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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质问 阿竹约沈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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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竹约沈念禾见面,是在三天之后。
她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禾姐,明天下午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沈念禾回得很快:“有。你说地方。”
阿竹选了一家咖啡馆,在城西,离沈念禾的工作室不远,离阿竹的新住处也不近。
她选这里,是因为不想让任何一方觉得这是在自己的地盘上。
第二天下午,阿竹先到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没有喝。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针织衫,领口贴着脖颈,下面是深灰色的阔腿裤。
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后垂下来,贴着脖颈的弧度。她没有化妆,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
她坐在那里,手指搭在杯壁上,指腹贴着瓷面,慢慢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沈念禾推门进来的时候,阿竹看见了。
她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然后落在阿竹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袖口卷到小臂中段。下面是黑色的直筒裤,裤脚塞进一双短靴里。头发散着,发尾搭在肩头。
她走过来,在阿竹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深色木桌。桌上放着阿竹那杯没喝过的美式,和沈念禾刚放下的包。
“你等了多久?”沈念禾问。
“刚到。”
沈念禾看着她。她的目光很平。阿竹没有躲。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美式已经凉了。
“你找我,想聊什么?”沈念禾说。
阿竹放下杯子。她的手指搭在杯壁上,指腹贴着瓷面,停了一拍。她看着沈念禾。她的目光很平,嘴唇抿了一下,然后松开。
“你和他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说。
沈念禾看着她。她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端起服务员刚送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生日那天。”
阿竹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她的指节泛白,然后慢慢松开。
“我让你照顾他,”她说,“不是让你睡他。”
沈念禾没有接话。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阿竹。她的目光很平,没有躲,也没有解释。
阿竹看着她。她的嘴唇抿着,下巴绷出一条极细的线。
她想起自己生日那天,她发消息给陆砚——“你帮我照顾好禾姐,她生日一个人会难过。”
她想起自己发那条消息的时候,坐在出租车的后座,窗外下着暴雨。
她想起自己当时觉得,陆砚是可靠的,沈念禾是安全的。
她想起自己发完那条消息之后,还加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你养大了我。”阿竹说。她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落得很重。“你就是这样养大我的?”
沈念禾看着她。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松开。
“我对不起你。”
阿竹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搭在桌面上,手指搭在杯沿上,指腹贴着瓷面慢慢转了一圈。
她的手指很稳,没有在动。但她知道,她只是把那些动作都按住了。
她想起那天推开厨房门时看见的画面——陆砚嘴唇上的红痕,沈念禾湿润的嘴唇。
她想起自己当时站在门口,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想起自己后来在笔记本上写下的第一行字。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阿竹说。她抬起头来,看着沈念禾。“我需要你告诉我——你爱他吗?”
沈念禾看着她。她的目光很平。她没有犹豫。
“爱。”
阿竹看着她。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松开。
她的手指从杯沿上收回来,落在膝盖上,指节微微蜷着。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沈念禾。
她想起那张照片,她妈妈站在桂花树下,穿着碎花裙子,笑得浅浅的。
她想起沈念禾把那封信封放进抽屉里的那天,她可能站在窗台边,手里拿着那个信封,想了很久。
她想起沈念禾说“我一样都没动”的时候,声音很平。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约你出来吗?”阿竹说。
沈念禾看着她。
“不是为了骂你。也不是为了听你说对不起。我约你出来,是因为我想当面问你这句话。我想看着你的眼睛,听你回答。因为如果我不看着你的眼睛听你说,我会一直想,你是在骗我。”
沈念禾看着她。她的目光很平。
“我没有骗你。”
“我知道。”阿竹说,“所以我现在可以走了。”
她站起来。她拿起包,搭在肩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杯没喝完的美式,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沈念禾。沈念禾还坐在那里,手搭在桌面上,指腹贴着杯壁,没有动。
“禾姐。”阿竹说。
沈念禾抬起头来看着她。
“那把钥匙,”阿竹说,“我下次回去的时候,会拿走。”
沈念禾看着她。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松开。
“好。”
阿竹转身走向门口。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
沈念禾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刚才搭在杯壁上的手,指腹上还留着一丝温度。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
阿竹走出咖啡馆,站在人行道上。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落在她脚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刚才攥着杯子的手,指腹上还留着瓷面的触感。
她想起沈念禾说“爱”的时候,没有犹豫。
她想起自己听到那个字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收紧了。
她想起自己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一点软。但她走出来了。
她回到新住处的时候,常宁正在阳台上收衣服。
她推开门,换了鞋,走进客厅。常宁从阳台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把最后一件衣服收下来,叠好,放在臂弯里。
她走进客厅,在沙发旁边站定,看着阿竹。
阿竹坐在沙发上。她低着头,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腹贴着牛仔裤的布料,慢慢滑了一小段。
“问完了?”常宁说。
“问完了。”
“她怎么说?”
阿竹沉默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看着常宁。她的眼睛很亮。
“她说她爱他。”
常宁看着她。她没有说话。她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把叠好的衣服放在扶手上。
她伸手,把阿竹垂在脸侧的碎发拢到耳后。她的指腹贴着阿竹的耳廓边缘,慢慢滑下去,停在她后颈上。
“那你呢?”常宁说,“你信她吗?”
阿竹想了想。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信她。”她说,“但我不知道该不该原谅她。”
常宁看着她。她的目光很平。
“你不用现在决定。你可以先带着它。等你想好了,再决定要不要原谅。”
阿竹看着她。她的眼睛在灯光里很亮。
“常宁。”她说。
“嗯?”
“我想把那把钥匙拿回来。”
常宁看着她。
“这次想好了?”
阿竹点了点头。她的嘴唇抿着,下巴绷着,但比刚才松了一些。
“想好了。”她说,“那扇门,我要自己关上。”
常宁看着她。她伸手,把阿竹拉过来。阿竹的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常宁的手指插进她发间,指腹贴着她的头皮,慢慢摸。
“那我陪你去。”常宁说。
阿竹在她怀里偏过头来看着她。
“你不用陪我去。这是我自己的事。”
常宁看着她。她的目光很平。
“我不是陪你去关门的。我是陪你去拿钥匙的。拿完钥匙,你可以自己关那扇门。但去的时候,我陪你走那段路。”
阿竹看着她。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松开。她没有说话。她只是把脸重新埋进常宁的肩窝里,手指攥着她的衣料,指节泛白,然后慢慢松开。
那天夜里,阿竹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她拿起笔,想了很久。然后她写:
“今天约禾姐见面。问了她那句话。她说她爱他。没有犹豫。我信她。但我不知道该不该原谅她。常宁说,不用现在决定。我想把那把钥匙拿回来。这次想好了。那扇门,我要自己关上。常宁说,她陪我走那段路。拿完钥匙,我自己关门。”
她合上笔记本,放在床头柜上。常宁侧躺在床上,手臂搭在腰上,看着她。
“写完了?”
“写完了。”
“那过来。”
阿竹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来。常宁把她拉过来,手臂环过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阿竹闭上眼睛,呼吸落在常宁的锁骨上。
常宁的手指搭在阿竹的小腹上,指腹贴着她家居服的下摆,慢慢滑进去,贴着她小腹的皮肤。
阿竹的腹部在她掌心下微微绷紧,然后慢慢松开。常宁的嘴唇贴着她的后颈,呼吸落在她耳后。
“你今天在咖啡馆里,”常宁说,“手一直在动。你搭在杯沿上,指腹贴着瓷面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你在按着你自己。”
阿竹没有说话。她闭着眼睛,呼吸很匀。
“但我今天没有帮你按。”常宁说,“因为那是你的事。你可以自己按住你自己。”
阿竹偏过头来,在很近的地方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月光里很亮。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回来了。”
常宁看着她。她的手指在阿竹小腹上收紧了。然后她低下头,嘴唇碰了碰阿竹的额角。停了一拍。
窗外的月光很亮。
茶几上那张超市小票还放在那里,被风吹得翻了个面,背面有一行字,是陆砚的笔迹:“鸡蛋、牛奶、排骨、青菜”。
那是三天前买的。阿竹今天没有看见那行字。但那行字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