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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再不能放手 ...

  •   夜里的医院透着诡异的安静,此起彼伏的仪器声,滴滴答答跟人念经似的。仇成雨穿过长廊,上了电梯,到了一间病房门前。

      病房里的机器也在规律发响。月光似乎是蓝色的,铺在里面凸起的床上。门已经提前打开了,仇成雨不用进行任何操作,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老朋友,今天我特意来看望你。

      “老张啊,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千万不要就这么走了。”仇成雨的手插在口袋里面,摸着一根试剂,他看向那张熟悉的脸,可能也在感慨从前种种,静默一阵后,他盯着床上的人继续道:“我已经派人去接你女儿了,要是你真的出事了,我一定会把她当亲女儿来养。”

      陷入昏迷的病人没有丝毫反应。仇成雨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站在张义开面前,挡住了光,只有仪器上浅浅的红色在张义开脸上铺了一小段。仇成雨将手机贴在张义开的耳边,点击开始,随后一个幼女哭哭啼啼地喊着爸爸。

      视频还没放完,仇成雨哼笑一声,等视频结束,将手机放入口袋后,他道:“老张,我们合作那么多年了,哪次我少给你钱了,现在我就带了一张支票过来,”说到这,他用这张纸在张义开脸上抽打,“以后咱们都将从前的事情忘掉,你带女儿走,怎么样?”

      等了大半天,回应仇成雨的还是只有机械声。

      从前的事被欲望、贪婪、愚蠢诸如此类的气体填充,慢慢地砰成一个硕大的气球,就挂在床边诡异地盯着他,一不做二不休,仇成雨行动前默默叹了口气,算是提前为老友缅怀。他拔开针管地盖子,往上推出,液体从针尖冒出一些后,便推入了到了张义开的药水瓶里,滴答滴答正顺着管道到他的血管。

      做完这一切后仇成雨转身就走,到门口手刚碰到墙上的按钮时,门先他一步打开,年轻医生慢慢向他展露全貌。

      迎着仇成雨的眼神,医生漫不经心往里走,越过仇成雨的时候,他才开口说话,“先生居然不确定一下吗,万一人没死呢?”

      闻言,仇成雨回过头,那个原本躺在床上的要死了的老朋友已然坐了起来,正笑着和他打招呼,“仇老板,我们合作这么年你什么人我还是清楚。”

      “你——”仇成雨没来得及问完话,身后的门又响了,有人从外面进来,他回头看,那个人面无表情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过来,仇成雨退了一步撞到医生的肩膀,这时候医生慢慢摘下他的口罩,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却用极度熟悉地语调怪异地喊了一句:“爸爸。”

      “你是谁?”仇成雨慌乱地问,也不知道究竟在问谁,问这个乱认爸爸的医生还是问那个根本分辨不出到底是秦俞还是闻西的人。

      “你是要知道我的名字么?可人名对于你来说到底算什么?”说话间,医生的手放到他的下巴,从下巴开始撕扯,将一大块类人皮生扯下来,又露出一张脸,“我谁都不是,我是惨死在你手底下的鬼!您不认识我了吗?”

      认识,仇成雨这下认识了,他的名字都快写在自己的脸上。他可不就是鬼,他是居然是已经死了的王习文呀。仇成雨不知不觉中一直在往后退,撞到另一个人后停下,那个人用手捏着仇成雨的肩膀,语气客气,客气中又露出森然的冷气,他的声音浸在耳边,“所有的事情就在今天解决吧,先生。”

      他是秦俞!仇成雨明白后,急促地喊救命。好像真的有人听见了他的疾呼,玻璃窗有影子过去,接着门又开了,进来的是沙莎和仇佑连。

      “沙莎——快来,来救我。”他冲去抓住沙莎的手臂,完全忽略仇佑连,在他心里仇佑连也根本没有办法救他的命。可沙莎轻轻拿开他的手,以从前那种公事公办的口吻问:“老板,你现在很安全,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他们,他们——”

      “他们是来找您算账的。”

      要不是这一群人里只有沙莎一个女生,他真是无法相信这句话居然是沙莎说的。他错愕地看着沙莎,沙莎只是冷淡地退一步,推到仇佑连的身后,仇成雨立即明白他最信任的沙莎居然也不是他的人。
      这时候他终于看向仇佑连,他对仇佑连一向都是呵护有加的呀。他缓步走过去,“好孩子,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仇佑连什么都没有说淡淡地看着他,哦,不,不是看着他,是看着他后面的人——秦俞。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但难以接受,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后低下头,“你们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再做,你什么都做了,我们现在已经有了你的杀人证据,也有你刚刚杀人未遂的证据。你数次收买、利用、威胁别人去替你杀人,这次又打算亲自动手,数罪并罚。”秦俞慢条斯理地说着,往他的方向走,于此同时王习文也在靠近。

      仇成雨左走不得,右行不通。

      王习文:“你的好日子可算到头了。”

      “你们怎么可以——”仇成雨吼出来,“张义开,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我给了你多少钱;王习文,是我扶持你在我公司慢慢起来,我甚至要把我的位置传给你,是你,你不怀好意想要杀我,我才让人杀了你的。秦俞,我和你无冤无仇啊,你要的钱都拿去,我不追究了。”

      听到无冤无仇四个字,秦俞便无法控制自己,冲过去,扯着仇成雨的领子,“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的妈妈是怎么死的,是你!”

      “对,是我!”仇成雨最后大方承认,在谁人都没注意的下方,拿出他早就准备好的刀,握住,“秦俞,你和你的妈一样,怎么那么喜欢管别人的家事呢?她当初不会就是算好了今日吧,算好了你这个狐狸精能骗佑连的钱!”

      “你胡——”

      仇成雨手中的刀在秦俞的腹部旋转,秦俞伸手想要抓住他,可已经没什么力气,在众人的注视下往下倒,就是这个时候,仇成雨撞开几人往外面冲。

      众人下意识看人,但秦俞挥手表示自己没事,王习文这才往外跑。沙莎则蹲在他的身边,看着红色的血液正在缺口出慢慢渗出来,起身看了一眼仇佑连后立即去喊医生。秦俞跪在地上,朝着门的方向爬了两步后就被轮椅挡住。

      “不用担心,他跑不掉的,警察已经在外面了。”仇佑连的手从上面悬下来。

      秦俞伸出带血的手,去抓住仇佑连的手,似哭似笑,“对...不起。”

      “别说话了。”

      “那你告诉我,你找到闻西了吗?”说这话的时候秦俞的眼中眼睛噙着泪了。

      仇佑连看着他,说:“不用担心,等医生过来就好。”

      “你骗我……对不对?”秦俞低声问着。

      这时候真正的医生已经来了,准备将秦俞放上担架,可秦俞一直抓着仇佑连的手,仇佑连试着挣脱,他越是这样,秦俞就越用力抓着,仇佑连出言安抚,“你先跟医生去治疗。”在医生护士的协助下,秦俞躺上担架。

      头顶的光十分刺眼,于是秦俞将头偏转过去,他看见仇佑连的轮椅压过地上的血迹又滚出了一圈新的血印,在颠晃中,好像是轮子在滚他的脑袋,血味一直从他的鼻子里钻进去又从他肚子破洞的地方钻出来,真是一只恶心的老鼠。

      在看到沙莎和仇佑连合会后,秦俞闭上了眼睛。虽然他很想去思考事情,但是腹部的疼痛完全剥夺了他思考的能力,他只能闭着眼睛,将全身都埋入这场疼痛中去,就像这些年以来的自己。他捂着的肚子,感受到里面的血,这些血从他的身体里流出来洗涤他自己,可依旧无法挽回他的罪孽深重。

      闻西……
      他好像真的死了——

      秦俞突然睁开眼睛,用肚子的手撑着从担架上跳下去,他要去找闻西。于是一路跑起来,他好像忘记疼了,只记得他以前说过的,会把身份还给他,会把身体里的一切都给他,给他去治病。对呀,他明明只是病了,谁说的他死了呢?

      仇佑连这个习惯缜密思考的人,绝不是心血来潮或是为了赌气去做某件事情,也就是说,他之前要去找闻西而被仇成雨叫回来的那次是仇佑连故意的,仇佑连故意不让秦俞去找闻西。为什么呢!他突然不跑了,也没有路可以跑,医生和仇佑连都追了上来,他跑不动了。秦俞拨开医生的手,在他人生中只有一件事没有做了。他看见仇佑连就在几步远的地方等他,他摇摇晃晃地走过去。

      “连,你告诉我你又知道了什么?”

      仇佑连,“我去找过闻西了。他......”

      “他死了。”这句话是沙莎替仇佑连说的,她甚至还说,“很多年前就死了。”

      “几年前?”

      沙莎,“你还在闻家的时候,那时候你和彭秀先还是朋友。”

      “不可能!”秦俞下意识地否定,他明明将闻西藏起来了,他明明答应过闻西会在完成一切后回去救他的。秦俞看向仇佑连,噙着眼泪向他求证。

      仇佑连没有否定这个说法,他说:“秦俞,一切都结束了,你的仇恨全都结束了。”

      都结束了吗?
      秦俞定定站在原地,他还恨着一个人呢。

      他走向担架,躺了上去。秦俞总觉得医生在给他做手术的时候忘记给他打麻药了,他的意识似乎一直是清醒的。他感受到他肚子的存在,肚子散发着隐隐的疼痛。

      耳边有人在和他说话,他说——顶着我的名字活着我的样子。

      这话太熟悉了,这是闻西留给他的,可是这里的医生为什么会知道呢,还复述给他。

      接着,他感受到冰凉的液体,像屋檐上的水,一滴一滴落到他无法动弹的手上,似乎他是颗石头。

      秦俞,你的心除了恨装不下别的了吗?
      我的存在对于你而言没有意义吗?
      你不是也说吗?我也是你最重要的人,嗯?

      ……

      眼泪也会滴穿石头吗?秦俞睁开眼睛,出现在他新生里的第一幅图景是仇佑连,他如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他安静地坐在床边,外面没有在下雨,可秦俞清楚地看见那双湿润的眼睛。

      秦俞恨自己。

      恨偌大的世界,他却只剩涛涛的恨意,让他看不清爱人的眼泪,以为自己的价值全在仇恨里。

      “连……”秦俞的声音是嘶哑的,微弱的,可仇佑连听见了,他回过头,操动轮椅朝他行来,到人面前后,朝他弯下腰倾听。

      秦俞布着针管的手朝仇佑连爬去,手指交叉,扣住。

      “你脑子清醒了?”仇佑连已经直起身体。

      秦俞想说什么,可喉咙干痒的,话都堵在肚子里。于是他只好笑,朝着仇佑连眨了下眼睛。

      仇佑连不满意地哼了声,却也没说别的,抬起他们紧握的手,在他们交错地十指间轻吻。

      “我……”秦俞吐出一个字。

      仇佑连用另一只手盖住秦俞的嘴巴,他说:“我现在不爱你。”说完,眼睛看向秦俞。

      秦俞回赠了一个吻留在他的掌心。

      “别这样讨好我,不够。”

      秦俞将仇佑连的握紧,再不能放手,白云苍狗。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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