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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这次酒里没毒 晚饭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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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就着冷水啃干粮。没人有胃口。沼泽里那些灰白色的手指,像刻进了脑子里,一闭眼就在泥里伸着。苏妙音咬了两口饼,就咽不下去了,靠在树干上发呆。
“明天过关,会遇到什么。”沈清辞问萧烬。
“那边叫不归渡。”萧烬擦着刀,刀在火光下发亮,“是界河。这边是修真界,那边是魔界。河上以前有桥,两宗交战的时候炸了。要过去只有两条路,要么飞,要么走河底。”
“飞?”苏妙音抬起头。
“上面有罡风。化神以下飞不过三丈,再高就被风撕了。”萧烬摇头,“我们三个能御气,但带着你不行。只能走河底礁石道。”
“河底有路。”
“几百年前做走私生意的暗卫和魔修开的。”他说,“枯水期石头全露出来,就是路。现在是丰水期,礁石在水面下,水齐腰深,但还能踩。最近归阵乱,河水改道,那条路八成还露着。”
“八成。”沈清辞挑眉。
“八成够了。”萧烬说,“十成把握的事,轮不到我们做。”
没人再问。
沈清辞靠着山壁闭眼。金线在她心口慢慢跳,一下一下往西扯,像那头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拽它。她感觉不到三千颗心跳那么远,她只知道金线在往西去,很急,但不乱。那头有人在等。
“谢长晏。”她忽然开口。
他坐在对面擦木剑,抬头看她。
“还记得洞房那杯酒吗。”
他擦剑的手顿了一下。当然记得。合卺酒,两杯里都下了毒,两个人各怀鬼胎,喝完之后金线就出来了,一晚上谁都没敢睡。
“记得。”他说。
沈清辞从包袱里摸出个小酒壶,是王老伯塞在鱼干包里的半壶米酒,从渔村一路带过来,没舍得喝。她拔开塞子,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递给他。
“再喝一次。”她说,“这次酒里没毒。”
谢长晏看着她。火光映在她脸上,她脸有点红,不知道是火烤的,还是下午跑沼泽热的。她眼睛很亮,和那天在岛上说“我想学煮粥”的时候一样亮。
他接过酒壶,喝了一口。
酒是渔村的米酒,甜的,不辣,和天玄宗合卺酒的烈酒完全不一样。入口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他把酒壶递给萧烬。萧烬接过去,灌了一口。又递给苏妙音。苏妙音这次没呛着,抿了一小口,脸一下子红透了,还是咳了两声,不过比上次好多了。
半壶酒,四个人分,几口就见了底。
“你那杯里放的什么。”谢长晏忽然问。
沈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缠丝醉。”她说,“我以为你会中。”
“我那杯是断尘散。”他也笑了,“后来还是我自己解的。”
“谁让你睡得那么死。”
“我没睡。”他说,“我在等你先动手。”
两个人看着对方,都笑了。
苏妙音听得一愣一愣的:“你们……洞房当晚,互相下毒?”
“不然呢。”沈清辞挑了挑眉,“合欢宗圣女和天玄宗剑子成亲,能安什么好心。”
苏妙音也笑了。萧烬摇了摇头,把空酒壶扔在一边。
“等事情办完了,”沈清辞靠回山壁上,看着头顶从树缝里漏出来的那点星星,“回岛上喝。挖一口井,水要凉,镇酒。”
“还有鱼粥。”萧烬补了一句。
“对。”沈清辞弯了弯嘴角,“两大锅。阿鲤煮一锅,萧念煮一锅,都不糊。”
谢长晏没说话。他把木剑横在膝上,指尖摸着剑身上的木纹。金线在他和沈清辞之间轻轻亮着,温温的,像那半壶酒。
第二顿酒。四个人,半壶米酒,一小堆火。明天就要过不归渡了。不知道有没有第三顿。
管他呢。
后半夜谢长晏守上半夜,萧烬守下半夜。沈清辞靠着山壁睡着了,睡得很沉。金线在黑夜里安安静静亮着,像一盏很小的灯,照着四个人的梦。
第三天,他们走到了不归渡。
界河比想象中宽。水是黑的,死一样的黑,面上没有波纹,不像河,像一整块铺在地上的黑玻璃,倒映着天上暗红色的云。对岸就是魔界——黑红色的荒原,没有树,没有人,一直铺到天边。天尽头,一道冲天的蓝光稳稳立着,像一根插在地上的针。
葬魂渊。
河边立着一块界碑,石头都风化了,正面两个字还认得出:“不归渡”。碑的背面没有标语,密密麻麻刻了几十道竖痕,一道一道,深的浅的,像有人过河之前刻下的,一道就是一个人。最底下有人歪歪扭扭刻了一行小字:“老子过去了,没回。”
苏妙音盯着那行字,打了个寒颤。
“这水……能蹚?”
“不是蹚,是踩礁石。”萧烬走到河边,蹲下去,用刀背轻轻碰了碰水面。水“活”了一下,像有东西在底下游。他猛地收回手,指尖缠着一缕黑色的水汽,像细小的蛇,很快散了。“水下有东西。别走散,手牵紧。我在前,谢公子断后,沈姑娘在中间护着苏大夫。”
他说着,把刀咬进了嘴里。独手的人,要探路,要拉人,刀只能叼着。
“等等。”谢长晏忽然抬手按住地面,闭上眼。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远处尘土的震动。
“马蹄声。后面。很多。”
四个人同时转头。身后山路上尘土飞扬,十几骑往这边冲,速度很快,不是两宗的人,两宗不骑黑马,也不挂黑色兽旗。
“烬罹的魔兵。”萧烬眯起眼,脸色沉下来,“归阵乱了,边界松了,他们摸到河这边来了。”
“多久到。”沈清辞问。
“一炷香。”
萧烬吐掉嘴里的刀,一把抓住岸边的绳子,是以前走私的人留下的,绑在界碑上,另一端拴在对岸一块石头上。
“没时间犹豫了。走。”
四个人下了水。
水冷。不是冬天那种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寒,像一脚踩进冰窖,从脚心直凉到头顶。水没过腰的时候,沈清辞的腿已经麻得不像自己的了。水下的礁石滑得很,长着一层黑绿色的苔,踩上去软的,稍不留神脚下就一滑。
萧烬在最前面,左手牵着绳子,右手抓着刀,一步一步往前摸。沈清辞跟在后面,左手拽着他后襟,右手紧紧攥着苏妙音的手。苏妙音不会水,在水里站不稳,全靠她拽着,牙齿一直在打颤。谢长晏走在最后,木剑横在身后,一边走一边留意水下和身后的动静。
走到河中央,金线忽然在沈清辞心口狠狠扯了一下。
她低头往下看。黑水里,几道白影子在游。像鱼,但比鱼大,有人那么长,游得很快,朝着他们脚边过来了。
“水里有东西。”她低声说。
“水影。”萧烬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含糊的——他又把刀咬回嘴里了,“别掉下去,它们只拽落水的。踩稳!”
话音刚落,苏妙音脚下一滑。
她踩到一块松动的礁石,石头翻了,整个人往水里倒。沈清辞手上一紧,死死拽住她的胳膊,但水底的吸力太大,苏妙音半个身子已经栽进水里,黑色的河水一下子淹到她胸口。
那几道白影立刻转了方向,齐刷刷朝她扑过来。离得近了,沈清辞看得清——那些东西长着人的脸,尖牙,眼睛全白,像泡烂了的死人。
寒光从她耳边擦过。
谢长晏反手一剑刺出去。木剑劈进水里,剑身被水压得猛地一沉,他手腕震了一下,右肩的旧伤立刻抽着疼。他咬紧牙,硬生生把剑气送了出去。
一声尖锐的怪叫。最前面那只水影被剑气钉在水里,冒起一阵黑烟,散了。但更多的白影围上来,一圈一圈绕着他们脚边转。
“走!”谢长晏闷喝一声。木剑横着一挥,剑气在水里劈出一道缝,黑水往两边分。沈清辞趁机把苏妙音往上一拽,萧烬在前面伸手捞了一把,三个人合力,把她拉回礁石道上。
苏妙音呛了两口水,脸白得吓人,咳得直不起腰,站都站不稳。但她第一反应不是哭,是伸手往萧烬腿上摸。
“你腿受伤了。”她喘着气说,“刚才有一只咬到你了。”
萧烬自己都没察觉。他低头一看,左裤腿上破了个口子,血在黑水里看不清,一上岸才发现,伤口周围的肉已经发黑了。
“没事。”他刚要往前走,被苏妙音一把按住。
“站着别动。”苏妙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手已经摸进了药囊。她指尖在伤口周围一按,又翻了翻萧烬的眼皮,立刻从药瓶里倒出一颗暗红色的丹丸,塞进他嘴里。“水影毒,三个时辰内不解毒,腿会烂。”
她动作快得很,金针“唰”地抽出三根,扎在伤口周围三个穴位上,手法稳得不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人。
萧烬愣了一下,没再动。
“能走吗。”沈清辞问。
“能。”萧烬咬着牙点头,“只是麻,三天内用不上全力。”
这是代价。过这条河,总得留点东西在水里。
“快到岸了。”沈清辞抬头看了一眼,还有十几步,礁石道就到头了。
四个人接着往前走。水越来越浅,从腰到大腿,从大腿到膝盖,最后脚下一硬,踩到了黑红色的泥土。
魔界的岸。
四个人连滚带爬上了岸,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苏妙音浑身湿透,冻得直抖,嘴唇都紫了,但手还稳,正给萧烬腿上的伤口换药。萧烬坐在石头上,额头上全是冷汗,脸上血色寥寥。
沈清辞转过头,往河对面看。
魔兵到了。十五六骑,黑甲黑盔,立在对岸,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们没下河,魔兵也怕不归渡的水影。
领头的魔将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隔着河看了他们很久。他脸上戴着面具,全黑的,只露一双眼睛。他举起手里的长刀,刀尖对着他们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
不是进攻。是标记。像在说——我记住你们了。
然后他调转马头,带着十几骑魔兵,沿着河岸往北走了。没追。
“他们不渡河。”萧烬松了口气,声音还有点发虚,“烬罹还没准备好打过来,这些只是巡逻的。”
“他们会在渊边等我们。”苏妙音小声说。
“可能。”萧烬点头,“但归阵周围吸力大,魔兵也靠不近。化神以下,往渊边走十丈就会被吸灵力。他们只能在外围守着。”
沈清辞没说话。她转过身,望向荒原尽头那道蓝光。
葬魂渊,就在那里。
三千里路,二十天期限,一条不归渡,半壶没毒的酒。现在,他们终于站在魔界的土地上了。
前面是黑红色的荒原,风里全是铁锈和硫磺的味道,天上没有太阳,只有一层暗红色的云压在头顶。
金线在她心口跳了一下,很稳。往西。
走吧。
萧烬把刀重新别回腰上,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前面。苏妙音扶着他的胳膊,沈清辞走在他右边,谢长晏走在最后,木剑握在手里,眼睛扫着四周。
四个人的影子,被暗红色的天光拉得很长,投在黑红色的土地上,像四支箭,笔直地指向葬魂渊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