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了炮灰后选了垃圾股》狐珠

15、一笑相逢蓬海路 金兰之义

　　她哭得那样肝肠寸断，抱着已经失去气息、却还在源源不断流着深红色血迹的尸身跪在地上。长街上涌来越来越多跑掉后又回来凑热闹的百姓，无一不被这阵破天际的哭声催得不忍直视。

　　所有人，竟都忘了将她扶起，直到她哭干了眼泪，将人平稳地放下，抬眸时，一眼便捕捉到了握紧短刃的那只手。

　　卫颂下意识地将刀柄藏于身后，可她又觉得，错并不在她。如果不是在最后时刻她的灵力恢复召出了武器，恐怕谢瑜现在早就死在袁英的剑下。

　　“想必她便是唐小姐。”慕云销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卫颂已经顾不得思考，只因这位刚才还泪如雨下的女子，此刻正满眼寒气地朝她走过来。

　　今日怕是无论如何都要给出一个交代了，人是她杀的，即便对方要她以命抵命，在这重视道义的世界，旁人也说不出什么。更何况，她身上还背着妖女之名，卫颂右腿后撤，将原本藏于身后的短刃拿在身前。

　　几乎是同时，两侧肩膀分别被衣袖拂过，接着，她的两只胳膊都被扯住向后一拉，卫颂一个不稳，连连后退了几步。

　　她抬起头，唐小姐的脸已经被遮蔽不见，站在她眼前的，一左一右，是精疲力尽的慕云销和衣袂飘然的谢瑜。二人不约而同地将卫颂牢牢挡在身后。

　　在完全背对她的方向，卫颂已经看到了两人手心里凝起的水花，似乎只消眼前的人有任何对卫颂不利的企图，她们会毫不犹豫地击向对面。

　　可悲痛欲绝的唐小姐只是在靠近三人还有半步的距离停了下来，她的目光从二人的脸上流转而过，最终也只是垂下眼。

　　“想必，三位便是灵墟宗的仙师吧。”

　　说完行了个标准的福礼。

　　谢瑜和慕云销四目而觑，同时举剑回礼。

　　“在下灵墟宗修士慕云销。”
　　“谢瑜。”

　　“唐娘子，节哀。”

　　那双万籁俱寂的眸子，在听到自己名讳时短暂地抬了一下头，似是震惊于慕云销这样轻易便猜出了她的身份，自己的伪装如笑话一般。她茫然地点了点头，冰雪未融。

　　“其实，我与袁英，从未相见过。”

　　她回头望了一眼，被婢女牢牢围住的袁英的身体，一滴泪，在她转头时适时地飘落了下来。慕云销于同门中最擅驭水之术，可当那滴泪掉落她拳心时，她却任由其激起涟漪。只因这是面前之人苍白的脸，最后一丝血色。

　　“我与她通信近十年，她向我讲述江南夜景，我诚邀她赏滇池好风光，我们甚至相约一起拜入灵墟宗下，直到……”
　　“家门需要，双亲要她今春出嫁。信中她告诉我，她宁死也要自由。之后，我便再也不曾有她的任何消息，只从城中远亲那里得有一闻，袁英从那时起性情大变，我便以探望远亲为名，拿了家中名帖，寻上灵墟宗求助。想必如今，她真的自由了。”

　　闻听此言，就连卫颂都低下了头，她忍不住去看慕云销的反应。
　　贺新晴何尝不是那个为了家族早早便与人订下婚约的袁小姐。如若真的有那一天，一人死于刀尖，一人只存一缕残魂在人间。便是她想看到的吗？

　　“袁英，不是死于你们二位之手，对不对？”

　　“是我。”

　　卫颂掀起帏纱，谢瑜和慕云销双双回头。
　　二人明明逃离却又折返回来救她，她断没有躲在同门身后的道理。更何况，她直觉这位唐小姐不会怪罪于她。

　　“袁小姐神志失常，将我囚禁。幸得同门舍身相救，既然唐娘子与袁英金兰之义，想必定能知，在下绝不能让我师姐有恙之心。”
　　她顿了顿，将那柄刚刚才见了血的短刃举起，向唐娘子俯下了身。
　　“然，人命可贵，我既可以为了师姐杀了她，唐娘子今日亦可为了袁小姐取我性命。”

　　直到卫颂举得胳膊都酸了，四人却俱是悄无一言，她忍不住抬起头，只见唐小姐不知何时伸过一只手，颤抖着。

　　“袁英……便是死于这柄刀下？”

　　卫颂有些犹疑，即便她真的做好准备，可将杀死袁英的刀献给唐娘子，也不过是表个态度罢了。若真是想取她性命，像唐娘子这样的人，多得是办法。她看向谢瑜，想从她那里得到点指示。
　　可此人关键时刻却面无表情，不管卫颂如何暗示，都站立着不说话。

　　她只好硬着头皮答：“是。”

　　“可否请仙师赠予我留作纪念？”
　　未等卫颂惊叹，唐小姐主动解释：“袁英尸身，我恐不能带走，至少这刀上，留有她的血肉。”

　　卫颂沉吟片刻，连她一个在清云峰上修炼了许久的人都觉得，这般血液模糊实在触目惊心，可面前的唐娘子一介凡胎，居然不曾有惧意。
　　更何况，想到慕云销先前所言，袁英的死恐怕有些不对劲，若是没了证据，对她们完成试炼多有阻碍。

　　她又将身子欠得更深。
　　“唐娘子情意，卫颂感动，只是，这刀是师姐所赠，在下十分珍爱，未经师姐允许，不敢擅专。”说完，她用胳膊捅了捅一边的谢瑜，示意她说点什么。
　　谢瑜却不动声色地抬了抬脸，看都没看卫颂一眼，道：“既是唯一留念，便请唐娘子收下吧，还望顾念身体，莫过于睹物思人。”

　　卫颂便那么瞪着一双得不到回应的眼，把短刃递了过去。

　　袁唐两家后续又将如何相处，三人已来不及细想，趁着扬州城内百姓哭喊，趁乱运气赶往了城郊，与贺新晴相约的地方。

　　“太好了，你们回来了，我险些就要放出宗门的信号烟花了。”

　　贺新晴先看向满身血迹的卫颂，见她还有兴致与谢瑜斗气，便放下心来，转头去找落在最后的慕云销。

　　慕云销却低头走开，独自一人上了马车。

　　“她们怎么了？”

　　卫颂奇怪道，她看看站在马车旁不知所措的贺新晴，又转向唯一可能会知晓内情的谢瑜。谢瑜难得面露难色，她尴尬地咳了一声。

　　“去救你之前，我告诉贺新晴，如果我们没有及时回来，便要她回宗门求救。”

　　这也是同门分工的常事，本就是为了低阶修士安排的试炼，若是遇到困难，左不过是被降等或是考评失败，断没有嘴硬送了性命的道理。贺新晴也不过是为了她们四人的安慰奖，听从谢瑜安排罢了，即便这次试炼失败，又哪至于如此伤心。
　　身边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废柴，早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了，也没被逐出宗门啊。

　　废柴不问自答：“我让她去找江雪凝。”

　　“你有病啊！”

　　卫颂闻言便举起拳头，欲朝谢瑜挥去。

　　怪不得，系统提示慕云销对贺新晴好感度下降，大好的双人世界，平白提到贺新晴的未婚妻做什么。谢瑜真是坏她好事。

　　挥过去的拳被谢瑜侧脸躲开，反握住卫颂的手腕。

　　“我还没问你呢，慕云销去救你时，为何不跟她走。”

　　“我……”
　　卫颂哑然，她总不能说，自己直觉系统没那么容易让她死。这说到底还是个虚拟的世界，而她真正的人生早已结束，既如此，何必又去拖累旁人呢。

　　“我知道你会来救我呀。”

　　“呵，是吗？”谢瑜轻轻将卫颂的手放下。

　　“嗯嗯嗯。”卫颂点头如捣蒜，她拉过谢瑜未持剑的那只手，顺开五指，在掌心重新描绘，“而且，我给了你线索。”
　　“师姐这么聪明，肯定会猜得到的。”

　　唤起微弱的痒意的那根指节撤去后，谢瑜惯性般地虚握起手。

　　不错，她是猜出“袁”指的是袁掌柜，又在慕云销和贺新晴面前暴露御剑飞行的能力赶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威胁了那人，透出袁英的计划，将火油调换，才才她与慕云销都身受重伤时救下了险些没命的卫颂。
　　可是，只差一步，面前这人，便再也不能相见。

　　谢瑜不敢想，毫厘之差的意念，倘若她执意不肯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自己真实的能力呢。她撇开眼，不再看卫颂。

　　“对了，你怎么一点默契都没有啊！居然同意唐娘子将短刃要了过去。”

　　“有何不可。”

　　“唉，我言外之意，就是你以赠剑人的身份出言拒绝，这样大家都好各退一步，你可真是，又穷又装大方！云销不是说了，这个假袁英的死有异吗？”

　　“既已知她身份有假，又何必……”
　　谢瑜低下头，看向卫颂对她眨得无辜的双眼，愣住了神，又忽然改口：“你若实在喜欢，不如我再去要回来。”

　　卫颂：“……”

　　懒得和这种没上过班的古代人计较情商问题。

　　“你说，唐娘子如果知道，她心悦的袁娘子早就被人替代了，该有多难过。”

　　谢瑜眼中滑过一丝讶意：“你如何得知唐娘子的心意？”
　　下山以来，卫颂被谢瑜安排端茶倒水、喂马铺床，闲暇时候除了吃便是睡，从未看过唐娘子的书信。

　　“我情商又没问题……”

　　“什么？”

　　“我说，”卫颂指指自己的太阳穴，“我头脑聪慧啊。”

　　谢瑜对她的自夸权当没听见，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当时她和唐娘子的对话。

　　“金兰之义……”
　　谢瑜喃喃道，那时，她只当卫颂是未看出唐娘子与袁英之间不为家族所容的情意，甚至因为怕被唐娘子寻仇，还将她与自己的师姐妹情相比，以获宽宥。

　　“对啊，她们是真心相爱的，我们一定得想办法，把真正的袁英找到。”

　　谢瑜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卫颂。
　　罢了，她身体如此，想来念书塾时，定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才会这样乱用言语。

　　“不好了！”
　　马车那边，终于刺破了安静。
　　“云销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