不是知道那食梦貘已被顾桢和江雪凝联手拿下，恐怕人人都要以为，如今在面前的，才是被妖邪附身。

　　旱了一整个暖冬的扬州，突然下起雨来。
　　斜斜玉珠，倾洒在平静的湖面上，让人分不清。唐小姐的脸上，顺流而下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袁英，你好残忍，就这样离我而去，我竟想为你寻仇都不能。”
　　“人人只道，你为了扬州城而死，死得其所。又有谁知道，你平生最大的愿望，便是离开此地……”

　　她哭得那样肝肠寸断，就连对立而望的人都不忍直视。卫颂将一直拦住她的谢瑜推开，从雨中泥泞中将她扶了起来。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走吧。”
　　唐娘子不准卫颂碰她，“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扬州的一切，随着那场冷雨而落在车痕之后。离灵墟宗还有几十里的途中，久违地又见到了雪。

　　“在想什么？”

　　卫颂接过谢瑜递过来的水壶，热气蒸腾着与在外冻了许久的皮肤相互对抗着，发痛发痒。
　　她没有喝，任凭那缕热气升高再升高，最后变成这世间无与伦比的一片霜花。

　　“在想，我是不是错了。”

　　“呵，看来脑子还没背雪冻傻。这样冷的天，再多站几个时辰，只怕是药石无医了。”

　　卫颂笑笑，抿了一口水，干涸的唇舌顷刻间争抢着这股久旱的甘霖。

　　“还在为袁英之死自责？”

　　“人生无常，有些事你终要习惯。”

　　卫颂摇了摇头，将水壶递了回去。
　　“你说，我到底做了什么梦呢？”

　　谢瑜哑口，移开眼神，已经微凉的水，她一口便灌了大半。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在想，梦里有没有……”
　　有没有公司，有没有客户，有没有把这本书推荐给她的朋友，有没有清理卫生间时吓了一跳的保洁阿姨。

　　她游戏般来到这个世界，以为所有人的命运在她掌控之中。
　　那时候，她想过自己会杀人吗。

　　“也许，错不是在来了扬州城以后。”
　　卫颂转过身看向谢瑜，风雪遮盖了她长而翘的睫毛，每一眨眼，化作的水便从眼角滑落。
　　让人好想拭去。

　　“从在觑妄水开始，也许你不该救我，这一切似乎都没有意义。”
　　她低下头。

　　命运岂会垂怜给她再一次的机会，若不贪婪，不若从一开始便结束。没有系统、没有读者、没有要撮合的cp，也就没有日日陪她去学堂的许诗琪，讥讽她爱漂亮不顾身体的顾桢。
　　没有鬼市的铸剑，没有镶金丝短刃，没有食梦貘。
　　没有身殒的袁英。

　　“卫颂。”

　　脸从两侧被握住，挤向中间，卫颂被握得生疼，眉心皱在一起。

　　“看着我。”

　　谢瑜语气难得地轻柔，她站在雪垛上，让本就有的身形差距拉得更大。她不知用了何种功法心诀，大雪纷飞，身还是热的，气息喷在卫颂的眼睛上，总也想躲避。

　　“你是我救活的，我说有意义便有意义。”

　　“至于梦。”

　　谢瑜将卫颂放开，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此刻她正横眼不服气地瞧着自己，本就不多的那点忧色已经烟消云散。
　　她勾起唇角。
　　“如果是你心中所想，总有一天还会再现。若不是，又何必庸人自扰。”
　　“反正，都是假的。”

　　不知为何，这些话从谢瑜口中说出，总是显得那么有道理，卫颂没几下便又被哄好了，蹦跳着去寻慕云销。

　　“什么时候开饭呐！”

　　马车外的四人，谢瑜和顾桢自可用灵力维持生命。便是慕云销旧伤未愈，不得不饮谷用水，也因入宗前的经历，长于捕鱼炙烤之法。
　　剩下的，两手朝上的便只剩卫颂一人。

　　好在此番下山历练，慕云销和卫颂也算是同甘苦过，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从中挑了最大的一条鱼递给卫颂。

　　“吃吧，尝尝我与李大娘差距几何？”

　　卫颂便先满意足地享用起来，她算了算日子，忽然意识到自己忘了一件巨大的事。

　　“哎呀！云销，你的生辰！”

　　没想到，慕云销将头低了低，附在卫颂耳边。

　　“我已经过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