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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囚禁篇 顿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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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
地板砖亮了,无数暗金色的符纹在缝隙间浮动,沿着墙壁,房梁迅速蔓延。
转瞬之间便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间御书房牢牢笼罩其中。
祁言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蔓延的符纹,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帝王。
帝王的眼神和方才不一样了——锋芒毕露,深不可测,像一头蛰伏了两百年终于亮出爪牙的困兽。
"……你。"祁言看着他。
皇帝退后两步。
御书房中央那座平时只作摆设的青铜香炉缓缓裂开,露出里面一团旋转的暗金色光团,与满地符纹呼应。
他站在香炉旁,负手而立,周身帝威尽放。
"你知道吗,朕等了很久。"他说,声音里不带一丝波澜,"等一个来自“上面”的存在。"
祁言动了动手脚,动不了,发现那些符纹对他的压制极强,让他很不舒服。
"朕查了四百年典籍。"皇帝慢慢道,"延康立国以来,历代帝王都有密录传下,记载如何应对“非人之物”。”
他顿了顿,看着他。
“这年来,你跟朕说的话,让朕确认了几件事,朕需要一个来自天道司的本源之力来稳固这方天地的灵气枯竭之局。而你,恰好送上门来。"
祁言静静看着他,他活了几百年,人间什么手段没见过,可眼前这人的手段……真的出乎他的意料。
俗称:拉起裤子不认人。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如今只剩下只属于帝王神色,与先前所有神情都毫无关联。
"呵呵,你骗的了自己吗?"祁言一字一句地说。
"真又如何,假又如何。"皇帝说。
符光映在祁言脸上,将他平日那副嬉皮笑脸照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真正的模样来——静悄悄的,看不出喜怒。
他笑了。
皇帝眉头微蹙。那笑意和平日不太一样,没有戏谑,没有得意,也没有那种藏了满眼的欢喜。
"你笑什么?"皇帝问。
"笑你这人真有意思。","阿廷,所以说,这年来的温柔,是演的。你那些让我摸胡须的纵容,是演的。你昨夜的......,也是演的?"
皇帝没有回答。他站在青铜香炉旁,暗金光芒映着他挺拔的侧影。
"朕要这天地的灵气不再枯竭。"他说,"朕要这方国土上的百姓有神通可修、有路可走。朕要一个万世不朽的基业。朕要——"
"你要的我都给过你了。"祁言打断他,"方才那道心法,够整个国土用上上千年。你若要稳固灵气,也并非非要取我本源。你说,我未必不会不给。"
皇帝帝的嘴角微微抿紧。
"可你不信我。"祁言看着他,目光坦荡得近乎残忍,"你演了这么久的戏,就是为了确认我到底会不会把东西给你。给了之后呢?你还要把我困在这里,等我交出最后的本源之力,用尽之后大约就消散了——对吧?你的密录上这么写的?"
皇帝的手在身后攥紧拳头,面上却平静无波。
御书房里的符纹转得更快了,压得满地书册哗啦啦的翻动,纸页纷飞如雪。
"阿延,"他叫了一声,声音放轻了,"你困住我之后呢?接下来两百年、三百年、五百年,你对着谁笑去?你累了的时候谁给你递茶?你御书房的窗台上,还会有人坐吗?"
"你闭嘴。"皇帝手在祁言脸旁边一厘米处停了,没有碰到他。
"你演的戏里,"祁言不依不饶地继续说着,声音低缓,"有几分是真的?你让我摸你胡须的时候,你其实不讨厌的吧?你叫我跟上你的时候,步子是不是慢了半拍等我?我叫你名字,叫你夫君,叫你爸爸时,你是不是很喜欢——嗯↑?”
"朕叫你闭嘴!"
帝王的声音骤然拔高,他迈步走到祁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某种更为复杂的东西。
一个剑拔弩张锋芒毕露,一个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你很怕我啊。"祁言轻声说。
"朕不怕你。"
"你很怕,怕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祁言笑了笑。
"因为如果我的心意是真的,那么你对我的利用就全成了亏欠,你背负不起这笔债,所以你要把我困住、把我用尽、让我消散——这样你就不用还了。"
“还有——你也怕你自己的内心,你敢说它没有为我跳动过?”
皇帝的呼吸乱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祁言抬起手,指尖稳稳地点在帝王心口,触感温热而急促,"我方才给你的那道心法里……混了我的命脉?你每用它一分,我就在这里一分。你取我本源也好,困我千年也罢,只要你活着,我就散不了。"
皇帝的心平静了些。
——至少,至少,他,还在。
祁言收回手,任由那些暗金符纹缠上自己的脚踝、手腕、腰,整个人被禁锢在一张光织的罗网里。
他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帝王的铁青的脸色,看着那双深邃眼眸里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某种他不愿承认的东西。
"你看。"祁言温和地说,"你终究还是逃不掉了。"
皇帝站在原地,死死盯着被符纹缠缚的人。
良久,他转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书案。
奏章散落一地,笔墨滚了满砖。
"祁言。"他背对着少年,"你知道朕的第三愿是什么么?"
"知道啊。"祁言在他身后轻声说,"不就愿得一人心吗。”
"我猜对了?"祁言笑着问,声音软软的。
帝王没有回答,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慢慢转过身来。那张脸上疲惫而沉默,两百年帝王的杀伐气与养出来的温厚角力般地绞在一处,最后揉成一团他自己也分不清的东西。
"……朕确实在利用你。"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可演着演着……"
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完这句话。
祁言替他补了:"演着演着就成真了?"
皇帝闭上眼,没有否认。
"阿廷,"他笑着说,"这交易还是不变。
你拿我的力量去做你想做的事,我拿你这个人陪我过剩下的日子。你利用我也好,演戏也罢——都行。"
"只要你承认,你心里有一块地方是真的。就行。"
皇帝睁开眼,看着他。
符光流转间,祁言冲他笑,眉眼弯弯的,和当初二人见面时一样,明明被人困在阵中,被利用被算计的人是他,可他笑得坦荡而满足,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
而自己,心怎么有些酸。
皇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过去,在祁言面前站定,抬手,指尖极其小心地碰了碰面前之人额前垂下来的碎发。
"……朕承认。"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