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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合欢 难道竟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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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
加班出公司在竹里湾出口处遇到了下班后开了两小时会议的程绒拉着听了一通抱怨:周五开会,太不合理!
程绒先前当过几年中学教师,考研后进入公司;又特别注重家庭,也因是农村出身,家底薄,房子买在H镇,一周只能回家一次,周五总是归心似箭。
她秉持着最初做教师的一种奢望:下午开会,提前结束工作,各回各家,多好!
程绒平时话少,但或许看唐文琪比较顺眼,又与秦澜算好友,也很照顾她。亲近抱怨的话不避讳,同事间的事也是各种吐槽。
她业务能力很强,做事认真负责踏实。曾离职在私企待过两年,又被请回来,毫无背景还能一直重用,是个业务能力强又埋头干活的人。
回到小屋,喝了牛奶洗漱之后上床准备早一点休息。
明天冯歆璐要过来。
嗯,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在这里接待她,还是就一直在外面玩?
但或许她会来小屋走一趟看一眼?
环视了一下凌乱的室内,唉,怎么她一个人在家,就这样乱七八糟的?要收拾一下才好。
明早再说,先睡为敬。
*
周五的夜晚究竟有所不同。
结束了一周的工作,不像其他日子,还能思绪一直在工作上,工作群、电话时不时打扰,容不得早早就清静;于是,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思绪飘忽。压制,再飘……
越睡越清醒,越想睡,越睡不着。
双目清炯。
瞪着黑暗里的天花板,根本看不清什么,却无端觉得沉沉夜色里有一个巨兽潜伏……
轻抚小腹,也知道要好好休息的,可……
起身,走一走,缓和一下心绪。
开窗,对面楼里几家灯火仍旧通明。
看一下手机,才不过11点半,躺下才半个小时?还以为……近来都要求自己早睡的,嗯,不算很晚。
嗯,正对的那个窗子是厨房,每次总是9点多才开始亮灯,然后炒菜。——康云骐曾惊奇地指给她看过。
呵呵,显得他好没见识啊!果然是不识人间疾苦的大少爷。
再晚也要认真吃饭,一种烟火人间的温暖:此时想来,唐文琪有点感动,但也只瞥了那窄窄玻璃窗里的并肩人影一眼,立即收回目光。
关上窗。回到床上。沉下心。朦胧……
然后做梦。
梦里倒是五彩斑斓,天文景观,地质地貌,奇特玄幻……
只是,都无所凭依,悬浮半空,飘荡无根蒂。
一片汪洋,她下决心要涉水而过,码头粗陋,轻波荡漾,几个山尖一样的石块露出水面,她能跳过去的……
轻点石尖,飞跃而过,几步后,前方没了石块,她身子一沉。站住,惶惑四望,很久,远处船帆隐约缥缈,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立在船头。
看不清面容,但她知道是个熟人,却又不能确认是谁。
……
“妈妈……”
呢喃着这个词,她从梦中惊醒。
大汗淋漓!
睁了眼,愣愣地,犹自残留奇幻梦境的留恋怅惘,以及骤然失重的惊惧。
半晌,起身,抽了纸巾擦汗,继续躺平。
很久,空寂荒茫。忽然,远远地传来一声鸟鸣。微弱而清亮。
她微微而笑:天要亮了。
咂摸一番梦里情形,倒觉得挺有意思,又觉得安慰。似乎看了一部精彩绝伦的奇幻电影,自己还是主角?
一个翻身,乐极生悲:小腿抽筋了。
有点抽筋。已经很注意补钙的。小时候也时不时这样,很轻微,也就没太注意。
嗯,明天和冯歆璐玩一天,后天再去产检一下。
宝宝是最重要的。
她要做一个好妈妈的,要给宝宝她所能给的最好的一切。
*
打开壁画音响。
念叨着营养均衡,做了一顿口味不佳的早餐,吃了后就开始收拾屋子。
卧室是最乱的。
换季的衣服堆得到处都是,这几天又买了新衣,早晚脱换,随手一丢。
将脏衣服塞进洗衣机,开启;打开衣柜,也是乱的。
大学期间,同寝一“贤妻良母”型姐姐曾手把手耐心教过她如何整理衣物。
她的衣柜总是格外整齐,且拿取方便。可惜,她和另几个同寝,一时热情之后,一直没学会。
她更是糟糕,可能也是习惯问题?
前些日子并未如此之乱啊!
总不能是那个大少爷康云骐在收拾吧?唐文琪不太相信。
料峭春寒之际,衣服更多,更臃肿,但家里的确没这样乱!
不愿承认,似乎也不行。
他怎么整理的?她想象不出。
顶着一张淡漠无情绪的仙颜认真做家务?她真无法想象,也真从未想到啊!
这段时间所看到的他还真没啥存在感,难道竟是一位田螺姑娘?嗯,也或许是比较爱干净,看不过去她乱丢东西才收拾?也或许是不好意思找点事做?哈哈~
一时真不知如何收拾起!
有些衣服最近也还是要穿的啊!一股脑塞进衣柜?
她是从不想到去乱看别人东西的。
这一个多月,康云骐似乎也没动过她的私人物品,衣物整齐,似乎也就放诸沙发衣架上。——那该就是他收拾的!
但冯歆璐?
高中那两年多住她家,一面可能是好奇心,一面也可能是表示亲密,冯歆璐总喜欢往她房间钻,随手翻看她的东西。
几年没见了。
上了大学,和更多人同住过,或许该有了边界感?
城里孩子的优越感让她没多少顾忌,她母亲也总以一种居高临下的亲切态度对她表示友好。
这次也是。冯歆璐需要一个实习经历,至于用途?可能是她一晃神,没能听清理解张秀珊高高在上态度里的具体意思:极擅长这种模棱两可的外交辞令。
只知道,她需要提供帮助。
这个帮助,是她这一面必须安排好,而冯歆璐是真实习或只走个过场甚至最后只是拿一纸实习报告,还得看她自己意愿。
也或许还可能瞧不上?
真幸福。
冯歆璐真是幸福。
从小到大都是爸爸妈妈手心里的宝,一切都被安排好,还得看她高兴要不要。
嗯,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公主,却也算是唐文琪时间最久的一个朋友了。——如果说算得朋友的话。
其实后来两个人联系并不多,但张秀珊在中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联系她,年节里也总问候她爸妈,倒是有老家那种走干亲的意思了。
*
杨卉娟手脚利落地收拾了上次带过来的一些锅碗器具,这次带过来的几个又一一整齐摆放进冰箱。
唐文琪在一旁亦步亦趋,默默看着她。
杨卉娟头也不抬,语速很快地讲解一通那些吃食如何解冻如何炒、热;又有些生硬地责问:“你妈就一直没来?”
不等回答,就又拿出几袋包装仔细的饼状食物。
“替我尝尝这个,看是不是你们X城口味?我要送郑老师的。”
伸手接过一个,还是温热的,清香扑鼻,是她家乡特产,蒿子粑粑。唐文琪轻咬了一口,眼眶一热,喉咙哽住。
S市总一般做青团的,可这完全是X城风格,还特别加了腊肉。和幼时奶奶做的一样。
“对不起。”
是她没告诉爸妈。
礼尚往来她是知道的,她爸妈当然更注重,只是……
杨卉娟当然知道是她没告诉自己父母。总不能是沈辛灏没正式名分,唐家就连个慰问一声也不愿,也不顾伤心痛苦的女儿,不找他们……算账!
沈辛灏与她交往四五年,都是准备结婚的人了,若不是……
罢了。也不能全怪她。俩孩子虽各自见过双方父母,但两家大人尚未正式会面过:是自己的不是。她早该主动一些的,可……
这孩子不通人情世故也能理解,毕竟年轻,又一直念书来着;她当初不也……
只是,沈辛灏去世以后,她那般哀毁骨立,憔悴不堪,总一个人孤零零地咬牙硬扛的样子,实在叫人心疼!
有父有母,还有个同胞姐姐,纵不主动告知,但凡有些交流,怎么也能察觉,过来陪伴安慰一下的啊!
“一直没告诉?”
唐文琪垂了头:搬到这里之前还可以说是自己骤然遭遇想不到,但现在,却还是一直没告诉,的确不像话。
时间一天天过去,拖得越久,就越是不知如何去告诉。
轻描淡写提一句做不到,而去表露倾诉……痛苦,能得到什么?也似乎不好:只有任性不说了。——他们是不会在乎的。他们从来也不曾想过问问她。
何况,还有宝宝的事……
杨卉娟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孩子受伤,呼痛,第一时间不是喊妈妈吗?怎么会想不到?
“你这孩子可真,”她缓缓摇头,“独立。”
简直独立过了头!
“今天要出门?”
“嗯。一个……以前的X城学妹要来。”
唐文琪送杨老师往门口走,小心翼翼才说完,转头之际瞥见沙发上一件康云骐的牛仔裤!
杨卉娟目光扫过沙发,停留在唐文琪依旧消瘦却不再那么憔悴的面上一瞬,转身,开门。
跨步走出去,轻吁一口气,她恍惚地漫不经心地想着:还不错。总算有个人陪着。学妹也好,学弟……也罢。
唐文琪送她出了楼门,返身回来。先收拾了一下那条牛仔裤。这么长大宽松,样式版型都不一样,会看错么?虽然也无所谓,但……
又几步走到窗边,小客厅阳台对着出小区的主路。
一棵高大的合欢树,绿荫巨伞,粉红扇形在枝叶间如烟似雾,恍惚迷离。
清晨阳光斑驳陆离的光线倾洒微抚树冠,清艳丽绝,非昨晚下班时,雨雾下的绿暗红残可比。
粉红烟霞的树荫下,杨卉娟两肩微塌,脚步有点蹒跚,不及方才一起下楼时肃正端谨,步伐稳健。
“……妈妈。”
伫立良久,一直到那孱弱的背影消失,再也不见,她不由一阵鼻酸,再也忍不住,忽然间泪落成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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