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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钥匙 阿竹回旧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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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阿竹站在旧房子的楼下。
常宁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只空的帆布袋。
阿竹抬头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窗帘拉开了一半,窗台上那盆花还在。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钥匙。那把钥匙是她在新住处常用的,和留在鞋柜上那把不一样。她攥了攥它,然后放进口袋里。
“走吧。”她说。
常宁没有跟上去。阿竹走了两步,停下来,偏过头来看她。常宁站在原处,手搭在帆布袋的带子上,目光很平。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常宁说。
阿竹看着她。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你不上去?”
“那是你的门。你自己开。”
阿竹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她转身走向单元门,推开门,走了进去。常宁站在楼下,看着她消失在门里。
阿竹走上楼梯。五层,她走了很久。
每一层的台阶都是熟悉的,楼梯间里的声控灯还是老样子,亮一盏,灭一盏。她走到五楼,站在门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
客厅里的光很亮,窗帘拉开了。沙发上没有人,茶几上也没有杯子。
整个客厅很干净,干净得像没有人住过。她站在玄关,没有立刻往里走。她闻了闻。厨房里没有炖汤的香气,只有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她把门关上,换了鞋。
她走上楼。经过主卧门口的时候,她没有停。她直接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还是她走之前的样子。床上的被单叠得整整齐齐,窗台上那盆花还在。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里面。
杂物还在,旧充电器,几本旧杂志。那个信封已经不在了。她把它带走了。
她合上抽屉,走到衣柜前面,打开柜门。里面还有几件她没带走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
她把它们拿出来,放进带来的帆布袋里。然后她走到窗台边,伸手碰了碰那盆花的花瓣。花瓣很凉。
她拎着帆布袋,走出房间。经过主卧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拍。她偏过头,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门。
她伸手,推开了它。主卧里很整齐。床上的被子叠好了,枕头摆正。床头柜上放着两只杯子,一只水杯,一只咖啡杯。水杯里有半杯水,咖啡杯空了。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她把门重新掩上,走下楼梯。
沈念禾站在客厅里。
她站在沙发旁边,面朝楼梯口,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袖口卷到小臂中段。下面是深灰色的直筒裤。头发用木簪别着,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
她站在那里,像一个已经站了很久的人。
阿竹在楼梯上停了一拍。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阿竹说。
“你上楼的时候。”
阿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在客厅里。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茶几上什么都没有。
阿竹把帆布袋放在沙发上,然后走到玄关的鞋柜前面。她低头看着鞋柜最上面那层。她的钥匙还在那里。红绳还在上面,系得很紧。
她伸手把它拿起来。她的手指碰到钥匙的金属表面,很凉。
她把钥匙放在掌心里,翻过来看了一眼。红绳上有一点磨损的痕迹,是她系的时候用力拽出来的。她攥了攥它,然后放进帆布袋的侧袋里。
她转过身来,看着沈念禾。
沈念禾站在原处,没有动。她的目光很平,嘴唇微微抿着。
“钥匙拿了?”沈念禾说。
“拿了。”
沈念禾看着她。她的嘴唇弯了一下,很轻。
“那杯牛奶,”沈念禾说,“你还记得吗?”
阿竹看着她。她记得。她搬走之前,陆砚每天早上都会给她热一杯牛奶。她倒掉过。后来她走的时候,没有再倒。
“我记得。”
“你走后,”沈念禾说,“他每天早上还是会热一杯。放在餐桌上。放了一个星期。”
阿竹看着她。她的嘴唇抿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第八天早上,他没有再热了。”
阿竹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帆布袋。帆布袋里装着她最后几件衣服,和一把系着红绳的钥匙。她抬起头来,看着沈念禾。
“禾姐。”她说。
沈念禾看着她。
“你的房间,”沈念禾说,“我会一直留着。”
阿竹看着她。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松开。
“不用留了。”她说,“把它改成书房吧。或者放花。你想放什么就放什么。”
沈念禾看着她。她的目光很平。
“我不会动它。”
阿竹看着她。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
“禾姐,你是不是怕我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沈念禾没有回答。她的手指搭在沙发扶手上,指节微微泛白。
“我会回来看你。”阿竹说,“但我不会再住在这里了。”
沈念禾看着她。她的目光在阿竹脸上停了一下。
“那你想让我怎么记住你?”
阿竹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搭在帆布袋的带子上,指腹贴着帆布粗糙的纹理,慢慢滑了一小段。
“我走之后,”她说,“该煮粥就煮粥。该看书就看书。该热牛奶就热牛奶。”
她抬起头来,看着沈念禾。她的目光很平。
“你不用热两杯了。”
沈念禾看着她。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松开。她没有说话。
阿竹弯腰拿起帆布袋,搭在肩上。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她背对着沈念禾,没有回头。
“禾姐。”
沈念禾看着她。
“我走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咔哒一声。
沈念禾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站了很久。然后她走到窗台边,低头看着楼下。
阿竹从单元门里走出来,常宁站在楼下等她。常宁接过她手里的帆布袋,搭在自己肩上。
两个人并肩走向巷口。阿竹没有回头。沈念禾站在窗台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阿竹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下来。她偏过头,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窗帘拉开了一半,窗台上那盆花还在。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
“你在看什么?”常宁问。
“没什么。”阿竹说。她转身走向巷口。
她们回到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阿竹把帆布袋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换了鞋。
常宁把帆布袋拿进卧室,把里面的衣服拿出来,叠好,放进衣柜里。
阿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攥着那把系着红绳的钥匙。她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在茶几上。
常宁从卧室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来。她没有问阿竹“你还好吗”,也没有问“她说了什么”。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茶几上那把钥匙。
“这就是那把钥匙?”常宁说。
“嗯。”
“你拿了。”
“拿了。”
常宁看着她。她的目光很平。
“那你现在觉得那扇门关上了吗?”
阿竹想了想。她低头看着那把钥匙。她的手指搭在钥匙上,指腹贴着金属表面,慢慢滑了一小段。
“关上了。”她说。
常宁伸手,把阿竹垂在脸侧的碎发拢到耳后。她的指腹贴着阿竹的耳廓边缘,慢慢滑下去,停在她后颈上。
“那你现在可以把它放在你想放的地方了。”常宁说,“抽屉里也行。盒子里也行。挂起来也行。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阿竹看着她。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你不觉得——我把一把旧钥匙拿回来,很可笑吗?”
常宁看着她。她的目光很平。
“你拿回来的不是钥匙。是你自己关门的权利。”
阿竹看着她。她的眼睛在灯光里很亮。她没有说话。她只是把那把钥匙拿起来,握在掌心里。她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然后慢慢松开。
第二天早上,阿竹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她拿起笔,想了很久。然后她写:
“今天把钥匙拿回来了。禾姐在楼下站着。她说她房间会一直留着。我说不用留了。她没有说话。我把钥匙拿回来的时候,手很稳。常宁在楼下等我。她没有上来。她说那是我的门,我自己开。我把门关上了。钥匙拿回来了。”
她停了一拍,继续写。
“那杯牛奶,禾姐说他热了一个星期。第八天没有再热了。我听了那句话,手指在帆布袋上收紧了。但我没有说话。我走出来的时候,没有回头。常宁接过我手里的袋子。我偏头看了一眼五楼。窗帘拉开了一半。花还在。”
她合上笔记本,放在床头柜上。常宁侧躺在床上,手臂搭在腰上,看着她。
“写完了?”
“写完了。”
“那过来。”
阿竹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来。常宁把她拉过来,手臂环过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阿竹闭上眼睛,呼吸落在常宁的锁骨上。
常宁的手指搭在阿竹的小腹上,指腹贴着她家居服的下摆,慢慢滑进去,贴着她小腹的皮肤。
阿竹的腹部在她掌心下微微绷紧,然后慢慢松开。常宁的嘴唇贴着她的后颈,呼吸落在她耳后。
“你今天在旧房子里,”常宁说,“手一直在动。你搭在钥匙上,指腹贴着金属慢慢滑。你搭在帆布袋上,指腹贴着帆布慢慢滑。你一直在按着你自己。”
阿竹没有说话。她闭着眼睛,呼吸很匀。
“但你今天没有让我帮你按。”常宁说,“你回来之后,把那把钥匙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我旁边。你没有让我碰你的手。”
阿竹偏过头来,在很近的地方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月光里很亮。
“因为那是我自己关的门。我可以自己按着我自己。”
常宁看着她。她的手指在阿竹小腹上收紧了。
“你今天,”常宁说,“做了你自己该做的事。”
阿竹看着她。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松开。她没有说话。她只是把脸重新埋进常宁的肩窝里,手指攥着她的衣料,指节泛白,然后慢慢松开。
窗外的月光很亮。
茶几上那把系着红绳的钥匙放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它的旁边,是那张超市小票,背面有一行字,是陆砚的笔迹:“鸡蛋、牛奶、排骨、青菜”。
阿竹今天没有看见那行字。但那行字还在那里。页码背面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