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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决断 “你能不能 ...
一个孩子需要依靠,没有人能拒绝。
杨忞微微侧向未保委的大门,向黎又希摊开了双手。
少年垂着头扑进来,肩膀小幅度地颤动,杨忞的胸口很快湿了一片。
他一只手没什么重量地扶在人肩膀上,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人后脑安慰。
黎又希本来只是想靠一下,求证自己到底为什么对杨忞有这么奇怪的感觉,但抱进人怀里后,这种奇怪感更重了。
谁会对一个陌生人有这么重的依赖感呢?
杨忞身上让他觉得安心的味道甚至还只是香水并非信息素,他的依赖也并不是来自于他们信息素的高度契合。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结论,黎又希抹了抹眼泪从人怀里出来。
他仰头看着杨忞,总觉得对方的眼睛里不止是怜悯,还有种复杂的情绪。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总不能单靠什么契合度吧?
这个问题杨忞无法立刻给出答案,踌躇片刻,只说了句:“命运。”
“……”
就知道问了也白问。
黎又希撇撇嘴,没有对此做出什么评价,拉开车门钻进去坐好。
路上,黎又希把那份投资协议拿了过来,低头仔细看了一遍,郑重地签上了字。
他也不是看不懂,甚至看完了觉得这真就是一份“天使投资”。
里面详细写了杨忞会为黎又希提供什么,但对黎又希的回报就只提了一句上交每月工资的百分之十,也没说具体多少,要还多少年。
听起来像交家用……
感觉杨忞纯粹做慈善来的。
不会真想给他当爹吧?
黎又希还是不能完全接受。
于是在路过那片高档小区时,他赶紧开口:“我要回家。”
杨忞“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开车将他送回了混乱的老城区握手楼下。
黎又希开门下车,杨忞这次也跟着他下来了。
“你父亲会经常回这里吗,要不要……”
“我会考虑的。”黎又希打断杨忞的话,随后抬手跟人挥了挥,像前一天一样,迅速爬上楼躲在楼梯间窗户边向下看。
杨忞还没有回车里,站在原地似乎发现了他,仰头冲着他挥手。
“早点睡。”
一句不浓不淡的嘱托穿透潮湿阴冷的破乱环境,如一阵清风送入黎又希的耳朵里。
短暂的视线交汇后,黎又希转身朝着楼梯上走,杨忞也回到了车里。
投资协议还落在副驾上,杨忞拿过来翻到签名那一页,眉头轻轻一皱,忽然又笑了。
黎又希的签名他看过很多次,是规规矩矩的方块字,不难看,但带着稚气,搭配寡淡沉默的性格,杨忞一直觉得他是个呆板的小正经。
“小时候字就这样。”
他嘀咕了一句,将协议塞回后座的文件夹里。
其实这份文件细究起来根本没有法律效应,杨忞也确实挖了个坑,后面回报规定部分是单独的。
也就是说,黎又希签的并不是什么投资协议,而是一份纯粹的赠与合同。
这个时候的黎又希完全不可能发现,甚至还在心里盘算他上学的花销,如果换算成金钱需要他工作多少年来还。
他越算越觉得自己好像签了卖身契,因为杨忞给的实在太多了,光一个道理就花了三十万,以后万一再有点什么,随手就花个五十万一百万的,黎又希岂不是要给人打一辈子工?
“江大毕业能赚多少钱?一万块?”他大着胆子猜测,最后开门看见自己家里的破落,感觉到巨大的差距。
一万块是他能想到和接受的最高工资了,可是杨忞花三十万连眼睛都不眨。
他心烦意乱地叹了口气,却在开灯后,全部情绪都卡在了喉咙里。
狭窄的小屋中间,倚靠个形销骨立,正在吞云吐雾的男人。
黎成锦正笑着看他,异常眨动的眼睛里流淌出刺骨的寒意。
他退了半步,看见父亲冲着窗外啐了口痰,满口黄牙呲了出来,冻干开裂的唇角带着粘腻的笑意,一说话就像垃圾堆散发出腐臭味。
“外面那男人谁啊?”
黎成锦瞪大眼睛朝他探头,等了片刻后突然提起音量咒骂:“臭婊子,跟你妈一样贱!”
沙哑又轻浮的声音像蛇,攀着黎又希的耳朵狠狠撕咬。
“长着一张好脸就出去勾搭Alpha,”黎成锦将烟头摁在墙上,朝着黎又希走过来:“你妈我管不了,你是我的种我还管不了?”
黎又希下意识握拳,但很快又松了开来。
他挪开视线,视若无睹地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砰”的一声,木板门发出沉重的抗议,门框边的墙灰纷纷扬扬地落下。
黎又希瞥了眼墙边又积攒了不少的墙灰,摸出摁键手机给苏芮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听,对面的人有些焦急:“小希,你怎么了吗?”
黎又希做了个深呼吸,声音微微发颤:“姐姐,我、我爸……”
“妈的臭婊子给我出来!好意思出去找男人,不好意思跟你爹说?”
“砰!”
黎成锦踹了下门,继续吼道:“滚出来,我是你老子!你要出去伺候谁得我说了算,滚出来!”
他说完消停了一会儿,不知拨通了谁的电话,张口就是献殷勤。
“喂?王总啊,哎好久不见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儿子不,你上次看过照片的!”
挂断了这什么王总的电话,又换了个李总、张总,反正能联系得上的买家都拨了一遍。
黎又希在门后跟苏芮通着电话,默默录下亲生父亲将他当作商品叫卖。
“小希,你别害怕,千万别开门,我现在叫警察过去!”
“你一定保护好自己,我们最多二十分钟就能……嘟嘟嘟——”
伴随着一声木头断裂的巨响,黎又希挂断了电话。
他颠了两下手里的斧子,在卧室门上劈了个豁口。
外面的黎成锦还在跟哪个总打着电话,见状吓得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他为了找钱,黎又希的房间翻过好多遍,也不是没见过那把斧头,但是跟黎又希打架的时候从没见人拿过,他就觉得黎又希顾及亲情,没想置过他于死地。
但今天,黎又希面无表情地劈开了自己卧室的门,俯视着他缓缓走过来。
光线不足的房屋里,黎又希精瘦的小脸隐了一半在黑暗里,漆黑的双瞳不知道从哪里反射出光点,像看蝼蚁一般看着黎成锦。
人美到一定程度会有动人心魄的鬼感。
黎成锦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儿子,敢跟他打架却从不敢下死手的亲生儿子,现在像索命的恶鬼。
“起来。”黎又希的声音毫无温度。
他将斧头扔在黎成锦的身侧,后者被“咣当”一声铁砸地的声音吓得瑟缩一下。
这个怯懦反应让黎又希有些不满,语气不耐烦地又说了一遍:“起来。”
黎成锦飞速眨了两下眼睛,这让他视线有些受阻,错过了黎又希看他摸斧子时露出了笑意。
布满茧子的指腹摸到冰冷的铁,顺着去攥住木质斧柄,接着黎成锦如一只濒死的野狗,忽然爆发起来,挥着斧子朝黎又希砍去。
黎又希轻而易举地侧身躲过,而黎成锦却因身体惯性,被斧子带着朝前栽去,不偏不倚地将斧子劈在了黎又希的房门上。
他没什么力气,刚才连斧子都控制不住,现在也根本没办法将利用贯力劈在门上的斧子拽下来。
黎又希站在他背后看着他挣扎,忽然笑出了声。
“上次要扣断我血管的时候哪来的力气啊,现在连个斧头都拿不稳吗?”
“啊啊——!”黎成锦用尽了全身力气,将嵌在门板上的斧头拽了下来,踉跄两步后,转身朝着黎又希砍去。
他急红了眼睛,自以为是地向着黎又希的腿砍,却不想半路直接被黎又希攥住手拦住了。
“小贱蹄子,看我不砍断你的腿!”
“哦?好啊。”黎又希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幽魂,双目死死盯住黎成锦的同时,掰着黎成锦的手将斧头的锋刃割向自己的喉咙。
黎成锦见状,双手失了力气,但被黎又希紧紧握在斧柄上。
他惊恐地看着黎又希慢慢仰头,将并不锋利的锋刃抵在脖颈上慢慢磨出血痕,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就那么注视着他。
“妍、妍妍?”
李妍是他的妻子,黎又希的母亲。
黎又希现在的表情,像极了李妍当年拿菜刀抵着脖子喝斥他的模样。
怀着八个月身孕的妻子以命相逼,让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忏悔,发誓自己再也不会赌了。
所以他们的孩子叫做又希,是他们这个小家的新希望。
但任何一个赌徒的话都不能相信,现在的一切就是结果。
黎成锦赌了几十年,现在像是突然悔过,攥着斧柄拼命后撤。
“又希啊,松…松手!爸爸错了,爸爸再也不赌了!”
黎又希表情没变,望着黎成锦落了两行泪。
不是为父亲悔过而流泪,而是为他前几年拼了命去劝人,得到这样的回答以为看到了希望,结果等到的永远都是父亲再度输光一切。
竟然在这种时候依然要说谎吗?
不,该说这样才是毫不意外的情况呢。
他一只手上移,手心握住斧刃,再次将手心也磨出血来,然后蹭着脖子上的血,将自己抹得无比“鲜艳”。
黎成锦被他吓得摔坐在地上,手里抱着斧头瞪大眼睛,看着面前无比陌生的人。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迫的敲门声。
“开门!黎又希你还在吗,不开门我们直接踹了!”
黎又希在原地酝酿情绪,手上还在继续给自己添彩。
而黎成锦慌忙爬起来,左看右看准备跳窗。
但为时已晚,大门很快被踹开,一群人涌了进来。
苏芮等人看到黎又希的模样急忙围了上去,迅速摁住伤口急救,另外的警察掏枪指向黎成锦,后者惊魂不定地丢掉斧头,大喊:“我、我没有,我冤枉啊!”
没有人听一个歹徒的狡辩,这栋握手楼住了百来户人,隔音不大好,刚才二人的争吵打斗声被听得一清二楚,黎成锦百口莫辩。
黎又希脱力倒在众人面前,失血和长时间未进食导致的低血糖,让他头晕目眩,本想装晕却不想最后成了真晕。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吊瓶里的葡萄糖刚好挂完,医生又来换了瓶消炎药,稍微有些痛。
“嘶——”黎又希皱了下眉,没被包扎的手指向头顶的吊瓶,对着旁边的苏芮说:“姐姐,能不能慢点,好疼。”
苏芮闻言立马起身拨调节器:“这个好像不能调得太慢,我用信息素给你缓解下疼痛,别怕啊。”
一股青草香的Omega信息素在笼在他周身,但手臂的疼痛并没有缓解。
“杨忞……”他突然呢喃了一声。
苏芮闻言凑过来,低声问道:“叫谁?”
黎又希抿了下干裂的唇,将名字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杨忞。”
杨忞能缓解。
虽然他没接触过杨忞的信息素,但似乎并不需要这个东西,只要杨忞在他身边就能缓解这些疼痛。
因此,杨忞正在机场等待最后一趟回江市的航班,接到电话后脸色煞白,什么也没说就要往医院赶去。
助理提醒了一句:“项目会议不能再推迟了。”
杨忞脚步不停,直接命令:“你先回去,给我换明早的航班。”
终于到医院见到脖子和手都馋了绷带的黎又希后,杨忞的耳朵里响起一阵长久的轰鸣。
黎又希看见杨忞一阵风似的卷进病房,刚才的全部期待下意识变成了心虚和害怕。
“我、我没事。”黎又希收回想来抓住杨忞的手,乖巧地坐在病床上输液。
他承认自己确实是冲动了,但是不这样的话就没法把黎成锦送进去。
在未保委的时候,他问过苏芮怎么剥夺黎成锦的抚养权,对方告诉他说需要重大行为失责,比如看管失责导致未成年生命受到严重威胁、故意家暴伤害什么的。
本来是想从长计议的,但黎成锦当晚就送上门来了。
黎又希心虚地心里直打鼓,低着头不敢看人,还把包扎起来的手收到身后藏起来,很怕杨忞对他失望。
然而在他藏到一半的时候,杨忞忽然伸手攥住了他手腕,俯身扶着他的脑袋揽进怀里。
沉重有力的心跳在他面前一下一下地捶打着,比他听过任何的鼓都要响亮。
“杨……杨忞。”
“嗯,我在。”
黎又希咽了咽,开口时声音有些发颤:“你能不能……把我的监护权要过来?”
监护权和抚养权是不一样的哈,监护权就是可以手术签字的那个,没有真要搞养父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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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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