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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阵法 皆可来战 ...

  •   郁拾带着白印下属匆匆返还,还出一大片空地。稼欢只觉周围火燎气息终于清晰,连带着对师父突逝的巨伤也破门涌出,愈发不可忽视。
      遗体被装入宽大的琉璃棺中,并不合适。与他原先设想的,师父安享晚年的结局并不一样,甚至超出预想的,竟有人能够硬生生夺走她的生命。师父的生命,也如此脆弱。
      日头渐渐高悬,消息即将传出,不能让她就这般躺在这里。

      仪纾站在屋檐阴影下,脸上是干涩的泪痕,斑驳地昭示着她混乱的思绪。但这一切都结束了,白光反射到琉璃棺上,又映入她眼里,她好似回到无原山那个梦境里,有宽厚的大掌,有亲切的笑语,有真挚的祝福,大梦初醒,师父依旧如此耀眼。
      可这一切都被刻在脑中的凌乱法阵破坏,熟悉大胆的笔迹凭空划破无端梦境。她垂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若非她极力肯定自己,否则也会陷入怀疑自己的无限漩涡。

      冰凉的手帕被递入掌心,入眼是淬寓热切的目光,仪纾这才将自己从梦境拉出,用帕子拭脸,对着她笑:“又是你给我帕子。”
      淬寓看不得她这般轻飘飘的样子,夺过手帕狠狠擦去她面上泪痕,露出一双澄清的双眼:“你睡去了吧!这是第一回!”
      仪纾恍然,似有什么在脑海里划过,但她无力追逐。她松了口气,感觉日光渐渐照到身上了。仪纾对上淬寓身后稼欢复杂的眼神,轻声道:“淬寓,师弟,帮我送师父回去吧。”

      “你回来了没有?”手臂被轻轻晃动,仪纾动了动僵硬的颈脖,才发现自己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看了许久。日光高照熨帖在她的额头,就好似师父在轻轻抚摸。仪纾醒过来,再不行动,就要晚了。
      琅恕似叹了口气,拖着她手臂往里:“无论如何,我也有责任。”

      吟献的死因早已明晰,很残暴的,凶手以阵法为基,行于其上,用无数密集的招式将她困于阵网之中,最终一剑穿心。可以说,阵法并没有发挥它原有的作用,凶手仅仅是用这种手法残害了她。他原可以选择其他方式,却独独要选择这个,与仪纾关系最密切的阵法。
      屋内,三个阵法都被红笔勾勒而出,地上的尤其完整明显。倘若榕瀑在此,他定能一眼认出,不会第二次受累于此阵,是要第一时间毁去灭去的。
      大恣宫内,琅恕曾对白姑用过这个阵法,决战中,仪纾也曾照葫芦画瓢,对着榕瀑用过。它有一个啼笑皆非的名字,毁天灭地。
      可这屋中的阵法并不似琅恕那般熟悉流利,在部分地方,甚至有画错,改错,邪气刻过的地方深浅不一,可知绘阵人实则并不熟悉这个阵法。这便很像仪纾初次使用时,曾也有的踌躇与犹豫。
      再者推开这些不说,仪纾自己也无法解释的是,在这阵法上,确有她的真意与气息。与邪气的化气之“理”相似,这并不是什么好事。若非仪纾拼尽全力,都寻不出一丝邪气的痕迹,否则她也要陷入自我怀疑,看看是不是自己走火入魔,做出这般天地不容之事。

      “太像了,他对你极为熟悉,才能模仿你杀人做阵,”琅恕道,“你们有仇家?”
      仪纾摇头:“记不清,没有特意关注的人。出了这样的事,我想不出一个可以怀疑的人。”
      琅恕叹息:“究竟是谁,拥有如此磅礴的邪气,要置人于死地,还要嫁祸给你的呢。”
      仪纾想着,这样的人,单凭第一项,也早该被封印的吧。

      吟渊阁处理完一切,拓下所有线索后,将木屋永远封存于小世界,消失于原地。
      人们还在收尾,淡乎山归于平静。仪纾一抬眼,竟看见憬宜还在原地。她便想起吟献这几日的路径,袁阿妈在一旁,生怕什么细节未告知,细细说了许多。
      仪纾朝他道:“原君前辈,昨日多谢你相助。”
      憬宜走来,眉间松懈,温声道:“你这孩子,我早该认识一番,叫我宜叔就好。叹沧海易变,叹世事无常,孩子,你的路还在继续,”他拍了拍仪纾的肩膀,看了眼琅恕,又道,“我知晓你想问询之事……此事复杂有异,也是我心中芥蒂。”
      憬宜抬指在仪纾额间轻点,一群文字便跃入脑畔:“事关重大,我尚且凭据而言,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他抬起的指尖顿了顿,最终朝下又点了点,“这个地方,恐怕你会需要。”
      仪纾细理脑间纷杂思绪,此事又怎会与师父相关?憬宜最后落下的话语指向一处地名,此刻却沉寂在仪纾脑海间,让人瞧不真切。她朝憬宜垂首致谢,知晓时候未到,憬宜呵呵笑着,倒是回头凭空点了点琅恕,笑骂:“你小子。”
      琅恕轻轻丢了眼给憬宜,后者倒觉无意,索性拂袖而去。

      两人的眉眼官司并未收入仪纾眼中,只因仪纾这会儿捧着憬宜所传文字,字句斟读。文字信息原也没多少,吟献寻憬宜是为证求一事,为此事师徒二人夜中深谈。那次也是仪纾最后一次与师父夜谈。
      是为了二人的约定吗?憬宜做为这件事情的经历者,虽位处局中难免目光阻隔,但所述经历只要愿意,便定为事实。师父是怀疑自己也成为局中人,耳目视听在无形中被遮挡,这才寻求真相吗?
      “我知晓你已踏入其中,那便永远向前走,别回头。”
      恐怕,不只是吟献,连仪纾自己,也身在其中了。

      仪纾渐渐回过神来,朝琅恕轻声道:“是大战,师父找原君,是问仙魔大战,和你。”
      琅恕立于她身侧,静静地看着她:“我自大战中来,也因大战而生。问此战,自然越不过我。”提及此事,他想起初见时对仪纾罕见的熟悉感,只是这种感觉在后来的相处中渐渐淡去,附着上自己真实的感受。思及此处,他看向仪纾的眼中多了些东西,却因时机而隐隐作痛,深深掩去,只说:“你也未必,只是局外人。”

      仪纾自然知道自己已踏入其中,她敛眉移目,刚好没撞入琅恕的眼海中。她道:“有时,也是身不由己罢了。”她还放不下脑中凌乱的阵法,怪异般,那痕迹总盘桓于她脑海间,既熟悉又陌生,令她惊疑不已。
      倘若再绘此阵,仪纾觉得自己也逃不开那样的影子。
      “令我熟悉,也熟悉我,”她还是沉思着,只留琅恕眼中情绪百般更替,“是我身侧之人,也知晓榕瀑之案。”
      琅恕轻声道:“还与你极其相似。”相似到,那满屋的气息与真意让他都以为是仪纾留下的痕迹。

      仪纾在脑中搜寻:“与我极其相似,”气息、真意,皆与炼气者入气之“理”相关,要想“理”相似并不容易,概率也极低。可偏偏、偏偏就存在这么一个人,与仪纾“相似”。
      仪纾不敢想,她忽而抬眼看向琅恕,不知想从中汲取什么,只是从他眼里,她得到的却是相信与肯定。仪纾强抑心海,移目去寻江壹,后者正与吟渊阁仙使收拾狼藉。

      一霎心领神会,仪纾目光投去,江壹便下意识回头。他快步行来,看见仪纾不好的脸色:“怎么了?想起何事?”
      仪纾问:“似流呢?”
      江壹不解,还是从一而终回忆一番:“我回去时便去寻了师妹,只是还未入天府后殿,医师便匆匆从中返还。我拦下她问,才知晓师妹病情急转直下。医师亦惑,只道她困于心病,致使拘于心境,至今不醒。只是我尚未去探望她……袁仙使的消息便传至吟渊……”

      仪纾心下一沉,依稀忆起那日归来探访,众人围堆聊起玉君与女“游乐”之事,似流明明已在愈合。心无由地直直坠去,仪纾望向江壹,利落道:“我得回去一番,师兄,这边交给你了。”
      江壹沉吟颔首。白息运转间,仪纾无言看向琅恕,琅恕任由心间潮涌如眼前气息流转,说道:“为了献姨,我也有应尽的责任。”
      仪纾扭过头去,眼中复杂,不知该如何作答。

      回去的流程很快,快到琅恕几息之间,又见玉绦城。又是一呼一吸,即至吟渊阁。
      仪纾没再说话,跨入已降至冰点的阁内。仙使们抬头望来,眼中蕴含着无法掩盖的悲绪。有些望着仪纾张了张口,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埋头离去。仪纾抬手欲问,却见近处熟悉的师姐朝她摇了摇头,然后无声垂首。
      仪纾忍受不了这般怪异的情绪,心间需要承载的东西早就滥出溢去。她直直望过去,不让师姐有任何逃避的机会,问道:“出什么事了?”

      师姐难耐已久,眼眶欲泪:“神界传出的消息,其中明里暗里都道那古怪阵法与你有关,”她急急上前抓住仪纾的手臂,紧紧道,“仪纾,不是你,是不是?”
      其实与那消息同时传来的,还有疑窃圣主之位的阴谋论法,而仪纾近日以来,确在为神界做事……四周都是熟悉仪纾的人,临此关头,心中也摇摆不定起来。

      仪纾张目望去,知晓周围皆有心聆她回答,是一人之问,也是叩心之问。她勾唇笑了笑,眼里却无半分情绪,她虚虚握了握手掌,好似少了些什么。
      她望着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而今却突感陌生的地方,最终捏了拳,冷冷道:“日前尊称各位一句师兄师姐,是敬师父之位,敬相识之恩,我问心无愧。如今,师父既去,吟渊上下若有不识我、不知我之人,可来领教;若有不服、妄取而代之者,也皆可来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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