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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领证 才刚到年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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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意他跟上,走上天桥,到了街对面,小雨已渐小渐无。
略等了等红绿灯,穿过一截很短的斑马线,再走四五十米,街角的烤肉店,店门上方横屏流动着生日免单的字样。
唐文琪直接走过去,觉得烤肉不太适合早午餐,尤其那还是一个肚内空空许久的清雅少年。
拐过弯,身后却没了动静,回头望去:那个高挺纤薄少年,正在烤肉店门前驻足观望。
“想吃烤肉?”
康云骐觑着她面色,摇了一下头,长腿一迈,几步就跟上。
街面一溜两三层小饭馆:湘菜、赣菜,川菜……还有馄饨水饺面馆,都算是家常。
竹里湾深处有几家装潢更精致的会馆,还有一家私房菜馆,但……看他慢腾腾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唐文琪指了指附近几个门店,让他自己决定。
康云骐从容镇定地站住了,眼下还不是午饭时候,但人流并不少。他有点选择困难,只拿眼看着唐文琪。
唐文琪问他的口味,得到的都是“随便”二字,真是叫她无语了。懒得吐糟这种难侍候的主,就“随便”进了一家,她吃过却觉得有点过咸的赣菜馆。
康云骐明明肚子很饿,却还不慌不忙都交由唐文琪决定。
若不是看他俊面上闪过一丝腼腆无措,还以为是个不理凡尘琐屑的养尊处优清贵大少爷:这小饭馆可就埋汰他了啊。
她实在没心情耐心问康云骐想吃什么。以前……总是指着菜单一个个问她的,现在轮到她,做不到。
点了一份炒粉,“随便”给他点了三菜一汤:清炒鸡毛菜,蒜苗腊肉,小炒黄牛肉,一盅瓦罐汤。有荤有素,应该还行吧。
康云骐能觉出唐文琪的低落,但他不知怎么办,有点茫然惶然,但也不是那么在意。倒也有点委屈:他真的不挑剔的,只要吃饱就好……
唐文琪吃着炒粉,依旧觉得咸了,但竟然没之前印象里的咸得发苦。
或许,对面男孩子的确秀色可餐,可以就着佐饭?
指节分明,修长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但执筷的右手指甲怎么长那么多?与左手不对称,又显得……妖娆女气一点了。
嗐,她今天这是怎么了?光去注意一个男孩子长相了!好吧,借此转移注意力,“消愁”,也蛮好的。
康云骐安安静静、慢腾腾地吃着饭,看着乖巧得不得了。
美得如此低调,甚至没多少存在感,可能是他这般懒洋洋不张扬的温驯姿态消解了大部分?
*
唐文琪这段时间都没吃过多少东西,大多更是食之无味,觉出饥饿的时候少,有时就吃几个零食。
与陌生人同桌共餐也有点不自在,何况,无话可说,气氛沉闷压抑得很,于是还是谈起了江老师。
她并不想多说,只引导康云骐开口,自己就可以少想点有的没的……
康云骐直愣愣地接过话茬,与唐文琪断续说几句。好在江时宇老师经典事迹颇多,一时随便说说就不少了:
——课堂外他走路还是那一副昂首挺胸,眼高于顶,望天而行之姿,前面地上一沓钱,他也绝无看到的可能……
——明明是个数学老师,在课堂上活跃气氛时,总言及语文课本上的一些典故,甚至还会应和语文课节奏;
——会向学生撒娇,说自己头疼;会西施捧心地说自己身体不好,经常心疼,孩子们可千万不能惹他生气啊,一副先下手为强的讹人之姿……
——也会说被叛逆儿子气到了,儿子与他“不共戴天”,他只好离家出走,望同学们收留一晚(其实是想监督他们晚自习);
——在班级里,他儿子就是个倒霉话柄,各种毛病各种状况各种被教训层出不穷,然后也会各种治愈,有时不好再编,就编到他“孪生”兄弟身上……
……
两人这样一句接一句地说着这唯一的共同话题。
唐文琪只觉回到从前。
那个还没有他的世界。
能一时沉浸到没有他的世界,那些幸福时光,无忧无虑,年少轻狂啊……
只是,遗憾的是,这个康云骐不是她的同学。
若是同学,每一谈起这些,就会畅快嘲谑,挖掘更多小细节,会一起纵声仰天大笑……
好吧,不能怪他,只是她最近心境有别。能得到这样美好的回忆,也是这几天里最轻松的时候了。
只是,为何她快活的时候,还会想到他呢?为何想到他,也还能在少年时光里欢笑?
*
唐文琪在门口站住,伸手去解锁,回头。
康云骐亦步亦趋,竟也跟着她上楼,到了她家门前!
好吧,她糊涂了,他没手机,身无分文,寸步难行;她也没现金,一时就跟着来……也没啥。
其实可以回到地铁站,给他买回家的车票就好,但这会儿……
急急推开厚重的木门,唐文琪一个踉跄,康云骐忙疾步上前,扶住她胳膊。
唐文琪推开他,几步跑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了几声,引动更恶心的孕吐反应。刚刚吃掉的一点炒粉,混着清汤苦茶水一起被呕吐出来。
康云骐站在门外,听她一阵撕心裂肺……摁下马桶,水声哗然,然后寂然。又等了片刻,听到她漱口,拉开门,忙上前。
扶她歪倒在客厅沙发上,让她仰面靠躺着。
唐文琪极力控制。
这些天流不尽的泪水,时不时袭上心头的苦痛……她不想在陌生学弟面前去放纵这样的情绪,该打发他离开的。只是浑身无力,一动不想动。
康云骐凝视她脸红头胀,额发汗湿,灰败憔悴的模样,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这样的场合他毫无经验,心里琢磨,或许电视剧里有,但他不爱看,看了也不会留心,只隐约觉得,他该离开的,但他,不想。
他想做点什么,又无从安慰,不过想到刚刚饭桌上聊起江老师时她面上的轻松愉快,微微倾身凑近,结结巴巴地开口。
“江老师很喜欢提到你,有时不说是你,我想一定都是你……唐唐,阿文,小琪琪,后来,还说有个琪宝……”口里的称呼与时俱进。
毕竟江老师带出的学霸,不可能那么多,何况,都是唐文琪三个字衍生出来的。
——他想让她振作起来,历数他所知的,她过去的高光时刻、“辉煌战绩”……
唐文琪变了脸色。
她当然知道江老师爱吹牛,浮夸得很,得意的学生,恨不得能捧上天去,可是,可是……
“我哪有那么……”唐文琪翘起嘴角,自嘲,“什么学霸,读研,大厂……也不过只是个打工人,牛马的存在……这也不算什么!”
“最近……一团糟!”唐文琪极力忍耐,却语难成句,眼里早晃动着细碎晶莹,抬手轻轻搁在小腹上,苦笑,“我怀孕了,知道吗,今天……”
康云骐坐直身子,揸着两只手,无措地看着她。
她是极不愿在陌生人面前流露伤痛和脆弱的,然而这一刻,却再也压制不住……
喉咙哽住,唐文琪闭了眼,双唇颤抖,“今天,本来是,我……领证……领证结婚……可……”
康云骐一把握住她双肩,“他死了?”
唐文琪泪眼朦胧地发怔,好吧,大概……人人都知道他死了吧。她永远失去他了……
康云骐蹙眉,冷道,“今天领证,他不在,他就是死了。就是渣。完全当他是死的,比死的还死……不更好!”
他说话急了点,似乎一下子想把所有的意思说出来,有点词不达意,但唐文琪还是懂了。
“更好吗?”
唐文琪喃喃。
类似的话王徐徐也劝过,但她还是想不通。
她也知道他们都是“激发”她的恨意,以减轻她的痛苦吧?心中一时滋味难明,也想像他们所言,让恨意充满。
只是,这会儿看着他难得严肃起来的俊容,之前几乎没啥活人感的少年,也会愤怒?
康云骐垂首,凝望着呆呆看着自己的唐文琪。
也许是江老师口中那意气风发骄傲完美的学霸形象太过根深蒂固,让他无法直面她这样的脆弱伤感;也许是想安慰,也许……
脑子一热,不由冲口而出:“那,那我们去领证好了,就今天。没有他,也一样结婚!”
唐文琪已彻底呆住,然心中那根死寂的弦,却似被这句触碰,悄然震颤。
……
直到进了民政局,唐文琪还犹似梦中。
真的!前几天的梦境,她还没走出来吗?
不,这里,再往前二三百米,就是九院。她入职前体检,以后又和……他经过这里指点一番的。
“哎哟,小菇凉眼光好的啊~”
工作人员是一个看去五十多的阿姨,面貌慈和,拿了康云骐的身份证,扫一眼就立即眉开眼笑开口。
结婚登记总是轻松愉悦的事,她也故意憋着嗓子拖长音。
唐文琪有点懵,扭头看身边人:好吧,康云骐美颜盛世……
“这么等不及!才刚到年纪就急着登记,一天不耽搁的啊!小两口以后可要恩恩爱爱的哦!”
阿姨又冲着康云骐严肃地道,“别觉着自己小就任性,结婚后可就更是大人了!……”
唐文琪不解,听到这里,瞥见阿姨放下的康云骐的身份证,出生日期……今天!再看正认真阅读签名的康云骐,还真是刚到年纪……哈?
不知怎么,她无端想到烤肉店那一条生日免单的消息,难怪他驻足?
这一切都像真的啊?梦境会如此清楚吗?这样细节……
她恍恍惚惚签了名,跟着工作人员走了流程。阿姨还调笑她是不是太过高兴激动而不知所措?她也跟着笑……
法国梧桐粗犷枝干、簇新叶片泄漏的斜阳余晖里,一人手持一本小小红本子,两人并肩走出民政局。
快下班了,人少得很,这一对是今天最后一对啊!
也许女方还不够喜悦,比较克制?或许踌躇,毕竟女大男小,是会纠结点,脸色也有点憔悴啊;男孩子百依百顺,很不错了嘛……
但能修成正果,阿姨还是高高兴兴地送他们出门,又殷殷祝福嘱咐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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