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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咔哒咔哒 咔哒咔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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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成雨那天夜里还是没有睡好,是因为他的梦。醒来到现在,他还是觉得一丝丝担忧。他的身体陷入沙发,脚搁在沙发扶手上,拿手机给人打了电话。不多久,他要见的人来了,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仇佑连。
他倒是不太在意这个人。
可随着他的视线向上,一张熟悉的脸向他投来病中疲态的目光。那一刻,寒意爬上他的背,他紧着嗓子问:“你,你是……”
“闻西呀。”闻西和他说话的时候特意弯起腰,将脸凑近。“不是您叫我来的吗?”
“哦。”他将头若无其事地旋过去,准备说什么的时候,顿住,诧异道:“我没叫你啊,我叫的不是你啊。”
这个人露出一丝微笑,这苍白的脸色、诡异的面孔,简直不像活人,仿佛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秦俞倒真不是真个样子。仇成雨挥挥手,让他赶紧走开。
“先生,我是替张义开来的。”闻西道。
张义开正是他要喊的人。
“他让我给您捎句话,你交代他办的事情他会着手去办的。”
“你认识他?”
“昨天,我和张哥在一起喝酒。”
“他跟你喝酒?”
“对,我们随便聊聊。”
“他跟你说什么?”仇成雨屏住了呼吸,却一直没有听到声音,他只好又将头旋回去,那个长着跟秦俞几乎一致的头居然还在露出那抹瘆人的笑,且一动不动露出那抹笑。
“他昨天晚上喝多了,是我送他回去。我不觉得你是想知道我们的闲谈。但他昨天一直念叨,让我帮他跟您做笔交易,您要听吗?”
“说。”
闻西却不说话了,仇成雨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仇佑连居然一直在这房间,他会意,冲着仇佑连喊:“佑连,你先出去,你有什么事等会来找我。”
听到声音的仇佑连将看窗外风景的眼睛转回来,先瞥了一眼闻西,后看向仇成雨,执着道:“可是我的事很重要。”
“出去。”仇成雨烦躁地大喝一声。之后反而是闻西识趣地推着仇佑连出门的,两人还在门口低语几句,好像说什么,“您先回去,我待会来寻你……”
等闻西进门后关好门,仇成雨问:“你和佑连很熟吗?”
“怎么会,我这不是昨天才见到仇佑连少爷。”
“行了,别说无关紧要的东西了,张义开要跟我谈什么。”
“他希望我帮你拿回钱后,你分他些。”
“分他?”
“他说,毕竟他——”
“行了。”仇成雨将脚放下来,艰难地坐起来,“你出去吧。”
“等等。”闻西在对面的沙发坐下,直视他仇成雨的目光,从容不迫开口,“我知道他想什么,也知道你想什么,所有想让您知道我想什么——我可以帮您除掉他。”
“为了让我放过秦俞?”
“对。”闻西点头。
仇成雨勾了勾嘴,“哦,你说说吧,你打算怎么做。”
*
张义开踩着一双鞋哒哒走在黄叶堆满的街道,仿佛抬不起脚来,走一步拖一步,在道上扫了两条蛇出来。他打牌输了,喝了点酒,本不觉得醉的,钱输得越来越多后开始晕头转向了。牌往桌上一拍,他就矮下头出了闹着臭气的牌室到这。
也是喝了酒,他丝毫没有发现别人尾随了他一路,甚至跟到了家门口。
他开门进屋,那人也跟着他进来。
“你谁呀?”他反拧着头回看,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帮他关上他家的门。
“你谁呀——”张义开慌张叫出声来,大步往厨房的方向退。
年轻人朝着他点头示好,随后温声:“有人要买你性命,你要不要买回去?”
张义开立马意识到什么,缩着身体靠在厨房门上,好像一瞬间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仇成雨吗?”
见年轻人不回答,张义开无所谓继续道:“我没有钱,是不是要什么东西?”
“是。”年轻人十分干脆。
张义开在牌场这么多年,虽然输多赢少,但他学会了一个技能——看人脸色。老李眉毛往上提,就是好牌;老乔合牌敲桌子,眼睛撇来撇去,那就是打好牌;老商,这个人奸,看到什么牌脸色都不带变,但他拿到好牌,就会催人出牌,然后撂下几张吃死别人。
张义开现在仔细瞅着这位年轻人,明明生得一副好模样,做什么都有个出头日,却偏偏学人做阎王——他不够格。说话那样没劲,一张脸白得像他厨房罐里的盐。——他不够格,但他确实有好牌。这位年轻人面色不改,等待答话时就这样安静地目视着自己。
“仇成雨这种人放过谁都不可能放过我。”他挠了挠眉毛,“可我刚刚输光钱,还打算找他要100万,你猜我为什么敢?”
“你认为你的命值几百万?”年轻人没接他的话。
张义开已经知道这个人的目的了,无非是要用钱换手上的证据。这个年轻人跟仇成雨不是一伙的。他敲着手思忖起来,其实路差不多走到头了。
“我有个女儿我想送她走,去国外。其他的,就,”张义开真是舍不得这条命,断了几次终于说完这句话,“算了,活够了。”
第二天,他提着一个咬了口的包子在街上提溜,专门踩着黄叶子走,一声声咔哒咔哒,像骨头。走到拐弯处,他快几步到了斑马线上,明晃晃的灯朝着他冲过来。
咔哒咔哒,像骨头。
*
咔哒咔哒
仇成雨掰着他的手指关节,闻西半低着头站在他对面。仇成雨掰完左手掰右手,直到关节不再能发出声音,闻西才开口道:“对不起,我失误了……”
“你……”
“张义开他目前在未来医院治疗,目前还是昏迷状态,在他没有醒过来前,一切都好说。”
可无论闻西怎么说,仇成雨都已经无法放心他了。
和闻西谈完话后,他先后找了两个人,一个是仇佑连,一个是沙莎。于前者,他则是苦口婆心劝说,勒令他赶紧去找到秦俞,后者则是要她安排一些别人没有办法安排的事情。
一切安排妥当后,他出发了。
未来医院并不是什么大医院,所以一切都并不难办。按照约定好的,仇成雨要穿过一楼大厅,来到外科楼。
消毒水的气味到处都是,好像这里的空气就是有消毒水组成了,还有那些病菌。医院里的一切全都染上了病恹恹。仇成雨正找着电梯,拐角走出一个老头,颤颤巍巍几步撞到他的肩角。
“哎——不好……”老人牙不剩几颗,说的话含糊不清。
仇成雨摆了摆手,眼珠子转了半圈,“不打紧,慢走啊,老人家。”
恰这时他看到了电梯厅,,仇成雨一边拍了拍肩,朝着那边走去。电梯很快就来了,上电梯后,他背过电梯门照镜子,两鬓有几根白色明晃晃冒出来,再看脸,脸上的肉横着长出一些纹路。他摇了摇头,人是老了,但手段怎么会老。
电梯门开后,仇成雨转着手腕的表调整好位置后才下电梯,进去了一间已经用帘子隔好了的办公室。
那边已然坐了一个人,他听到声音,立马站起来,“您终于来了。”
仇成雨许诺给他意想不到的钱,所以这位年轻医生的声音充满谄媚,和一丝意想不到熟悉。
“坐吧。”
“事情你已经大致知道了吧。”
”没错,不过我可不能完全配合你,我只是一个小小医生,我没有那么大权利,不过我太愿意和您合作了,所以我给你准备这个。”帘子下方伸出一只手,手指慢慢移开,一根透明的白色试剂管漏出来。“将这个注入他的体内。”
“这是?”仇成雨总是被这个人的声音吸引。
“生理盐水而已。就算他死尸检也无法检测出来什么,所以并不会引起过大的注意。”
仇成雨将手伸到桌面准备去拿试剂的时候,这医生好像会透视一样立即将试剂盖住拿回去。仇成雨再次扫了一圈四周并没有见到明显的监控。“哼。你眼睛倒是厉害,能看到被挡住的东西。”
“先生,给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你这个破生理盐水值得了这么多吗?”
“您瞧瞧,我为您做的就这一项吗?ICU的探视资格不得我给嘛。您不是还要删除你到的这段时间的监控吗,大老板别那么不食人间烟火,这些一个不小心,我就没工作啦。”
“卡号。”仇成雨实在懒得听他啰嗦,用10万就可以打发的人没什么价要讲。
“我要现金。”
这样市侩狡诈的手段也让仇成雨熟悉。这种熟悉像是死掉之人的亡魂,腾空飘在空中,目不斜视盯着他,而仇成雨死死盯着这块帘子,手随之慢慢往上移动,确定那么没有反应,他扯着帘子掀开,对面的医生慌忙扯着帘子盖住自己虽然戴了口罩的脸,他躲在帘子后面,仇成雨只看见他的一双眼睛,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心中的疑虑已经排除了,这个人他不认识。
“你叫什么?”
“不是吧,明明之前是你这边说为了不——不过多暴露才这种方式见面,现在还打听起我来了。”
仇成雨哼的一笑,一个不值得在意的贪财鬼,“小伙子,你不用告诉我你叫什么,我有一百种方法知道你叫什么,不光是你叫什么,你尸骨无存的爷爷叫什么我都能知道。老老实实办事,明白吗?”
医生像个没穿衣服的人一样,瑟缩在帘子后面,“知道了。”
仇成雨回去后立即让人将钱放到了医生指定的地方,还得到了一张纸条——你得到生理盐水的途径比我要简单,劳您自己多花几块钱。
月亮悬到山头上,白色长褂的年轻医生帮身边人点了一根烟。
“谢谢。今天的月亮真美呀。”
“别感慨了,他快来了。”医生捶了身边人一拳,“快走了。”
两人走的时候还跟床上的张义开打了声招呼。
月光透过窗户照到白色的被子上。被子被人抖了抖,平整地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