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回潮[刑侦]》易生君

35、生死 最怕的事…

　　“知晏！……知晏！”

　　遥远的地方，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唤声。白知晏只觉得头痛欲裂，眼皮沉重得根本睁不开。那个声音听起来十分熟悉，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是谁在叫她。

　　“知晏……知晏，醒醒啊！”

　　是谁？到底是谁？为什么自己怎么努力都睁不开眼睛？

　　啊……算了，实在太累了，她不想再尝试了，就让她休息一会儿吧，白知晏的意识渐渐涣散，整个世界霎时间重新陷入了黑暗。

　　“C2手术室的病人大出血！快，通知血库，急需O型红细胞悬液，先备1000毫升……”一名穿着蓝色手术服的护士急匆匆地从手术室里跑了出来，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阿姨，您别太担心，宸队的身体素质向来不错，一定不会出什么事的！”陈绍聪满脸疲惫地安慰着宸母。

　　徐垚仿佛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原本精心打理的头发凌乱地散在肩头，再也不见往日的精致与从容。

　　这一次，宸迦的情况实在太过危急，他背部中了一枪，子弹在体内碎裂，部分弹片损伤了深部组织，并累及重要脏器附近的血管。

　　医生正在竭尽全力寻找并取出危险的弹片，同时控制出血，但手术难度极高，风险也极大。直到现在，宸迦仍然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手术室上方的指示灯依旧亮着刺目的红光，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个小时，生命的重量在这一刻承受着最严酷的考验。

　　生与死之间，有时不过是一线之隔，而门外等待的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邱铭？那伙人怎么样了？抓到了吗？”陈绍聪声音沙哑地问道，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女人跑了，几个小喽啰倒是抓到了……不过，涉案车辆的车牌信息我们已经登记了，各个出城高速路口都安排了警力排查，火车站、汽车站和机场也已经加强了布控。只要他们还在这座城市，我们就一定会把人抓回来！”邱铭的声音微微发颤。
　　他的队长此时正不省人事地躺在手术室里，他的好友同样昏迷不醒地躺在重症监护室，而罪魁祸首却仍然在逃，这让他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好，医院这边一有新情况，我就联系你。”陈绍聪挂断电话，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来不及刮掉的胡茬扎得掌心生疼，可那点细微的刺痛，却远远比不上此刻心里沉甸甸的难受。

　　他还记得，当年自己刚加入警队的时候，因为一时疏忽大意，险些把命搭进去。幸亏关键时刻宸迦及时赶到，才避免了一场灾祸。

　　那也是他记忆里宸迦为数不多的一次真正发火。那时候的宸迦，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死神，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严厉得让人不敢直视。他说：“我们的工作，就是在死亡的边线上徘徊。稍有不慎，恶魔就会追上你。”

　　手术室的大门依旧紧紧关闭着，徐垚几乎已经哭干了眼泪，她死死握着宸琛的手，目光空洞地盯着地板，整个人都失去了知觉。

　　宸闫蹲坐在父母对面，双手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头皮扯下来。自从哥哥选择了这个职业，他便一直害怕会有这么一天，却从未想过，这一天竟然真的来了。

　　有时候，人只有真正站在生死面前，才会发现自己原来是如此脆弱而渺小。

　　凌晨的医院依旧灯火通明，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匆匆经过，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手术室外的电子时钟一分一秒地跳动着，冰冷的数字不断变化，却始终没能等来那扇门打开。

　　徐垚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看了多少次时间，只觉得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宸琛轻轻拍着妻子的手背，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嘴唇动了几次，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寒冬的晨光透过玻璃，落在医院惨白的地砖上，没有带来半分暖意。那些平日里再寻常不过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此刻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遥远得不真实。

　　“知晏……知晏……”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不断牵扯着白知晏此刻脆弱而敏感的神经。

　　她仿佛看见了父亲的身影。

　　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关于父亲的模样，她的记忆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些曾经记录着一家人幸福时光的照片，也早已被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她总是不愿意去回忆，因为每一次回想，都会让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痛苦重新翻涌上来。

　　“爸爸……？”白知晏试探着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知晏，快回去吧，这里不属于你。”男人轻轻挥了挥手，像是在与她告别。

　　“爸爸……我……我很想你……”白知晏终于控制不住地喊了出来，“我真的很想你们！我想妈妈，想回到最开始的地方……你们在哪里？可不可以带我一起走？”她试探着向前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可眼前的影像却离她越来越远。

　　“晏晏，回去吧……快回去吧，那里还有十分在乎你的人……”男人的声音渐渐变得缥缈，白知晏眼前慢慢涌起一片又一片纯白的光，几乎将那个熟悉的身影彻底吞没。

　　不要——！

　　不要走……

　　“102病房的患者醒了！快去叫医生！”一道清脆的女声忽然在白知晏耳边响起。

　　白知晏艰难地睁开眼睛，茫然地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病房、雪白的墙壁，还有头顶散发着柔和光线的灯。

　　她想起来了！那个小女孩，还有那群黑衣人，以及……宸迦！

　　“宸迦怎么样了！？就是那个……跟我一起送来的人，他怎么样了？”白知晏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昏迷前的最后一个画面。她记得宸迦倒在了自己怀里，记得自己碰到了什么温热而湿润的东西……那是血，是宸迦的血！

　　“先别激动，你刚刚恢复意识，情绪不能太激动。”赶来查看情况的医生连忙安抚道。

　　“我要去看看他！”白知晏一边说，一边用手肘撑着床铺，挣扎着想要起身去找宸迦，却发现自己的下半身根本使不上力气。

　　“我的腿……怎么了？”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姑娘，别害怕。你的腰胯部被碎玻璃划伤了好几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之前用了麻醉和镇痛药物，再加上受伤后身体比较虚弱，所以暂时会觉得使不上力气。我们已经检查过了，目前没有发现明确的脊髓损伤迹象，你先不要乱动，等药效逐渐过去后，我们还会再评估。”医生温和地笑了笑，示意她放松。
　　相比另一位仍在抢救的伤者，眼前这个病人的情况已经算是幸运得多了。

　　“知晏！你醒了！”邱铭刚刚赶到医院，便看见白知晏已经恢复了意识，顿时又惊又喜，急忙快步走了过来。

　　“邱铭，你快告诉我，宸迦怎么样了？他是不是受了很重的伤？我记得……我记得我摸到他的血了……”白知晏的声音越来越颤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的。

　　邱铭心疼地皱了皱眉，他哪里敢告诉她，宸迦现在还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呢？

　　“是不是很严重？”白知晏哑着嗓子问道。见邱铭迟迟没有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将头靠在床头，闭上眼睛，重新开口道：“你说吧，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没有太严重，他中了一枪，不过没有伤到致命的地方，现在刚从手术室出来，正在ICU里观察呢。你别太担心了，自己还一身伤呢……”邱铭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撒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谎。他实在不敢让白知晏知道实情，生怕她刚刚醒过来，又因为承受不住打击而出了什么事。

　　白知晏听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重新沉默下来。邱铭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见她似乎需要休息，便放轻脚步离开了病房。

　　邱铭在撒谎。

　　白知晏其实一眼就看出来了。她太了解邱铭了，这个人从小到大，只要一说谎就会不自觉地揪衣角，这么多年过去，竟然一点都没有变。

　　看来，宸迦的情况只会比邱铭刚才说的更加糟糕。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受重伤的都是他呢？

　　白知晏缓缓抬起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间滑落，顺着脸颊，一点点没入颈侧。

　　如果可以，她甚至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宸迦平安无事。

　　为什么最后他要挡在自己面前？为什么明明已经到了那种时候，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扑过来抱住了自己……

　　白知晏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啃噬着，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她从未像此刻这样害怕失去一个人，也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宸迦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自己生命中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她都只希望宸迦能够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