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优解》不冻港式奶茶

5、我好想你

　　跟朱小奇告别后，冯小与在回廉租房的路上看到了好几个招聘广告，他都会大着胆子进去问老板招不招人，

　　老板一看他是个年轻小伙子还挺高兴的，笑脸相迎，一边聊天一边也就相当于面试，一听到他是小学学历，脸色都有点为难，叫他回去等通知，冯小与知道这是拒绝了，因为老板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要，但是冯小与主动加了老板，万一老板又改变主意了呢？

　　等冯小与回到廉租房的时候已经天黑了，他还剩下一百多块，可以先还给陈家豪，剩下的再打工慢慢还，他敲了敲上铺的床架，探出头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的脸，

　　看冯小与年轻，恶声恶气，“敲魂呐，你要死啊，敲什么敲。”

　　“你是谁？陈家豪呢？”

　　“什么陈家豪王家豪的，你再打扰老子睡觉，我要你好看。”说完中年男人翻身躺下。

　　旁边的工人大叔好心提醒他，“原来上铺那个搬走了。”

　　搬走了？冯小与怅然若失，他来上海不久，认识的人不算多，还愿意帮他的更是少，陈家豪算一个，怎么他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冯小与还在路上给他带了一桶泡面两根火腿肠，这是他看陈家豪最常吃的东西，现在只能摆放在一边。

　　冯小与插上新办的卡后给手机开机，伴随着有点炸麦的开机铃声，手机屏幕接二连三跳出了五条信息

　　“你的50000元贷款还款日期为4月7日，请按时还款。”

　　“你的100000元贷款还款日期为4月7日，请按时还款。”

　　“你的50000元贷款还款日期为4月7日，请按时还款。”

　　……

　　“欠”，“还”，看到这几个字眼冯小与有不好的预感，他认识的字不多，只好找廉租房里识字的大哥帮忙看看是什么意思。

　　工人大哥看清短信上的信息后，瞥了冯小与好几眼道：“你有35万的欠款，要在下个月7号之前还上。”

　　“什么？这怎么可能？”冯小与抓过手机盯着那几行字看，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我没有借过钱……”

　　昨天陈家豪那意味不明的笑从他眼前闪过，难怪，难怪陈家豪那么高兴，难怪他立刻就搬走了。

　　原来他给自己的一千五百块，是把他卖掉的价钱，冯小与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力气，连站都站不稳。

　　工人还在安慰他：“你是不是家里遇到什么难事儿了？”

　　“我被人骗了。”冯小与失魂落魄地离开，像个鬼一样飘出门去。

　　廉租房到处都是人，冯小与不知道走了多远，直到人迹罕至，他躲进没人看见的角落，冯小与才嚎啕大哭起来。

　　他出来打工本来是想挣钱供小妹读书的，现在被骗，不仅钱没赚到，还欠了一屁股债，那可是35万啊，他现在身上连350块都没有。

　　他可能下半辈子都要用来还债了，离开老家的时候他还跟小妹保证，等他在这边落脚了就把小妹接过来，可是现在他该怎么面对小妹，

　　爸妈要是知道他欠了这么多钱，只会喊他是扫把星让他滚出家门断绝关系，他连一个可以求助的人都没有。

　　手机突然响起电话铃声，他连忙擦擦眼泪清了清嗓子，他换手机号之后第一时间就把号码告诉了小妹，这时候打电话来的人只会是她。

　　“喂”

　　“哥，你最近咋样啊？我今天的考试又得了第一名，我厉不厉害？”

　　“厉害，我们小静一直都很厉害。”冯小与一听到熟悉的声音眼眶里的泪翻涌得更凶，他只能把电话听筒拿远，捂住自己的哽咽声，可是又怕听不清小妹说了什么。

　　电话另一端小妹讲起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哥，我跟你说，二哥刚从里面出来，又因为偷东西被人抓住了，爸妈这几天要去捞他，我就一个人在家，不用给他们洗衣服做饭，晚上能多看两个小时书。”

　　说到这里冯静咯咯地笑，“哥，我偷偷告诉你啊，你可不许跟别人说，其实是我举报的，我最近要开学考试呢，考得好就有奖学金，李老师会给第一名200块！我没告诉爸妈，这钱我都留着呢，等你回来，我请你吃炸薯条好不好？我们学校门口的炸薯条可好吃了，三块钱有好大一份。”

　　“好，小静真聪明。”冯小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可是他心里止不住地发酸，如果小静没有生在他们这样的家庭，一定能过得很好吧。

　　他想开口问问小静缺不缺钱，可是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他知道小静没钱用，可他甚至害怕小静说出来，因为现在的他不仅没办法给小静帮助，自己还欠下了巨额债务。

　　“哥，你现在住在哪里啊？我暑假去找你玩好不好？”

　　“好啊，当然好，我现在住在公司的宿舍里呢，是八人间，等过两个月我挣到钱了就找个单独的房子住，你过来玩也方便。”

　　“好，”冯静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哥，我好想你啊。”

　　“小静，”冯小与突然喊住了冯静，“爸妈是不是又打你了？”

　　冯静聪明是聪明，但是冯小与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对她的小习惯最熟悉，她每次受委屈了，就会说想他，

　　“没有，哥，我这几天都好好的。”

　　冯小与的沉默中，电话那端抽泣起来，小姑娘哭着说：“爸要我退学，她说女孩子念那么多书干什么，以后还不是要嫁人生孩子，昨天还找了个陌生男人来家里，他一进来就要拉我的手，我太害怕了，我好害怕，哥。”

　　冯小与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安慰冯静，“你别听他们放屁，你这么优秀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要嫁让他们自己去嫁，我们小静要一直读书，读到大学，读到研究生，你放心，哥会把你接过来的。”

　　冯静抽抽噎噎地说好。

　　冯小与安慰了很久，直到手机电量耗尽，才挂了电话。

　　他是欠了很多钱，可是又能怎么办，事情已经发生了，他逃避现实也没用了，小静需要他，她还那么小，她不能一直待在那个村子里，像几个姐姐一样，十几岁就嫁给村里的老光棍，他一定要让小静摆脱那种命运，他要想办法挣钱。

　　冯小与又找了两份工作，工地的活都是跟着包工头走，活是一阵一阵的，工资结得也慢，但好在工资高，他得空就去跑外卖，从天没亮一直跑到天黑，实在是累了就趴在电瓶车上睡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冯小与跟着工人大叔上工地去了，包工头打量他年轻力壮，
　　问他怕不怕高，

　　冯小与当即表示不怕，“我小时候经常从比人还高的土坡上往下跳，我不怕的。”

　　“行，好小子，那你跟我来吧。”

　　包工头叫了个老师傅带他，老师傅开车，冯小与帮忙把工具放到后备箱里 ，车越开，建筑越高大，车流越拥挤，冯小与贴着车窗玻璃像个好奇宝宝。

　　老师傅看他这样，想起自己年轻时第一次来上海也是这样，不由得多了几分照顾的心思，“我们现在要去的江商大厦是江市最高的建筑，等会儿你在上面你能看见整个江市的风景。”

　　“那我能看见大海吗？”冯小与被勾起兴趣。

　　“能，有时候还能看见海上的船呢。”

　　抱着对看海的期待，冯小与在扣上安全绳的时候也没有一点害怕，今天他们的工作就是玻璃外墙清洁，老师傅教了他清洁窗户的技巧，冯小与听得很仔细，

　　冯小与的重量全挂在这一根安全绳上，老师傅一点点把他往下放，

　　冯小与看着海上冉冉升起的红日，一时之间看出了神，

　　“小冯，回神了，”老师傅把冯小与来回神来，“今天要清理好几层外墙呢，动作麻利点。”

　　“好嘞！”

　　江商大厦23层办公室。

　　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眺望，周庭晟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觉了，自从冯小与逃走之后，他又一次陷入了失眠状态。

　　对于在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来说，最可怕的就是，水源只是短暂地出现了一下，清凉滑过喉间的感觉会在回忆里变成一种折磨。

　　他已经被折磨好几天了，甚至逼着楚霄跟他一起找到了家政公司去，家政公司的登记档案上只有一个打不通的号码，和一个模糊的地址。

　　地址写的是外来务工人员常住的廉租房，那里楼栋密集，鱼龙混杂，人员交替率很高，要在里面找到一个人简直是难如登天，秘书王岚已经加班好几天了，还是没有找到冯小与，人已经是一副要升天的样子，周庭晟用转账堵住了他的嘴，让他继续找。

　　因为睡不着，甚至在家里更加会想起冯小与，他更睡不着，所以这些天他都是最早来公司，最后一个下班。

　　窗外的红日徐徐升起，一点都没有驱散周庭晟心里都惆怅，要是上天能听见他的呼唤，能不能把冯小与送到他面前。

　　落地窗外，一双洗得发白的板鞋缓缓下降，虽然穿着统一的高空作业的工服，但周庭晟莫名觉得这个身形很熟悉，他眼睛都不眨地盯着窗外，直到那个人的全貌出现在他眼前。

　　吊着安全绳的冯小与手里拿着清洁工具，和周庭晟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