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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淡乎 淡乎其无味 ...

  •   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用之不可既。¹道之真意,无穷无极,取用不竭。所谓淡乎山,即纵横仙神交界的一系山脉。三界对其探知甚广,却也仅停留于浅表,再往内,便无疾而终了。据古言述,道之本源,即在其中。
      仪纾自小便不信淡乎,无味无形无声无色,却能用以心神感触,一旦感应到道的魅力,又怎心觉淡乎?于她而言,这不但不“淡”,反而还是贯穿前生极其浓厚深重的一笔。

      淡乎山丛林密布,山间唯有几处极分散的村落点缀山间。值得一提的是,走过淡乎山往神界再去百里,即为源和门尧舜禹三峰之地。虽言百里,而对神者言,不过瞬时。至于为何吟献会前往淡乎,为何会传唤仪纾去此,又为何吟献会再次遇袭,种种萦绕于心脑间,无法拨去,也无法解决。

      仪纾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沉默的玉带,朝门口奔去。

      佳缙被留于此处继续完成郁拾交付的任务,仪纾同江壹即刻由此出发,临行前,仪纾歉意般同娴虔垂首,后者轻叹不语,瞧着仪纾消散的背影,只望她能前路顺遂。
      消息尚未传出,各界不可擅行。殷众沉吟着打探消息,娴虔在室内心急如焚,再一转头时,两张太师椅上,已是空空荡荡,再无一人了。

      袁阿妈同样心急如焚,她叠着双掌轻拍轻叹,紧蹙的眉头深深看向刚被扑灭大火的木室。她来来回回走着,不时望向后方天际,嘴里还念叨着细语。
      站在他一旁的白衣神君已是不悦极了,他向后探了一眼,又强忍怒气袁阿妈问道:“老仙君,问你吟献神君为何至此,你不知,问你起居,你不知,问你有何反常,你也道不知!一问三不知,你可知我是谁?延误案件你可能担当?我不是来同你八卦的!”
      袁阿妈强抑的情绪立刻朝郁拾扑面而来,她扑倒在地:“神君啊,老奴没顾好你,死了算了!”
      郁拾又将爆发,他一向自夸的忍耐也即将告罄。他高高抬起手掌,掌下御风将落,余光瞧见远处白印侦查的神官急急跑回,他冷哼一声放手拍袖坠下。那人便跑上来,轻声道:“白君,大火已灭,其中……确有一具女尸,据医师辨认经脉间遗留的炼气真意,确定为吟献神君。”
      郁拾还未说什么,地上的袁阿妈便嚎啕大哭起来,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报告的神官,颤着唇角叫他下去,自身往木室里去。
      木室室内室外皆站满白印官员,夜晚时刻,御天院突报淡乎山方向有邪魔踪迹,白印反应迅速,一路追索而来,竟寻得如此一处大火木屋。本欲灭了火继续追查,林间忽然奔出一老妇,直报家门,郁拾深觉此事有异,并不相信,追问之下,老妇总顾左右而言他,白白浪费许多时间。见郁拾抬步离去,果然,袁阿妈又立刻扯出他的下袖,抽泣着说些什么。

      郁拾当即就要甩袖走人,这时一束白光忽闪,众人望去,唯有郁拾咬牙切齿,他脚旁的袁阿妈也意识到什么,她忽而卸力,收回滔天的哭泣,拍拍下衣从泥里站起。

      仪纾入目的便是这番场景,一众白衣神官立于原地,以郁拾和袁阿妈为中心侧头望来。仪纾带着江壹踏出运转流,看向一旁烧成就要碳灰的木室。
      她强忍心中涩意,只记得生死不明,便还有一丝希冀。袁阿妈如愿以偿,立刻站于她身后,附耳与她说了什么,于是,就连最后的希冀也消散随烈火而去,只余下一片灰烬,一片在深山中沉默着的,无言无语的埃土。

      眼见郁拾就将离去,仪纾闪身至他眼前,抬臂将人拦下,江壹也立剑于旁。仪纾眼眶内是不忍落下的凝泪,语气落地有声:“郁拾白君,既探明死者……是我师父,此事,我吟渊阁会管。”
      郁拾瞥过一眼身后的袁阿妈,面上抽搐的神情已经缓解,他看着仪纾,闻声道:“此案牵涉过大,理应由白印主管,”他将仪纾的手按下,“放心,神界会还你个清白。”

      仪纾紧追不舍,她对上郁拾的眼眸,即刻被如坠深潭。早知他并非清白,她便绝不会准许任何人指染师父的事。她看着四周的白衣神官,笑了笑,蕴渊已断,她虚掌握了握,江壹握剑的手一松,庄仁便被持立于她手间。
      仪纾道:“各界各理自事已久,否则何来殷天赐福大典重探三界之事。吟渊还没倒呢,仙界的事,用不着神界相助。”
      郁拾道:“大典有会重启一日,白印乃追寻邪魔踪迹而来,兹事体大,怎能放任你们仙界自查?”
      仪纾说:“你何来踪迹之说?可有传报吟渊?仅凭你一面之词?”

      郁拾看着逼逼紧逼的仪纾,他被气笑了,鼻息重重喘出两声,他润了润双唇,连连点头:“好,好,白印的人可以退下,我”他指了指自己,“郁拾白君,独自追踪邪魔踪迹至此,可以吧?”

      仪纾并非没有感知到邪气的存在,自打她踏入淡乎的下一刻起,自动散出的真意便频频传回急报。仪纾心有凄然,一面为狼虎扑啸而上,一面为未知的存在。她看着四周退下的白印人,又看向无法避让的狼虎,身后尚是未知的邪气,师父……尚在其中。
      她将穿堂收入江壹腰间的剑鞘,转身而去:“只有你。”

      郁拾终于吐出一口浊气,手掌间已渗薄汗,汗涔涔得令他好不快意。仪纾就要推门,他往袖上胡乱擦了几许,快步跟上。

      木室仅一层,单间,只是附近村庄中的猎户为在林间过夜而设的小屋。如今夜晚,远处的村庄尚且不知木屋已燃成灰碳。袁阿妈改回原态,趁着郁拾未上前的一会儿功夫,轻声与仪纾说了个大概。
      原自仪纾昨日清晨告别起,吟献也在连夜奔波。她先是去往宜域,又转折走向施戎海域,今日午后她至源和三峰,夜半方归。其间途径淡乎山,莫名停下,只遣了个由头让袁阿妈先行返吟渊。待袁阿妈察觉不对,返身回淡乎时,眼前便已葬入火海。

      仪纾四周看去,木室建于深林,可大火仅燃尽室外一圈,火并非阵法,可以控其燃烧位置。她看向江壹,江壹心中疑惑似被点明,他颔首离去。

      仪纾颤手将门推入,室内虽有火燎痕迹做掩,但细看之下打斗痕迹确实不少,入目的便是半截气刀巨痕,上半截葬入火海,木屑灰块零落一地。
      室内白印早已探查过,留下丝丝缕缕代表攻势的黄丝做标。仪纾未破坏这些标记,直直往黄丝密集的深处走去,全室的黄丝都集归至一人身上。那人倒在黑迹里,胸前贯穿一把无名利剑,仪纾早已泪流满面,伏跪着轻缓行去,颤颤把上颈间心脉。她熟悉的眼尾褶皱就在面前,那本该是承载光的渠道,最后却落寞于黑暗。
      无数真意去而复返,仪纾无力地垂下手,抬头看去,只觉黄丝纵天而来,要把自己吞没。
      于是木室终于迎来神女撒落的清水,只是火已灭,人已不在。一切晚矣。

      郁拾止步于屋门,他讶于黄丝紧密,回首间朝白印中人投了个眼神,得到肯定的回应,不仅心中悲切,叹世事无常。邪气的痕迹极其明显,或者说,此人竟嚣张地半分未掩自己的痕迹,除去大火燃去的部分事实,便可从中得出他们在何处僵持,在何处对峙,又是在何处发起战斗,那人又是站于何处对死者痛下杀手。
      大火掩盖身份信息,凶手毫不吝啬地将一切线索留下,但这也意味着,除了他亲手奉出的这些,再深入的,便很难得到了。
      只是,郁拾忽然顿了顿,他微眯凤眼,暗暗走远了些,仿佛从中又得到了意外的踪迹。

      仪纾让泣不成声的袁阿妈守着,独身站起,沿着室内黄丝、痕迹,逐步探去。
      这些痕迹散落于室内壁上,地上,久站于室内,便也恍惚觉得置身于某一阵法内。东侧的邪气痕迹贯穿至南侧,若如一道道笔痕,在木室内勾勒出险恶又拙劣的阵网。她亲手探上邪气沟渠,用纯白的气意填补,室内一时盈满白光,头顶、足下、身侧皆是类同的痕迹,同样的阵网足足有三个,笔迹拙笨而认真,就像初次绘制一般,就像,地宫下对榕瀑那般……
      仪纾如窥密闻,瞠目欲裂。屋外又有声响,她怔怔移目看去,是琅恕焦急的目光。仪纾手一颤,满室暗去,她跌坐于地,双眼已朦胧。她努力眨着眼,除却朝她直直奔来的身影以外,什么都看不清了。

      郁拾站在高处,微眯着的眼睛在看出室内详情后,霎时放缓,他勾起唇角,眼中全是了然。
      他据于树荫下,敛容于暗处,远方新一轮黎明渐醒。微微亮光下,室外被匆匆赶来的吟渊阁人接管,稼欢与江壹主持着局面,甚至连憬宜都来了。江壹探明,为避免火势进展累及深林,确有另外的阵法画地为圈,将火势牢牢限制于原地。也因此,大火持续燎烧舔舐木室,满室废墟,也未引起附近村庄注意。

      他瞧着人们忙走,白印人团团站于他身后。郁拾侧头想了想,挥手召来副司,慢条斯理道:“对主神的回报还是要有的……嗯,我也不相信是她,况且她尚有任务在身,那么,便都是那入邪者干的吧,入邪的人要杀一人还要什么理由呢?榕瀑的同伙,他伪装成琼渊的手法,趁虚而入为友报仇杀害了吟献,手段极其残忍……白印定会不负主神圣心,全力追查……就这么写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淡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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