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回潮[刑侦]》易生君

36、血迹 宸迦，快快

　　“你们这次办事，让上面很不满意！”手机听筒里传来一道冰冷的男声，握着手机的女人浑身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对、对不起，这次是我们疏忽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把警察招来了，连手底下几个兄弟都搭进去了……”女人战战兢兢地解释道。

　　“你手下那些人的死活，我不在意。但是！孩子落到了警方手里……这就是你最大的失职。”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音，屋内霎时间陷入一片死寂。过了好一会儿，男人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找个机会，把那个孩子杀了，再重新找一个。”

　　“是……”

　　【医院】

　　白知晏终于可以下床了！
　　她恢复行动能力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迫不及待地赶往宸迦的病房。

　　上天似乎真的听见了她的祈祷，宸迦的手术成功了！虽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这一次他伤得实在太重，直到现在仍然昏睡着，没有醒来的迹象。

　　白知晏看见病床上浑身连接着各种监护设备和管路的宸迦，眼眶一下子便湿润了。

　　他就那样安静地躺在床上，脸上还戴着呼吸面罩，面色苍白得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几缕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因为消瘦而显得格外清晰，连输液针周围细微的痕迹都看得一清二楚，让人看着便觉得揪心。

　　白知晏一步一步走到病床前，缓缓坐下，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上宸迦的胳膊。

　　如果那天晚上宸迦没有及时赶来，那么现在躺在这里的人，或许就会是她吧。不！甚至有可能，她早已躺在另一个冰冷的地方，再也没有睁开眼睛的机会。

　　病房里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不知不觉，已经是第五天了。自从手术结束后，宸迦已经整整昏迷了五天，依旧没有苏醒。

　　“知晏，吃点东西吧，你……唉……”邱铭端着饭盒，满脸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人。

　　白知晏干脆让人把自己的病床搬进了宸迦的病房，除了晚上睡觉，其余时间几乎都搬着凳子守在宸迦床前，静静地看着他。

　　要不是自己私下拜托医生，在每日输液时根据她的身体状况适当补充营养和水分，照她这样几乎不肯好好吃饭的状态，身体迟早要垮掉。

　　“他还没醒……”白知晏低声说道，她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枉她自己也是一名外科医生，此时此刻却仍旧束手无策。按照宸迦目前的恢复情况，各项生命体征已经逐渐趋于稳定，原本预计术后几天内就有可能恢复意识，可直到现在，他依然没有明显的苏醒迹象。

　　“别太担心了，宸队长在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放不下的人和事，他怎么舍得一直睡下去呢？”邱铭轻声安慰着，虽然他自己心里同样没底，却还是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小晏，休息一会儿吧……”徐垚端着水盆和毛巾走进病房，准备替宸迦擦拭身体。

　　白知晏这些天的所作所为，宸母都看在眼里。她虽然还不太明白，眼前这个姑娘为什么会如此在乎自己的儿子，究竟是因为救命之恩，还是有其他更深的缘由，但那份发自内心的关切与担忧，她却看得清清楚楚。

　　“阿姨……我……”白知晏这些天其实一直不太敢面对宸迦的母亲，之前她只从宸迦口中听过一些关于徐垚的描述，却怎么也没想到，两个人的第一次正式见面，竟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实在是造化弄人。

　　徐垚轻轻拍了拍白知晏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便走到病床旁，开始替宸迦擦拭身体。

　　“阿姨，我来吧……”白知晏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没事，我自己来就好。他是我儿子，我总得为他做点什么……”徐垚温和而委婉地回绝了她，眼神里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白知晏没有再坚持，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后走出病房，将这片短暂而安静的空间留给了那对母子。

　　快过年了啊……

　　窗外又飘起了雪花，灰蒙蒙的天空笼罩着层层雾霭，仿佛要将整座城市从里到外一点点缠裹起来。寒冷而潮湿的空气沉沉地压在胸口，让人连呼吸都觉得有些费力。

　　白知晏出院了，再继续赖下去，恐怕医生都要开口赶人了，更何况她自己也明白，医院的床位有多紧张。好在工作上的便利，让她至少能够经常过来看看宸迦，不至于连他的情况都无法及时了解。

　　“白医生！您终于回来了……”霍念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这位直属上级了。别说，还真有些想念。这段时间少了白知晏，他一个人忙得焦头烂额，简直快要把头发都熬秃了。

　　“嗯，最近都还好么？有没有什么紧急情况？”白知晏一边往里走，一边询问道。

　　“病人的情况基本都稳定。对了，那个赵覃前几天来过一次，我跟他说您不在，他后来就没再来了。”霍念回答道。

　　“赵覃？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如果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就让他再做一次MRI。”白知晏回想了一下赵覃上次的检查报告，倒是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问题。

　　“好的。”霍念点了点头，刚准备转身离开，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哈！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我刚刚还在跟白医生说赵先生的情况呢。”霍念抬头一看，顿时有些惊讶。

　　赵覃依旧是那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打扮，身上穿着一件灰色毛呢大衣，手里还端着两杯热可可。

　　“白医生，您这段时间怎么一直没来医院？”赵覃略带担忧地问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白知晏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此时此刻，她根本没有心思处理除了宸迦和工作以外的任何事情。秉持着能少说就少说的原则，她随口编了个理由，便想结束这场交谈。

　　“白医生，这杯热可可是我刚刚在楼下星巴克买的，您趁热喝吧。”赵覃似乎完全没有因为她的敷衍而感到失望，依旧笑着将手里的饮品递了过去。

　　白知晏微微皱了皱眉，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象征性地道了声谢，又简单告别了几句，便快步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赵覃这次竟然没有跟上来。真是的，富二代就是富二代，一天到晚都没什么正经事可做。白知晏在心里暗暗腹诽了一句，随即便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市局】

　　“小妹妹，可以跟哥哥描述一下，之前绑架你的人长什么样子么？”陈绍聪坐在小女孩对面，尽量放柔声音。这几天经过照顾和安抚，孩子的精神状态总算稍稍恢复了一些。

　　“她是……妈妈……”小女孩怯生生地回答道。

　　“妈妈？她是你的亲生妈妈么？”陈绍聪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难不成这起涉及儿童死亡的案件，还牵扯着严重的家庭暴力？

　　“她……做我们的妈妈……”小女孩小声纠正了一下自己的措辞，努力用有限的语言表达出自己想说的意思。

　　“她做你们的妈妈？你的意思是，她收养了你们，让你们认她做妈妈，是么？”陈绍聪继续问道。

　　“不知道……什么是领养……但是，我们以前都没有家，她说……她说要给我们一个家。”小女孩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泪忽然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瘦小的身体也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你不能再问了！”门外陪同的儿童心理辅导老师见状，立刻走进来制止了陈绍聪，“孩子的情绪已经接近承受极限了，再问下去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

　　“哥哥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好么？”陈绍聪看向小女孩，语气尽可能温和。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你之前住的那个家在哪里？附近有没有什么比较显眼的建筑物，比如学校、商场之类的？”陈绍聪问道。

　　“家……家附近有一个学校，每天都有好多戴着红领巾的小朋友从楼下经过。我能听见他们说话，还有笑的声音……可是妈妈不让我去学校，我也很想去学校的……”小女孩抽抽噎噎地回答完，眼泪又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临西小学？
　　陈绍聪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个名字。

　　他立刻给技术组打去电话，要求以临西小学和临西小区附近区域为重点，将排查半径暂定为一百米，进行地理信息建模，标注范围内所有居民楼的位置，并优先筛选那些距离学校较近、能够直接听见学生上下学动静的住宅。

　　“绍聪，模型做出来了。符合目前筛选条件的只有两栋楼，都是没有归属到正规小区里的独立住宅楼，里面基本都是租户，长期固定居住的人不多。”技术组的警员很快向陈绍聪汇报了结果。

　　“好的，辛苦了。”陈绍聪迅速套上警服外套，按规定检查并佩戴好配枪，随后朝外面喊了一声，“夏禹婵！准备出警！”

　　警笛声划过街道，引得路边不少行人纷纷侧目。此时正值临西小学放学，接送孩子的家长聚集在校门口，四周人声嘈杂，显得格外热闹。

　　陈绍聪和夏禹婵带领警员来到目标地点，发现这两栋楼都只有两个单元，每层各有两户。

　　他们迅速安排人员对六楼以下的住户展开排查，尤其将二楼和三楼列为重点。按照小女孩的描述，她能够清楚听见楼下学生的说笑声，这两层的可能性相对更高，而一楼过于显眼，隐蔽性反倒较差。

　　“报告！一栋三楼的两个房间都没有人回应！”

　　“做好准备，我们过去看看。”陈绍聪抬手示意，带着几名警员快步走了过去。

　　“咚咚咚！”敲门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却始终没有人应答。陈绍聪转头朝夏禹婵使了个眼色，夏禹婵会意地点了点头。

　　“有人在家么？我是隔壁的，我们家水龙头关不上了，能不能过来帮个忙啊？”夏禹婵清了清嗓子，故意用略带焦急的语气朝门内喊道。

　　屋内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绍聪，你看……”夏禹婵忽然发现了什么，惊讶地指向门框边缘。那道原本应该呈现银灰色的金属缝隙里，竟然残留着一层暗沉的锈红色痕迹。

　　“把鲁米诺试剂拿过来。”陈绍聪立刻让现场人员做好记录，随后由技术人员对可疑痕迹进行初步检验。在控制光线后，试剂喷洒过的门缝附近，渐渐显现出一片凌乱而微弱的蓝色荧光。

　　果然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