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回潮[刑侦]》易生君

34、绝境 深夜白女士

　　白知晏一觉睡到了天黑，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手机上既没有宸迦的未接来电，也没有新的消息发来。

　　白知晏走进洗手间，用凉水洗了把脸，又伸手摸了摸额头，发现似乎有些发烫。

　　说起来也是可笑，自己好歹是个医生，身体素质居然差成这样，看来还真该听宸迦的，好好锻炼一下了。她顺手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附近哪家健身房的会员卡比较划算。

　　就在这时，电话突然响了。

　　“喂？”是宸迦打来的。

　　“还没睡么？小白姐～”宸迦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疲惫，想必又是忙了一整天。

　　“刚睡醒，目前还没有困意。”白知晏懒洋洋地回答道，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嗓音有些沙哑，便忍不住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

　　“是不是下午吹了凉风？你这嗓子一听就不对劲儿了。你说你啊……唉，先收拾一下，我开车过来带你去医院看看，必要的话再输液。”宸迦一边用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一边迅速套上外套，匆匆往外走去。

　　白知晏临出门前稍稍动了动脑筋，最终还是乖乖戴上了那顶平时几乎不怎么碰的帽子，她可不想待会儿又被宸老妈子念叨个没完。

　　外面的气温低得吓人，更别提那呼呼作响的寒风了。白知晏把羽绒服的拉链一路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将半张脸都埋进了衣领里。

　　在寒风里站了一会儿，白知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干嘛要傻乎乎地这么早下来？等宸迦到了再给她打电话，自己到时候再出门不就好了么……估计真是生病了，连脑子都不太清醒。

　　她只好重新往小区大门的方向走去，想着实在不行，先去自己的车里坐着也好，幸亏这羽绒服口袋里还揣着车钥匙。

　　“救命啊！救……救我……”尖利的童声突然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

　　白知晏浑身一震，这声音……怎么那么像前几天遇见的那个小女孩？她急忙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衣衫凌乱的小女孩正跌跌撞撞地朝她这个方向跑来。路边零星的几个行人看到这一幕，纷纷加快脚步，躲进了附近几家还在营业的便利店里，似乎谁都不愿意惹上什么麻烦。

　　白知晏来不及多想，立刻朝小女孩跑了过去。

　　两人迎面遇上，孩子似乎也认出了她就是那天奶茶店门口的那个姐姐，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姐姐”，声音里夹杂着哭腔，还有一点说不出的委屈。

　　白知晏此时简直快要后悔死了，那天自己怎么就没看出来不对劲呢？她一把牵住小女孩的手，带着她飞快地朝自家停车场跑去。

　　直到两个人坐进车里，白知晏才发现身后似乎并没有人追过来。她大口喘了几下，又努力做了个深呼吸，这才勉强平静下来。

　　小女孩坐在后座，一下一下地抽泣着。大冬天的，她身上竟然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衣服上还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白知晏打开车内的灯和暖风，柔和的光线洒下来，让冰冷的车厢里平添了几分温暖。

　　“别怕了，没事了，他们现在不在这里，你暂时安全了。”白知晏尽量放柔声音，用自己能够想到的安慰话语轻声哄着她。

　　可小女孩依旧止不住地哭泣，那双大眼睛哭得通红，泪痕几乎布满了整张小脸，瘦小的身体随着抽噎一颤一颤的，看得白知晏心里发紧。

　　想到女孩身上的伤，白知晏觉得必须先报警，再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于是，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宸迦的电话。

　　“喂？我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就到了，刚才路过一条酒吧街，这个点儿人巨多，车都快堵死了。你别着急啊，先多喝点热水。”宸迦一边按着喇叭，一边说道。

　　“宸迦，你直接去医院吧，我也开车过去。前几天我跟你说的那个小女孩，她现在就在我车上。”白知晏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声音竟然也有些不稳，估计是刚才在外面吹了太久的冷风。

　　“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宸迦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个分贝。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我现在就开车出来，咱们一会儿直接在医院见吧……诶，对了，我给你打电话，是不是就算我报警了啊？”白知晏忽然觉得这一点有些好笑，语气也跟着轻快了几分。

　　“是是是，算报警了……你先别笑了，认真开车啊。路上黑，千万小心。”宸迦无奈地在电话那头苦笑了一声。

　　路上确实很暗，有些路段甚至连路灯都没有。白知晏瞥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轻轻踩下油门，加快了车速。小女孩还在后座抽泣，白知晏以为她仍然害怕自己是什么坏人，便连忙安慰道：“别怕啊，姐姐不是坏人。姐姐现在带你去医院，先看看身上的伤，一会儿还会有个警察叔叔赶过来……”

　　车子驶出了小区所在的街道，转过一个弯，开进了一条岔路。突然，车后传来一阵急促而刺耳的喇叭声，吵得人脑仁生疼。

　　“我靠，这什么人啊？有毛病吧……”白知晏没忍住爆了句粗口，大半夜的，着实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白知晏从后视镜里看见，那辆不停按喇叭的车正在不断加速，直到与自己的车并排行驶。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左侧，只见那辆车的车窗敞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女人，正目光阴狠地死死盯着她——是那天小女孩的妈妈！

　　白知晏心里猛地一慌，方向盘下意识地往右偏了一下，紧接着狠狠踩下油门。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头瞥见仪表盘上的数字，车速竟然已经快到一百了。

　　后面那辆车依旧紧追不舍，却始终只是跟着，没有采取什么更激烈的动作。白知晏心里不由得疑惑起来，这个人究竟想干什么？只要自己开到人多的地方，对方再想下手，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白知晏没有再理会，径直朝前开去。可就在经过第一个路口时，一辆车突然从侧面冲了出来，吓得她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

　　她急忙踩下刹车，又重新往右打方向，试图绕开前方的车辆。然而，这一次她却没能如愿，右后方不知什么时候又跟上来一辆车，彻底堵住了她的退路。

　　三辆黑色轿车将白知晏的车围得严严实实。

　　越是到了这种紧要关头，白知晏反而越发冷静下来。类似的险境她并不是第一次遇到，看似已经走投无路，可只要敢拼，总还有冲出去的可能。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先嘱咐后座的小女孩系好安全带，随后将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下一秒，她猛地踩下油门，驾驶着自己的车，径直朝堵在前方那辆车的右侧撞了过去。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白知晏竟然真的敢撞上来，车子一时间没能及时避开。伴随着一声剧烈的碰撞，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终于被撞开了一道缺口。白知晏没有丝毫停留，咬紧牙关，再次踩下油门，硬生生从缺口里冲了出去。

　　刚才猛烈的撞击让白知晏的头痛得更加厉害。由于惯性，她的额头狠狠磕在了方向盘上，眼前一阵发黑。可此时此刻，她已经顾不上身体上的疼痛，只能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急忙拨通了宸迦的电话——

　　“喂？你到哪儿了？我再过一个红绿灯就到医院了。”宸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的瞬间，白知晏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一半。

　　“有车在追我们……就在——”白知晏的话还没说完，一声突如其来的枪响便猛地炸开，震得她脑海里嗡的一声。

　　那些仿佛早已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突然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一时间，她几乎听不见周围的任何声音，只知道油门不能松，她必须一直往前开。

　　宸迦在电话那头听见枪响的瞬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紧接着又猛地冲上头顶。他对着手机大声吼道：“白知晏！你在哪儿？！”可几秒钟过去，电话那头始终没有回应。

　　宸迦没有挂断电话，而是迅速打开免提，握紧方向盘，掉头朝白知晏家的方向驶去。

　　白知晏恍惚了片刻，直到第二声枪响传来，才猛地回过神。她看见两辆车正一左一右地紧紧跟在自己身旁，车窗里甚至有人探出半个身子，举枪朝她的车身射击。

　　小女孩早已被吓得连哭都忘了，只是双手抱着脑袋，呆呆地坐在后座。白知晏回过神后，立刻大声让她趴低身体，尽量躲到座椅的遮挡范围内。

　　所幸刚才那两枪没有打中轮胎，白知晏的车还能够继续行驶。她隐约听见电话里宸迦正在焦急地喊她，可手机早已滑落到副驾驶座位下方，她根本腾不出手去捡，只能扯着嗓子朝那边喊道：“我没事！我已经到光华路了，再过一条街就能看到医院了！”

　　宸迦从手机里听见白知晏断断续续的声音，心急如焚，恨不得下一秒就能赶到她身边。

　　可让白知晏绝望的是，第三声枪响过后，车子的一个轮胎突然出了问题。方向盘明显开始发沉，车身也逐渐失去平衡，速度不得不降下来，很快便被其中一辆车超到了前面。

　　那辆车猛地调转方向，径直堵在白知晏面前。就在她准备向右打方向盘，从旁边绕过去的时候，对方却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朝她迎面撞了过来。这一次的冲击远比刚才猛烈得多，车头在巨响中变形，安全气囊瞬间弹出，重重撞在白知晏身上，震得她眼前一黑。

　　恍惚间，她似乎听见了警笛声。

　　太好了……宸迦来了。

　　白知晏勉强恢复了一点意识，只觉得额头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正在往下流。她抬手擦了一下，指尖果然沾上了血。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见后座的小女孩已经昏了过去。白知晏解开安全带，庆幸现在是冬天，自己穿得足够厚，可即便如此，肋下仍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恐怕是肋骨受了伤。

　　白知晏看见前方那辆车上下来几个浑身黑衣的人，正快步朝她走来。她连忙重新锁好车门，随后侧过身，试图从副驾驶座位下面摸出手机。

　　就在她弯腰的一刹那，左侧车窗突然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了一下。

　　尖锐刺耳的撞击声震得白知晏浑身一颤，连心脏都仿佛跟着抽痛起来。可那声音并没有停止，而是一下一下，接连不断地响着。

　　白知晏颤抖着手，终于摸到了掉落的手机，听筒里，宸迦焦急的喊声依旧清晰可闻：“知晏！坚持一下！我到了！我到了！我看到你们了！”

　　白知晏刚准备开口，车窗玻璃便应声碎裂。

　　她连忙从座位上往下躲去，脑袋又一次撞上了车内的硬物，却也因此避开了大部分飞溅的玻璃碎片，只有一两片锋利的碎玻璃划进了她腰侧的皮肉里。

　　一只手从破碎的车窗伸了进来，摸索着打开了车锁。紧接着，驾驶座的车门被猛地拉开，白知晏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人粗暴地拽下了车。

　　就在其中一个黑衣人准备拉开后车门，将昏迷的小女孩抱出来时，一声枪响突然打断了他的动作。

　　警笛声在夜色中骤然响亮起来，白知晏只觉得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几声压低的怒吼也在人群中接连响起——“警察来了！”

　　“知晏！”宸迦看见白知晏羽绒服上大片刺目的血迹，只觉得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猛地推开车门，朝白知晏的方向冲去，一边奔跑，一边举枪朝那几个黑衣人射击。

　　“他就一个人！你怕什么？把孩子给我抢过来！”一道尖锐刺耳的女声突然响起。

　　一个人……？

　　宸迦是一个人来的？

　　白知晏原本昏昏沉沉的意识，忽然被这句话惊得清醒了几分。

　　宸迦竟然是一个人来的！？

　　那他怎么打得过这么多人？她得让他赶紧跑……不能让他出事……

　　就在白知晏拼命想挪动身体的时候，又是一声枪响骤然传来。下一秒，她感觉有人猛地扑到了自己身上，将她紧紧护住。

　　那个人的身体很温暖，带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紧接着，白知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整个世界，再一次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