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了炮灰后选了垃圾股》狐珠

14、一笑相逢蓬海路 撕心裂肺

　　不知是因为痛还是过强的光源，卫颂迷迷糊糊中感受到自己的意识时，已经是一个白天。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一般，她皱了皱眉心，太阳光刺痛而灼热。眼珠在黑暗下来回地翻，却依旧只睁开一条缝。
　　究竟是凝固住的汗水，还是血水，她已经分不清。身上只剩陈腐秸秆包裹的气味，耳边冷风滚过，衣袖簌簌地摔在身后的木头上。
　　她被捆在了木架。

　　“扬州的百姓们，我袁家世代守卫一城，然而，却一朝不防被奸佞卷入。短短三个月，失踪了无数青壮年，多少个家庭破碎。”
　　“好在苍天有眼，如今——”

　　卫颂听到假扮的袁英停顿片刻，她透过垂下的睫毛，看到袁英振臂高呼，指向自己。
　　“妖女已伏诛，今日，就让她的性命，为我们死去的乡亲们偿命！”

　　说完，言出法随般，卫颂闻到一股难忍的焦糊味，对死亡的畏惧让她攥紧了拳头。却无论怎样运气都是徒劳。
　　除了腕间的勒痕痛得更猛烈，没有丝毫改变。

　　灵墟宗清云峰上下修习的皆为水系功法，如今，她竟然要死在袁英的烈火之下。

　　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从脚底传上来，所有人都信了这个假袁英的话。他们历经了太多夜不能寐的晚上，急于为与家人的离散，找到一个能偿还的人。
　　假扮世家小姐贴身婢女、夜潜扬州城、妖术死而复生，卫颂太适合做这个“替死鬼”了。

　　火把才燃了不过一寸，气氛却早已被点火高烧，卫颂最后一次召唤武器未果后，无奈地垂下了眼。
　　她回想自己这短暂的“半生”，也不知在卫生间猝死后的尸身有无人过问，若从这具身体、这个世界中死去后，还能否魂归故里。
　　想到这具身体，她却不得不对真正的卫颂怀有一丝歉意。
　　当日闯入这个世界，虽替她苟活了数月，可真正的卫二小姐，起码是死于求仙问道的路上。而今日，自己竟要令她蒙上妖女之名，葬身火海。她的家族，她的朋友，该如何面对散入尘间的一缕灰烬。
　　家人，姐姐……
　　下山前，卫颂的姐姐卫歌还寄来家书，她终究辜负了那个一直操心的长姐，没有保护好自己。
　　而她辜负的又何止卫歌一人。也不知她死后，衔玉剑的血盟能否解开，世间再无卫颂的血肉，谢瑜，谢瑜她还能活吗。

　　袁英大抵是被自己这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兴奋得冲昏了头脑，她亲自接过递上来的火把，走到卫颂身前。

　　“小妖女，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是透露出那二人的下落，我饶你不死。否则，哼哼，你也看到了。”
　　她扯住卫颂的后颈，疼痛让她堪堪睁大了双眼，摇摇欲坠。
　　“底下的人，恨不得将你生吞活剥。”

　　卫颂其实看得并不真切。昨日一夜，她血战到最后其实并不至于脱力。若非系统的惩罚，她未必不能与袁英继续耗到人来救她。可袁英只认为，是那直入胸膛一侧的剑伤让她失血昏了过去。于是变着法地折磨，以致双目视线模糊。
　　“别痴心妄想了，一个卑贱婢女，还指望她们来救你吗？”

　　卫颂自嘲地笑了一声。
　　是啊，系统已经告诉了她，慕云销与贺新晴感情出现了新的变化。她本就是这场买股故事中的一个小小炮灰，每年，死于灵墟宗新阶修士考核的人有那么多，她又有什么特别。值得女主相救。
　　“告诉我。”袁英靠近，寒气喷在卫颂的脖颈处，也迅速被火灼热，“那个青衫女子是谁。”

　　卫颂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谢瑜。

　　她笑袁英还是太过自作聪明。

　　关于谢瑜的身份，只怕自己到现在也说不清。如果说对这个世界还有什么遗憾的话，便是直到最后一刻，她都不知道谢瑜数次救她于危难，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该如何偿还，才能奢望这次，她也能出现。

　　喉咙里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响声，袁英听不真切，被迫靠得更近一些。
　　“你说什么？”

　　“我说…”卫颂忽然冷笑，“你鸠占鹊巢，假的，永远、永远都变不了真的……啊——”

　　被戳中的袁英随便暴怒，她一双媚态的眸子目眦欲裂，几乎要立刻扭断卫颂的脖子。奈何，她还需要这场火烧妖女来完成最后的戏曲落幕。

　　后颈处的钝痛令卫颂瞬间窒息，双臂在木架上来回地挣扎，被倒长的木刺划出一道道口子，她曾以为身体里的水早就流干了。

　　竟也会生理性地流下眼泪。

　　被施虐后的惨状直接成为了场下所有男女老少的助燃剂。

　　一场大风就在这样的喧嚣中乍起。

　　咸湿泪水溶掉了糊在眼前的药剂，卫颂在袁英抬手遮蔽刮过的大风时瞥开脸。

　　直冲二人而来的是一把熟悉的银剑，接着，慕云销翻身而跃，和袁英迅速过起招。

　　袁府的护卫训练有素，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浊油泼在秸秆上，却硬生生成了最好的利器。
　　翻涌而起的浪迅速开出了一条道，吹散了人群。

　　袁英才意识到，用来助燃的浊油不知被谁调换成了水。
　　正是清云峰最擅长的驭水之术。
　　慕云销打斗期间，不忘斩断封锁了卫颂身体的锁链。
　　没有了支力，卫颂瞬间摔倒在秸秆堆上。混乱中，她看到一道道幻化成利刃的水柱，还不忘忏悔。
　　梅姑女神在上，徒儿卫颂在此立誓，若有幸逃命定当好好修炼，“云销小心！”

　　卫颂惊呼一声，却依旧被慕云销身后飞过的水波提前挡过。
　　同一日入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卫颂忍不住叹。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僵持不下，卫颂看了一眼被水浪逼得越累越远的扬州城百姓，暮然看到人群中，一顶帏帽之下，随风而起，和水波翻涌的节奏相同的纱帘。

　　清消的侧脸，和隐在衣袖大半不断翻转的手。

　　没有一瞬间的犹豫，卫颂纵身一跃。
　　她真的接住了她。

　　“你怎么认出我的？”

　　“这是、我的帏帽，还我……。”

　　她无奈失笑，扯下帏帽叩在卫颂脑袋上，白纱将卫颂满脸的血污遮了干干净净。

　　谢瑜边驭水边退，直到远离人群才唤出剑。
　　她本想带卫颂脱身后便立刻去支援慕云销，谁知袁英竟没忘了那个差点死在她手下的人。在卫颂消失后她便跟着追了过来，连同与她一直纠缠的慕云销。

　　一时间，四人围成了一个圈。

　　“哈，一打二，带一个累赘，看来我胜算也不算小。”

　　袁英仍旧不肯轻易罢休，她已经立好剑，正对慕云销和谢瑜二人，以及，连站稳都困难的卫颂。

　　剑的锐度有天差地别，经昨夜一试，此刻袁英手中的早已不是凡物，慕云销早已打得吃力，呼吸全乱，毫无章法地乱砍一气。而袁英却好像体力永远不会耗尽一般。

　　水早已被正午的太阳迅速地蒸发掉，近战更是不适合运气调更远处的水。谢瑜扶着卫颂的后腰，无暇出剑，只能躲避。

　　银铁细碎飞溅，折戟断裂之时，慕云销怔愣地后退一秒，然后先一步被直冲而来的剑尖逼退，滚落数十米，疼痛到动弹不得。

　　要解决的，只剩谢瑜。

　　袁英却没有立刻出剑，她瞪大了双眼，直直地看向谢瑜，然后慢慢走近。

　　卫颂意识到扶在她后腰上的力正在慢慢松动，她扭过头，看到谢瑜眨得越来越慢的眼。

　　不好。

　　她立刻想起了昨夜，只是看了袁英一眼便意识模糊，那时她以为是系统作祟。

　　“谢瑜，你醒醒！”

　　卫颂直呼其名，却无济于事。谢瑜手中的剑甚至掉落，在空无一人的十里长街发出崩裂的响声。

　　这对袁英来说是最好的时机，她握紧了剑直冲二人而来，意图明显，先解决了谢瑜，剩下的便不足为据。

　　剑气划破风声，谢瑜似乎终于回神，可已经来不及念动任何心法。她被打在剑身上的太阳光刺得紧闭了双眼，最后时刻，还不忘想要将卫颂护在身后。

　　人却抓了个空。

　　“呃啊——”

　　再度睁开眼时，面前的人献血喷涌而出，胸口处，插着那柄锻金的刀柄。

　　“啊啊啊！”
　　“我杀人啦！”

　　谢瑜闭眼侧过脸，却还是逃不掉魔音贯耳。

　　“够了！”她将短刃直接拔了出来，小臂一抬，却没人接。

　　卫颂看着血糊了满刃的武器，长着双手，脸却扭曲在一起。

　　“哈、哈，还要吗……？”
　　她指了指还在滴血的最顶端。

　　“嗯？我还以为你长进了呢。敢杀人，却连武器都不敢拿回。”
　　“我送你的东西，打算就这么留在这？”

　　“这不是，第一次杀人不太适应嘛，”卫颂迫于谢瑜威胁的眼神，用拇指和食指拈着最尾端，接了过来。
　　“多杀几次就好了。”

　　慕云销被谢瑜扶起，她在卫颂来不及阻止的叫喊声中摸过短刃上的血迹，仔细闻了闻。

　　“这血不太对劲。”

　　“你怎么知道？云销，你太厉害了，不如别回灵墟宗了，随我去中原，定能做一个好医仙——喂！干嘛打我。”

　　“这是第二个月就修习的内容，你不用心记忆便算了，还在这里油嘴滑舌。”
　　卫颂揉了揉被谢瑜隔着帏帽打痛的额头，才欲反驳，三人俱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面前的尸体被抱起。

　　“袁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