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遇》迟霅

4、落跑 来得太意外

　　康云骐努力镇定，目光在她盖着被子的腹部位置速滑过，咕哝一句，“又不……总可以吧？”
　　唐文琪扭过头，轻嗤一声。呵，还懂这个？又一念之善？
　　微微蹭了蹭，康云骐凝视着柔和灯光下，那淡红小巧的饱满唇瓣，觉得自己嘴唇也有点……发热发肿，有点想靠近贴上去的冲动。
　　“领证的合法夫妻，”梗着脖子坚持说完他想说的，“亲一下……我就……睡了。”不然老是会有什么奇怪的念头出现……
　　是哦，领证的合法关系啊，似乎是不过分。
　　唐文琪看他那别扭样子，又似是新手？倒是有点冲动想逗趣去亲亲他，看他会不会炸毛，但……大概是他想主动？
　　太……纯良了！毫无感情基础，然后几乎算是她哄骗了一个陌生大男孩，再……似乎不太好吧？
　　没得到啥反应，康云骐拉了被子，身子慢慢往被窝里缩，只用眼尾余光扫她一眼，似乎就放弃了。
　　唐文琪见他一副“不愿意就算了，他一点不想强求……也不会强求”的样子，一脸淡漠、无欲无求的，好像刚刚那就只是——
　　结婚了，嗯，我们走一个流程吧。
　　唐文琪倒是有点好奇了，目光逡巡他俊美得不似凡人的面庞一瞬，挑挑眉。
　　“我关灯了……你不会亲错地方吧？”
　　她摁了开关，房间一下黑掉。——防漏光设计的窗帘，助眠专用。
　　狭小空间，沉沉黑夜，陌生男女，同床，嗯，不共枕。
　　*
　　康云骐抬起身，骤然而至的黑夜，一时看不清什么，有些懊恼地皱眉，腹诽她一面答应，一面却又设置障碍：调戏他啊？
　　一瞬间他有点冲动想直接扑到她身上，总能亲到，但终究是第一次直面这种情状，一时有点羞怯，不敢如此大胆。
　　唐文琪见他半天没动静，不躺下，又不凑近，觉得他还是会放弃的吧，反正不“强求”么！谁知，正放心翻身向右侧睡去，两片灼烫的唇瓣精准地贴到她的唇上。
　　唐文琪惊了一下，不由让了一让，康云骐就已离开，回身躺下了。
　　背对背，两人躺被窝两边，并不接触：床也够大啊。
　　黑暗里，所有的嘈杂似乎随着耳边清浅的呼吸悄然散去，寂静又充实。
　　这几天度日如年，备尝冰冷、孤苦和空寂的唐文琪，恍惚觉得这不过又一个平常日子。
　　突然的风暴将她满怀期待的幸福安稳生活一下击溃，此时，风浪暂歇，那个远去的人空缺的位置，隐隐地补上了一个……
　　虽然可能只是一个幻象。
　　但幻象也足以安慰，不再是空白，也不再是单纯的沉沉黑幕，是从远处挤进来的一点光。
　　这偶尔划过的流星，即使并不是为了照亮她的前程，她也很感激。
　　灏……这一定又是你，又一次无言，却真切直接送来实实在在的安慰和温暖，让她几近停滞的生命开始流动，催促她向前。
　　真是，唐文琪忍不住唾弃自己！
　　这……好像她离不开男人似的……
　　无谓去抓住这束光，只为她看到了，混沌中一条小径，迷茫不再，耳目清明。
　　雷霆雨露，悲苦欢欣，都是上天的安排，而况，现在又送来这能刺破迷雾的一束光，不然何以有今天这样的遇见！
　　一切终将治愈。
　　好吧，她其实也无法否定此时内心潜在的需求：她也真想窝进爱侣怀里，得到安抚温暖，或者，靠在哪一个肩膀，以作支撑。
　　但她不能。
　　同样，也不能去放纵，千回百转，心碎神伤……她应该恨他的！
　　是的，她该恨他的……
　　不要……不要想他了，应该想着眼前才是？
　　呵，眼前？暂时的眼前人……
　　刚刚这人在眼前的表现，可是新鲜特别，出乎意料，或许，还是要注意一下的吧，她暂时负责不起另一个……
　　好吧，她想多了，她是不是该担心担心这件不寻常的领证事？
　　……
　　恍若梦境，恍若仙境……
　　罢了，就冲着他这样的神仙颜值，她这一波也是赚了。
　　*
　　大概是因为纷乱思绪最后归结为，带着赚了的心情入睡的，这一夜，她睡得还真是不错。
　　这段时间以来最好的一次。
　　睡饱了，就很精神，人似乎也一下子轻盈了许多。
　　睁开眼，伸懒腰，左手触到一个阻碍，才注意到身旁人。
　　先还一下就心跳如鼓，以为是……
　　但躺着的乖巧男孩，眉间小痣……立即拉她回到现实，猝然心疼了一下又被她强力镇压。
　　视线不由控制地被那张脸吸引，屏息凝神。
　　少年呼吸平稳绵长，倒真一副岁月静好之姿，清雅昳丽，玉雕容颜……
　　这货，竟如此绝色！
　　忍住想伸手一探的冲动，好吧，大男孩这样一种世间少有的不可思议的纯良洁净，不可亵渎。
　　不可亵渎。
　　让人能瞬间理智，比较容易克制住对这一美色的觊觎啊。
　　唐文琪掀开一角新被，悄悄下床。
　　洗漱完毕，去厨房，拉开依旧满满登登的冰箱看了看，唉，杨老师……
　　不想做早餐，虽然还早，还是早早去公司罢，一周多没上班了，也得……先去适应一下才是。
　　化了淡妆，换好衣服，准备出发的，又探头看一眼卧室，床上似乎还是那样，还真是……
　　睡相不错啊。
　　想想她居然也能忍住不去垂涎这等美色，不由点赞：她果然不是那么好色嘛！
　　倏然，轻松笑意又从脸上落下，闭闭眼。
　　这样奇怪的同居，她都这么快就……实行了，又算什么啊！
　　换上鞋，匆匆出门。
　　*
　　开始进入工作状态，生活节奏也得以恢复，虽然很缓慢，但也基本正常了。
　　她在努力。
　　努力让生活重新步入正轨。
　　走在下班的路上，十来分钟的路程，悠悠然，慢慢走，的确是挺好的。
　　穿过一个小区，就是菜市场，比较朴素实惠。唐文琪很少买菜，这里水果也只平常，不如去超市水果店或网购。
　　从菜市场旁的小巷子走出去，就看到小区大门；想了想，还是右拐了几步，去了附近的小公园。
　　口袋公园吧，还是太小了点。
　　广场舞的音乐风格似乎也蛮统一的，那么小一块地方，分了四五个群体，跳的舞步风格也差不多，但节奏总有那么一点不同。
　　还是很容易想到最近同住的康云骐。
　　那家伙真也够宅。
　　一天到晚不出门，若不是有时她带着，他大概就能一直裹足不出。
　　一次，她说他也该出去锻炼了，他歪头想了半晌，说，“广场舞？”
　　唐文琪晕。
　　此后也就懒得多言了。
　　她穿过人群，避开碰跳冲撞的小孩子们，小心地护着腹部，慢慢走过一条“幽径”，到小公园最僻静的一块地方。
　　那里一片高大乔木，半圈着石头墙内一片小空地。坚守阵地的是一个太极老人，带着三五个中青年女子排成一排，认真而缓慢地教学。
　　附近几个简易健身器材也都被大人孩子霸占着。
　　她并不喜欢锻炼，只是最近身体所需，每天出门走一走；现已快到孕中期，感觉还不错，双休日会去公司的体育中心游泳，学一点瑜伽什么的。
　　白天还是一个正常牛马，工作繁忙，时常加班，她不以为苦：身体疲惫麻木精神，但有时又得顾忌腹中宝宝，只得充实所见以减少所思。
　　有所思，乃在……
　　好在，晚上那间小屋总有一盏灯亮着，也还有个人一直在家守着，尽管他存在感颇是似有若无……
　　她也不敢相信，康云骐竟然至今还没离开！
　　这让她想到小学时候，冬日放学值日后独自一个回家。
　　山林茂密深幽，一路上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衬出更寂静孤独；
　　如果远远看到一盏灯火，都似乎能安慰的，有时甚至期待有一只猫相随……
　　如今，这夜晚，就好像有一只猫……活物，安静地呼吸着，偶尔还……会因为那不经意撞进眼里的美色，令她失神，那就更不觉得孤独！
　　他也比猫好啊，不掉毛……正适合她现在身怀有孕之情形。
　　好吧，她这是瞎想什么啊！
　　*
　　在这沉静平稳的生活节奏里，午休时，办公室主任秦澜百忙里还抽空关心了她几句。
　　秦澜是A大校友，直系学姐；唐文琪本科实习时就看中了，当时就玩笑说要招她进来；又是她入职带教，几方面都让她不能坐视她现状不过问一下。
　　平时也颇为照顾，加上唐文琪请假，她是唯一知情又看出她怀孕情状的，表达了对她留下孩子的不赞同态度；
　　又暗示说有几个条件不错的青年才俊，本打算过段时间就介绍他们认识的。
　　唐文琪虽有康云骐这个结婚证上的挡箭牌在，但也不好向她提及这次闪婚（连王徐徐都不曾告诉的），只说自己暂时不考虑。
　　她妈因为姐姐的事，这期间倒是来了一个电话。
　　却是要她打钱，一张口就是10万，她稍一迟疑，就不很高兴地匆匆挂了电话；
　　爸爸呢，提前“告密”说姐姐并不是缺钱，含糊其辞说是感情问题，要她别做冤大头，意思一下安抚安抚老妈的情绪就得了。
　　连王徐徐都没告诉。
　　这么些天，也实在是因为康云骐很少出门见人，也根本没有向人说的必要。
　　何况，她也不觉得这个……结婚是真的。
　　好吧，她只当是……他那天为了安慰自己。
　　的确是很安慰的。
　　她非常感激他无言的陪伴，她一直不问，无心去问，或许也不敢问，就这么拖延着。
　　即使他不离开，可能只是暂且逃避什么；她也没去探究，甚至都没多想：成年人的世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
　　她有感激他的陪伴，却还无法去多管闲事。
　　转了一圈，回到小区。慢慢走上楼，感应灯昏黄地闪了闪，她轻轻敲门，等了等，竟无一丝动静。略略疑惑地摁了指纹，开门。
　　室内一片漆黑，与前段时间的光明温暖截然不同，让她怔在门口。
　　半晌，才摁了门边的开关。
　　一室雪亮，一室空寂。
　　他这是……终于离开了？
　　却也无言，不告而别？
　　好吧，也或许就是一场梦。陪她度过这段艰难的日子也已足够？不能奢求。
　　但她还是有点不死心，也有点小担心。
　　直到这样接连几天不见，试着联系，手机也关机了，她才不得不告诉自己：他真的离开了。
　　一言不发，也或许就是他的行事风格？
　　来得太意外，走得特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