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宋知远 宋知远来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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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沈念禾到工作室的时候，程老师正在收拾桌面。
“今天下午有个新项目对接，”程老师说，“宋知远那边派人过来送资料。你接待一下。”她把一摞文件推到沈念禾桌上，“对方是建筑修复师，做古镇改造的。你把这份资料先看一下。”
沈念禾坐下来，翻开那份项目资料。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下面是黑色的直筒裤，裤脚塞进一双短靴里。
头发散着，发尾搭在肩头。她翻了几页，目光停在某一页的建筑剖面图上。
线条画得很细，每一处标注都落在该落的位置。
她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页边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此处描述与常规做法有出入。”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那行字。她在想一件事。
她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陆砚已经走了。
他在餐桌上留了半碗粥，勺子搁在碗沿上。碗边压着一张便签，写着“今天我早点走”。没有说为什么。
她拿起那张便签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拍。
她把它折好，放进口袋里。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早点走。她没有问。她出门的时候，把那张便签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餐桌上，和那半碗粥并排。然后她推开门走了。
三点的时候，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沈念禾抬起头。一个男人站在门口，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四十出头，偏瘦，头发剪得很短，鬓角修得整齐。
他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走进来。他的目光先落在程老师的空工位上，然后滑到沈念禾身上，停了一拍。
“程老师不在？”他说。
“她出去开会了。”沈念禾站起来，“你是宋知远？”
他点了点头。他走进来，把文件袋放在程老师桌上。
他的动作很轻，放下文件袋的时候没有发出声响。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沈念禾桌面上的那页剖面图，她标注的那几处，边缘被她用铅笔做了标记。
他走过去了一步，停在她工位旁边。她闻到一股很淡的味道，旧书页混着一点木质香，像他站在很多旧纸和木头中间染上的味道。
“你标的那几处，”他说，“是在看结构节点，还是在看建筑做法？”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落在她标注的地方，没有看她。她说：“我在看它描述的方式前后不太一致。”
他点了点头。他伸手指了一下她标注的最上面那处：“这一处，你标的‘檐口处理’，在古镇这一带的具体做法和规范上的标准名称不太一样，有些区别。”他收回手，“不过你标得对。能看出这一段写得不清楚的人不多。”
沈念禾低头看着自己标注的位置。他的指尖滑过的那一处，纸面上还留着一道极轻的余温。
她拿笔在旁边写下了“与常规做法有出入”。她写完之后抬起头来，发现他正看着她桌角放着的那本旧诗集。他看了一会儿，目光很平。
“这本诗集，”他说，“你翻到第几页了？”
她偏过头来看他。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问一件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第三卷末尾之后。没有读太多。后面的留着慢慢读。”
他点了点头。他没有问“你为什么读这本”，也没有说“我也读过”。他只是看着那本诗集，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她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眼睛上停了一拍，然后滑到她嘴唇，再收回去。
她没有躲。她也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搭在桌面上，指腹贴着那页剖面图的边缘，慢慢滑了一小段。
她发现自己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手比平时慢了一拍。
“明天下午，还有一个项目对接。”他说，“程老师说你会来。”
“我会来。”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她桌角，放在那本旧诗集旁边。
很简单的白卡纸，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号码，没有多余的头衔。
她低头看了一眼。她拿起名片，翻过来。背面空白，右下角有一个极淡的铅笔标记，一个很小的圆形。
她认得那个标记。她在宋知远之前发给她的那本电子书的附录末尾见过。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形状，很小，像一枚被轻轻按下的印章。
她把名片放回桌角，抬头看着他。
“图纸上的问题，”她说，“我会问。”
他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平。
“好。”
他转身走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他的侧脸被走廊的灯光切成明暗两半，嘴唇微微抿着。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
沈念禾坐在工位上，低头看着桌角那张名片。她把它拿起来，翻到正面。
他的名字和号码在灯光下清清楚楚。她的手指沿着名片的边缘慢慢滑过去，指腹贴着卡纸的纹理，停了一拍。
她把它夹进手边那本稿子里，合上，放在桌角。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着银白色的背面。
她在想一件事。她在想他站在她旁边指图纸的时候，他的肩膀离她的肩膀很近。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衬衫布料下面透出来的体温。
他没有贴上来，但她知道他在那里。他走的时候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说“下次见”，没有说“有什么需要找我”。他只是把名片放在那里。放在那本旧诗集旁边。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放在那里的。
她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翻资料。但她的手指在纸面边缘停了一拍。
那天傍晚，陆砚推开家门的时候，沈念禾正在厨房里切菜。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松垮地搭在锁骨上，头发用木簪别着，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
她正在往锅里下菜，油声滋滋地响着。他换了鞋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她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翻动锅里的菜。
“回来了？”
“回来了。”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他今天没有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翻动锅里的菜。她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脸滑到他衬衫的第三颗扣子，停了一拍。
“你今天，”她说，“有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他看着她。她的目光很平。他沉默了几秒。
“今天没有人给我倒咖啡。”他说。
她没有说话。她翻动锅铲的动作没有停。
“林微今天请了半天假。”他说，“我画了一天图。中午自己带的饭。下午去资料室拿图纸，她不在。”
她把菜盛进盘子里，端到桌上。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她低头吃了一口，嚼得很慢。
“你今天在工作室，”他说，“有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完，放下筷子。她看着他。她的目光很平。
“有。”她说，“今天来对接了一个新项目。是古镇改造的。对接人叫宋知远。他带了几页资料过来，我在上面标了几处。”
他看着她。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
“他碰你了吗？”
“没有。他站在我旁边，指了一下图纸。他的指尖擦过纸面。但没有碰到我。”
她看着他。他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给你留了名片？”
“他留了名片。”
他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厨房台面旁边，从自己包里拿出那张名片，走回来放在桌角，放在他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白卡纸，名字，号码。他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空白，右下角有一个极淡的铅笔标记。他把名片放回桌角。
“他为什么在名片背面做标记？”
“不知道。”她说，“可能他做的每一张名片都有。”
他没有说话。她坐下来，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他坐在对面，看着她。她的嘴唇抿着，下巴绷着。
“你今天，”他说，“有没有想过他？”
她没有抬头。她嚼完嘴里的菜，放下筷子。
“有。”她说，“他站在我旁边看图纸的时候，我想过。他指的那一处，我确实标对了。我写备注的时候，心里在想的是——他看得很仔细。他记得那些细节。他对我说的每一个字都落在他真正做过的事情里。”
她没有看他。她站起来，把碗收进厨房。水龙头响起来，水声哗哗的。
他坐在餐桌旁，看着她的背影。她洗完碗，擦了手，走出来。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她的手指很凉，没有躲，但也没有握回来。
“你今天回来的时候，”他说，“有没有在门口停一下？”
她停下来。她偏过头来看着他。
“没有。”
那天夜里，他先上了床。她洗完澡走进卧室的时候，他侧躺着，面朝她的方向，眼睛闭着。
她躺下来，面朝天花板。黑暗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她翻了个身，面朝他。黑暗中她的眼睛睁着。
“你今天在公司，”她说，“有没有想过林微？”
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他。她的手指摸过来，搭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指腹贴着他的指节，停了一拍。
“有。”他说，“下午在资料室的时候，我在想她今天下午不在，她的工位是空的。我经过的时候，没有停。但我看了一眼。”
她没有说话。她的手指从他手背上收回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他躺平，面朝天花板。他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听见她的声音从黑暗中浮上来，很轻。
“你明天，”她说，“穿那件深蓝色的衬衫。”
他看着她后背的轮廓。
“为什么？”
“因为我要你穿着我让你穿的衬衫，去见她。”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掌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宋知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