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优解》不冻港式奶茶

4、第一次？

　　“吱呀”

　　廉租房的门锁坏得掉渣，冯小与连钥匙都不需要，轻轻一推门就开了，他住的是18人间的上下铺，没有窗户，通风采光都极差，天花板腐烂发霉，水泥地走起来粘黏鞋底，不知道是谁的方便面汤倒在地上了，味道实在是难以描述。

　　这个时间廉租房里空空荡荡，住在这里的大多数人跟冯小与一样都是从农村来的务工人员，干的都是外卖滴滴的工作，早出晚归，房间里没人，给了冯小与一点喘息的时间。

　　群租房过道狭窄，从周庭晟的江景大平层回到群租房，以往觉得还算不错的容身之处，现在也显得格外狭窄，冯小与掸了掸被子上不知道是谁的烟头，把床整理出一角坐下。

　　他失业了，这里的房租便宜，他还要继续住，弄干净点自己也会舒服些。

　　一安静下来，昨晚的记忆就不停地出现在脑海里，冯小与摇摇头，起身把地板上的垃圾打扫清理出来，清理到一半，头顶传来一个嘲讽的声音：

　　“哟，哪里来的少爷，还住不惯我们这儿啊，你扫了有什么用，明天还不是一样？”

　　上铺的男人一头黄毛乱糟糟的，吊梢眼跟他的语气一样刻薄，没骨头一样趴在床铺外侧，探出头嗤笑。

　　要是往常，冯小与会当作听不见他的讥讽，和他笑着打个招呼，说自己闲着也是闲着，手上不停地把活干完。

　　但今天，冯小与只是轻飘飘看了他一眼，有些疲惫，继续把垃圾扫进垃圾桶里。

　　男人看冯小与不理他，下床一脚踹翻了垃圾桶，刚刚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垃圾铺了一地。

　　冯小与是泥做的人也该生气了，“陈家豪，你走路没长眼睛？”

　　“不好意思啊，我刚睡醒，没看清。”虽然陈家豪嘴上这么说，但是他脸上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

　　冯小与把扫把往陈家豪面前送，“扫干净。”

　　难得一见冯小与发脾气，陈家豪愣了一下，撇撇嘴接过，嘀嘀咕咕：“生什么气？不就是扫个地。”

　　陈家豪接过冯小与的扫把草草应付了几下就收工，瞥见漏扫的纸团后，一脚踢到床底，“呐，这不是干净了？”

　　冯小与依然沉默，陈家豪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把胳膊挂在他肩上，观察他的表情。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出一趟门怎么转性了？”

　　冯小与猛地转头看向陈家豪，表情严肃，陈家豪后仰躲了一下，该说不说，平时总是笑脸的人冷下来，确实有几分唬人。

　　“陈家豪，你之前说在…在给吧上班，是什么样的？”冯小与嘴巴张合好几次才问出口。

　　“那叫gay吧，你个土包子，怎么？你也想来上班？”陈家豪看冯小与的眼神立刻就变了，带上一丝审视和警惕。

　　他在冯小与第一天搬过来就上下打量过他好几次，干这行久了，他瞄一眼就知道对方有没有生意，他敢打包票，冯小与要是进了他这个圈子，下半辈子的钱花都花不完，陈家豪明里暗里试探了好几次，要是往会所里介绍成功了，一个人头费五千呢。

　　可是这个冯小与跟榆木脑袋似的，完全没懂他的意思，陈家豪只能作罢。

　　不过，还好冯小与不是这个圈子里的，要是他想干这一行，搭上金主也是迟早的事，其他人怕是只能吃点他不要的残羹剩饭。

　　陈家豪干了快七八年，遇到的都是不是秃头，就是些抠门的，他越想越觉得怄气，连带着冯小与都多了几分敌意。

　　“你第一天搬过来的时候，听到我在gay吧上班，还不是吓得要死，怎么？你昨晚上一晚没回来，不会让人□□了吧？这就想通了？”

　　“没有！”冯小与立刻反驳，但看起来有点欲盖弥彰，他自己也反应过来了，脸上懊悔的神情一闪而过，不过很快镇静下来。

　　“不是我，是……是我朋友，我帮他问问。”

　　“哦，是你朋友。”陈家豪促狭地拉长尾音。

　　“你第一次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陈家豪点了根烟，回忆在朦胧烟雾里逐渐清晰，“还能有什么感觉，不是痛就是爽呗，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上头了连痛都是爽的。”

　　冯小与听得似懂非懂，他其实没什么痛的感觉，周庭晟好像还挺温柔的，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周庭晟早上离开的时候还亲了他一下，温热的触感似乎还留在皮肤上。

　　“你要是第一次呢，就去医院看看，男人本来就脏，有病的也不少，要是把病过给你了，全身烂掉都是轻的。”

　　冯小与脸色一白，不会吧，周庭晟看起来很健康的，而且有钱人应该会更加注重健康吧。

　　陈家豪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冷笑：“别以为有钱人干净，最脏的就是他们。”

　　“那…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医院吗？”

　　“坐地铁2号线有个中心医院，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去医院可要花不少钱，你才出来打工几天，你有钱吗？”

　　冯小与有些尴尬地算了算，他从老家出发的时候兜里一共揣了六百块钱，去掉路费300，还有廉租房这两天一共60，再去掉这几天的饭钱，兜里一共只剩132块，

　　“去看你说的这个病一般要花多少钱啊？”

　　“挂个号30吧，抽血化验什么的100块，要是有病就得开药，几千往上了。”

　　冯小与一听就想打退堂鼓，周庭晟那么好的一个人应该不会有病的，要是把钱省下来他又能撑好几天，他现在工作丢了，要重新找，找到下一份工作前，还得紧巴点过日子。

　　“我挺好的，不用去医院。”

　　“你不去看也行，有些病平时看着没事，时候到了，就等家里人来收尸。”

　　冯小与心里一沉，脑子里不知道怎么浮现出小妹的身影，要是他出事了小妹岂不是无依无靠。

　　他无意识地抠着指甲，向陈家豪开口：“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我找到工作就还给你，好不好？”

　　陈家豪头都没抬，一边给自己泡面，一边讥讽，“我借你钱，你看我像有钱的样子吗？你自己随便找个平台借点不就行了。”

　　“平台？什么平台？你能教教我吗？”

　　陈家豪有点诧异地看向冯小与，“你没借过？”

　　冯小与迟疑地摇摇头，“我老家没有你说的平台。”

　　“那就好办了，”陈家豪朝着冯小与漏出大大的笑容，活像在看一只会下金蛋的鸡，“我帮你借，你要多少钱？”

　　“一千块…够看病吗？”

　　“够，太够了。”陈家豪拍拍冯小与的肩膀，“去把你身份证拿出来。”

　　冯小与从红蓝条纹的编织袋里翻出自己的身份证，按照陈家豪的指示摆出动作。

　　“对，就这样，把身份证举到胸口前面。”

　　“摇头，点头，眨眼。”

　　“不错不错，下一个。”

　　冯小与摆动作摆了有大半个小时，陈家豪在手机上点击，时不时给冯小与拍张照片，或者要他对着镜头摇头点头，眨眼张嘴。

　　“好了”，陈家豪看起来很高兴，摆摆手示意冯小与摆拍结束。

　　冯小与如获大赦，现在要借钱可真不容易，不过现在挣钱很难，好多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借钱要麻烦点也是正常的。

　　“冯小与，你把手机收款码打开，我给你转一千块钱。”

　　冯小与掏出兜里的按键诺基亚，这是他在地摊上20块钱买的，所有按键都很灵敏的，喇叭也很大，就是好像没有陈家豪说的收款码。

　　陈家豪的手机叮叮地收到短信，各个平台的借款都已经打到了他账户里，没想到在这犄角旮旯里还能碰到个大傻子，不得不说，没有征信记录借款就是方便，陈家豪心情大好，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千五百块现金给冯小与。

　　“拿去，你也对自己好点，至少给自己买个智能机吧，不然多不方便，呐这500算我多搭给你的。”

　　冯小与眼睛都看直了，没想到陈家豪平常看起来很挑剔，关键时刻这么乐于助人，他双手接过现金，连声道谢谢。

　　“家豪，你真是个好人，等我找到工作我就还你钱。”

　　陈家豪看了冯小与一眼，嗤笑一声，“不用还了。”

　　“不行不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行吧，随便你，我提醒你啊，医院下午五点半关门，有的四点就不能挂号了，你还不去今天就赶不上了，有些病可是越拖越严重的。”

　　冯小与被他这么一提醒，马不停蹄地就出门了，他不会坐地铁，于是在公交站台问到线路，坐了公交到了医院。

　　服务台的护士小姐姐问他挂什么科，他也不清楚，他老家的村子里只有一个赤脚医生，祖上单传，每次病了就去那儿告诉他哪里痛就行了，第一次来这种大医院挂号，他还真不清楚该怎么办。

　　眼看着冯小与后面的队伍越来越长，护士的耐心逐渐告罄，语气有些冲：“你在手机公众号上可以挂号，门口的仪器上也可以挂。”

　　冯小与不好意思说自己不太认识字，怕耽误其他病人，就退开了，愁眉苦脸地站在挂号仪器前。

　　“你用完了没？”

　　身后的催促声响起，冯小与更急了，一急起来，冯小与更不认识字了，只觉得眼前的仪器上显示的都是天书。

　　只不过这声音怎么那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用完了就让开，占着茅坑不拉屎是怎么回事？”

　　冯小与转头就看到一个男人，虽然帽子口罩遮地严严实实，但是那个耳钉还是一样的抓人眼球。

　　“朱小奇！你也来医院了！”冯小与好像是见到了救星，抓住他的手腕。

　　“你认错人了。”戴着口罩的男人抽出手，转头就走，却被冯小与抓住。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冯小与，我们在春江岸门口见过的。”

　　冯小与的嗓门儿不小，引起了周围的关注，朱小奇逃不掉，有些尴尬地扯下了口罩，“啊，是你啊，我想起来了，我们到这边来说。”

　　朱小奇把冯小与带到一边的角落，压低声音，“你来这干什么？”

　　朱小奇心里直骂晦气，这家伙不会是发现他偷换了地主，要来勒索他吧，他现在还在后悔呢，本来以为808是个有钱的金主，没想到有钱是有钱，变态也是真变态啊，他想起那个人现在都腿软屁股疼，只好来医院拿点药。

　　连妈妈桑给他打电话都不敢接，

　　“我来看医生的，你知道那天其实我们两个走错了吗？”

　　朱小奇悄悄松了口气，看来他以为走错是意外，他还以为是冯小与恨他抢了金主来找他麻烦。

　　“你那金、雇主没为难你吧？。”

　　“为难倒是没为难。”

　　“那你来医院干嘛？”

　　“我……我帮我朋友来买药。”

　　朱小奇一看他那扭扭捏捏的样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第一次？”

　　冯小与忍着羞耻点点头，“你能帮我挂个号吗？我不太会，老家没有这种机器。”

　　朱小奇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冯小与凑在旁边观望学习，但是朱小奇点得太快了，他还没记下来就点到下一页了。

　　朱小奇猜到这土包子是农村来的，不会用这机器，干脆帮人帮到底，还贴心地给冯小与挂了肛肠科。

　　“你要检查的……估计跟我差不多，你就跟着我就行了。”

　　“小奇你真好！”冯小与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表，“我出来打工能遇到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太幸运了，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朱小奇骗了冯小与，又在医院碰见他，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只能有点心虚地点头同意。

　　冯小与从兜里掏出一个按键款诺基亚，“小奇，你电话号码是多少？”

　　“这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在用这种老人机？”

　　冯小与看了看朱小奇的光滑的手机触控屏幕，又看了看自己的，不好意思地缩了缩手，“这个挺好用的，打电话声音很大。”

　　“光能打电话有什么有什么用，你付款挂号打车都要用智能手机，没有这些真不敢相信你是怎么在S市生存的，你怕是活在上个世纪。”

　　冯小与低下头盯着诺基亚，陈家豪和朱小奇都这样说，那就说明智能手机真的很重要，他也不是不听劝的人，就是不知道他看完病还能剩下多少？够买一部手机吗？要是大城市也有像乡下一样的地摊就好了，说不定也能买到20块的智能手机。

　　朱小奇看冯小与不说话，还以为自己说话说重了，“电子城离医院不远，做完检查可以去那里看看手机。”

　　冯小与刚想开口说自己没钱。

　　朱小奇就打断他，“你放心好了，二手的要不了几个钱。”

　　冯小与这才放下心来，“小奇你真是太好了。”

　　朱小奇领着冯小与熟练地穿梭在各个楼层，抽血，叫号，就诊，两个人在人满为患的医院里，做完检查才刚刚到医院的下班时间点

　　冯小与好奇，“小奇，你好熟练啊，是不是经常来这里？”

　　冯小与的情商刚好卡在把得罪人的话说出口之后能意识到的程度，说人经常来医院，岂不是诅咒人生病。

　　朱小奇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我妈生病住院的时候我天天跑。”

　　“阿姨现在痊愈了吗？”

　　“没，”朱小奇捏着的就诊单有些变形，“她死了。”

　　“对不起。”冯小与恨不得打自己的嘴，好恨自己为什么要提起这个话，害朱小奇又伤心，小心翼翼地看他神色，

　　“有啥好对不起的，又不是你让她得病的，她死了反而是解脱了，不然又得回那几亩地从早操劳到晚。”

　　朱小奇之后还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但是冯小与能感觉得到他兴致不高，电子城离医院不到三公里，两人的检查结果要明天才能拿到，坐上公交车去了电子城，挑挑拣拣用350块拿下一部五年前的旧款二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