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回潮[刑侦]》易生君

28、冬序 一句老公换

　　窗外的寒风呼呼地刮着，连玻璃都被吹得嗡嗡作响，白知晏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她又做噩梦了。

　　其实，那些梦已经很久没有再出现过了。
　　梦里的人和事，她也不再经常刻意想起，只是那些曾经犯下的错误与遭受过的折磨，依旧深深地刻在她的骨髓里，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或许这一辈子都无法彻底摆脱了吧，她如是想着。

　　金许冥还没有回国，自从上次接受治疗，却稀里糊涂地睡了过去之后，白知晏其实很想再找这位心理医生认认真真地谈一谈，可惜始终没有机会。

　　「白医生！这周六我生日聚会，带上你家那口子一起来！」

　　邱铭发来的微信还躺在白知晏的手机里，她甚至专门截了张图保存下来，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邱铭那句“你家那口子”，实在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她忍不住笑了笑，心里莫名觉得暖洋洋的。

　　今天外面又降了几度温，白知晏难得听话地穿上了前段时间宸迦硬给她买的羽绒服。藏蓝色的款式简洁利落，倒是很符合她清冷干净的气质。更重要的是，这件羽绒服和宸迦的是同款，按照某位大警官的说法，这叫“情侣装”。

　　“白医生，这是我老婆做的炸春卷，让我装在保温盒里带过来给大家尝尝，那几个小护士都快抢光了，喏，我特意给你留了两个，放在一次性餐盒里了，记得尝尝啊。”
　　隔壁的秦医生去年过年的时候结了婚，如今天天明里暗里地秀恩爱，整个科室的人都知道他老婆厨艺特别好。

　　“诶好，我一会儿尝尝，嫂子的厨艺向来不错。”白知晏一边脱下羽绒服换上白大褂，一边笑着回应道。

　　从护士站拿了餐盒回到办公室，白知晏打开看了看，不禁感慨人家炸出来的春卷连卖相都这么好。
　　外皮金黄金黄的，透过薄薄的酥皮，隐约还能看见里面颜色稍深的肉馅。

　　她咬了一口，嗯，真香！
　　咸淡恰到好处，也不会过于油腻，白知晏忽然想起，自家那位的厨艺似乎也相当不错，于是连忙擦了擦手，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给宸迦发了过去。

　　—【图片】
　　—隔壁秦医生老婆做的，很好吃，很香。
　　—我也想吃你做的。
　　—老公～

　　白知晏发完消息，自己倒先乐了半天。她看了眼时间，发现差不多该出诊了，便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白大褂，起身去了诊室。

　　今天来了一位病人，看着还挺眼熟。

　　“白医生，我头疼，老疼了！”那人刚一走进诊室，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嚷嚷起来，“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上次手术留下什么后遗症了？”

　　白知晏垂眸扫了一眼就诊单，赵覃？

　　想起来了，就是上次那个死乞白赖、非要在医院多住几天的赵家小公子。

　　“来，我看看。”白知晏本着医生的职业操守，站起身戴好手套，准备先给他做个初步检查。“这儿疼么？”她伸手轻轻按了按他头部的一处位置。

　　“诶，疼疼疼！您轻点儿诶。”赵覃疼得五官都快皱到了一起。

　　“睁开眼睛，看着我。”白知晏拿出检查瞳孔用的笔灯，仔细查看了一下他的双眼，暂时没有发现什么明显异常。

　　“具体疼起来是什么感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每次持续多久？疼痛主要集中在哪个部位？”白知晏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赵覃倒也配合，一五一十地回答了。

　　“疼起来闷闷的，有时候又感觉脑袋里的神经一跳一跳的，简直快跳到脑子外头去了。大概就是前两天开始疼的，每次一般会持续五六个小时，主要就是左半边脑袋疼得要命。”

　　“术后出现一些不适并不罕见，但具体原因还需要进一步排查。以防万一，先做个头颅CT，必要的话再考虑核磁共振。我给你开检查单，你先去缴费，然后到放射科取号排队。”白知晏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阵，随后取下赵覃的就诊卡，递还给了他。

　　“白医生，我不会又要做什么手术吧？”赵覃那副苦兮兮的模样，让白知晏忍不住笑了一下。

　　“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什么原因，不过你先别太担心。等检查结果出来，我们再具体看看。”

　　“好吧，那我去了。”赵覃垂头丧气地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却突然想起自己还有另外一个任务，“对了，白医生，那个……上次我走得太匆忙，到最后也没要到你的手机号，现在可以给我一下么？等检查结果出来了，我好联系你。”他说得一脸真诚，仿佛拒绝他，就等同于拒绝了一位病人的临终请求。

　　“你拿到检查报告后，直接来诊室找我就行，上班时间我一般都在，如果不在诊室，可能就是去住院部了，你也可以到办公室等我。至于私人联系方式，就没有这个必要了。”白知晏看着眼前这位小公子，总觉得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可不想以后天天被电话和短信骚扰。

　　这一次，赵覃倒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市局】

　　宸迦今天被领导叫去开了个会，会上先是表扬了前段时间案件的侦办工作，随后又给他安排了一项重要任务：去A校代授一门犯罪心理学课程，总共十节课，每周一节。

　　宸迦内心一阵骂骂咧咧，表面上却还得笑嘻嘻地感谢领导的信任，说着什么一定不辜负组织期望、保证认真完成任务之类的场面话。

　　刚一走出会议室，他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又不给加工资，天天安排一堆分外的事。

　　他说到底也就是个拿工资干活的普通打工人，唉，偏偏还得任劳任怨，连句抱怨都不能当着领导的面说。

　　“老大，你的周末时间被强行占用，我们对此深感遗憾。”陈绍聪一脸幸灾乐祸地说道。

　　“老大啊，其实你换个角度想想，学校嘛，还是一个很值得怀念的地方。你可以趁机追忆一下自己的校园生活。现在那个什么……情怀不是很流行么？你正好可以回去好好体验体验啊……”邱铭也不忘委婉地给宸迦补上一刀。

　　老天啊，他才刚谈恋爱！

　　两个人平时周一到周五都忙得跟狗似的，好不容易盼来个周末，还想着约个会、吃个饭什么的。现在倒好，他每周还得去面对一群稚气未脱的大学生。

　　想想他亲爱的小白白，唉，真是扎心。

　　宸迦满怀忧愁地掏出手机，这才看见两个小时前白知晏发来的微信。

　　春卷？
　　照片里看着确实不错，不过跟他亲手做的相比，肯定还是有差距的。

　　—嗯？
　　—我给你做更好吃的春卷～
　　—再叫一句老公，我连冬卷儿都能给你做出来！

　　宸迦看了眼时间，正好中午十二点，估摸着白知晏这会儿也该吃午饭了。

　　果然，微信很快便回了过来，简洁明了，只有两个字。

　　—老公。

　　嘿！这姑娘真是……真是可以啊！为了口吃的，连平时的矜持都不见踪影了，不过这样也挺好，自家的小吃货，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呢？

　　—乖，今天下班我去接你，去你家给你做饭吃！

　　—好的！等你！

　　“你看老大笑的，眼角都快挤出褶子了，唉，谈了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啊，心情好转的速度简直非同一般。”陈绍聪酸溜溜地说道。

　　“那人家能找到女朋友啊！你呢？我看是难咯！”夏禹婵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冲陈绍聪摇了摇头。

　　“靠！我不管，我也要谈恋爱！我也要找个甜甜的女朋友！”陈绍聪愤愤不平地踢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

　　“你可能忽视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人家女孩子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喜欢的，好么？”宸迦冷不丁地插了一句，算是报了之前陈绍聪幸灾乐祸嘲笑自己的仇。

　　“天要亡我啊……”

　　白天的工作时间很快过去，转眼就到了晚饭时间。

　　“请不要告诉我，这个就是你口中的……冬卷儿？”白知晏抱着胳膊，懒懒地倚在厨房门边。

　　她已经换下了白天那身严肃的职业装束，穿着一件宽松的杏色家居衫，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随意披在肩头。

　　此刻，她正一脸无语地看着宸迦从锅里捞出一个个白白胖胖、看着倒是十分诱人的水饺。

　　“是啊，提前给你过个冬至了，怎么样，开心吧？”宸迦又调好了两小碗蘸料，嘱咐白知晏把它们端到餐桌上，自己则转过身，端起了两大盘宸氏独创的“冬卷儿”。

　　“好不好吃？”

　　“警察同志，那个……你不就是从超市买了两袋速冻饺子，回来下锅煮熟了么？所以你现在突然摆出一副求表扬、求夸奖的样子，到底是为什么？？嗯？”白知晏满头黑线地看着眼前笑得像朵向日葵似的宸迦。

　　“那就是你见识浅薄了，我跟你说啊，这速冻饺子虽然都是速冻饺子，但也得考验煮饺子的人的功底。水量多少啊，火候大小啊，煮的时间长短啊，还有这蘸料里盐放多少、醋放多少、辣椒放多少……那都是有讲究的，懂不懂？”
　　宸迦自信满满地指着桌上的两大盘饺子，开始了自己关于厨艺的长篇大论。

　　屋外北风阵阵，冷得连空气中的水汽都在草尖上凝成了白霜，就连街边的树木，也终于落尽了这一年最后的几片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