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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瑶池 你却一点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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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纾讶然,她神色难辨得瞧着眼前的男人,心里泛起涟漪,只觉手心被他的脸颊烙得极烫,烫得她想抽手,想往后退。琅恕的拇指却紧紧摁着她的腕间,软声絮絮叨叨说着什么,然而声音愈发减小,仪纾几不可闻。
她怕自己的眼里流露出难言的神色,忽地扭头无助地看向四周。然而长案之上唯有一众神君,顺着他们视线的方向,正正好看着二人。
手间更烫了,那股热浪沿着脉络渐渐传到脸颊之上,仪纾的脸庞便泛起可疑的绯红。她一手制住琅恕的肩膀,一手往后抽。却又不敢使劲扯倒了他,只好咬牙坚持。
“仪纾!”琅恕感到她抽离的动作,嗓音间已经带上了哭腔,“我真的好热啊!我怕你痛,你却一点都不在乎我吗!”
仪纾目瞪口呆,一个使劲不小心将自己的手心拯救于水火。她立马后退半步,松松甩着手腕,看着扑倒在地掩面而泣的人,实在难以置信。
倒地的琅恕只觉有一万个人的声音在他耳旁吵闹,他捂着耳朵,却又无法阻止这些喧闹,这使得他头痛欲裂,满眼狰狞。这些可恶的声音还在反反复复告诉他:只有她才能解救他。
仪纾揉着手腕,试了试自己尚不熟悉的真意,思索片刻,还是走上前将他费力扶正坐好。调息凝神,温热的掌心还是轻轻贴上他的额间,其中若白真意渐显,流转在二人之间。
心间深处渴求的凉意终于抚平琅恕的燥热,他缓缓卸力,轻抵在仪纾的掌心。
仪纾的眉睫微颤,竭力压下怪异之感,在他一呼一吸间以真意拂过他体内伤处,修复他损耗的经脉。
仪纾颈间薄汗湿襟,纯白的真意最后流向他的足底,琅恕额间霎时冒出大汗,流入颈间。她手疾眼快拔剑划破足底,浓稠的黑血便缓缓淌出。
书中有言民间守庚申:“青姑在人头中,伐人上分,令人贪图华饰。白姑在人腹中,伐人五藏,少气多忘,令人好作恶事,贪享滋乐。血姑在人足中,令人下关搔扰,五情涌动,不能自禁。”¹
虽不知这血姑考验何在,但其寄居于人足,迫以真意放血疗愈,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仪纾道:“凝神,不要听他讲话。”
琅恕气息逐渐稳固,仪纾收回真意。她虚虚握了握手掌,这就是进阶的感受么?没有惊天动地的雷劫,也没有绚丽华彩的气意。就这般平平淡淡顺利进阶了么?仪纾凝望着掌心,窥视着自己的身体。
她的真意在进阶之后变得与她更加契合,绵绵的真意在气脉间肆意穿行,像是霸道又骄傲地巡视自己的领地。在靠近心脉时,霎时又变得含蓄与害羞,柔柔地贴上抚慰她的心灵。
它是如此可爱,仪纾弯起唇角,这样的感觉实在不错。
“师姐!”
仪纾猛地扭头朝声源方向看去,那缕弯起的笑意顿时消失不见。声音是从神像后传来的,仪纾快步上前,摸索着神像周围,却是无解。她定了定心神,往后退去,视线掠过一众神像,最后,望向榕瀑伸出的那只手。
若说先前悲悯的神眸是为渡人以脱苦海,邪恶的神眸是为诱人以入苦渊,那么这次呢?
她缓缓抬起双臂,双掌间凝发出纯真无邪的白意,炼气裹挟巨掌,仪纾定定往后拉动巨掌,沉重的神像便开始松动,无数飞屑与尘土漫布。
退至一定位置,神像中间展露出一条细缝。榕瀑竟真将自己设做秘门!真意全然掩回仪纾手间,她只身朝前探去,入目此地极阔,其中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一片澄澈热池于其内。
想必那方热池便是早有耳闻的瑶池。
离真相只差一步。
只是,仪纾伸出的脚步一顿,她便急急后退,退出这道令她双目凝滞的大门。
向后退却的肩膀却撞上一道软墙,仪纾回首看去,入目是琅恕苍白的唇色。
他冷淡无神的双眼正死死盯着门内景象:一众灰袍道士挽弓搭箭,锐利无情的箭簇齐齐对着门外二人。在他们身后,是另一堆成山的尸体,同样灰扑扑的长袍,此刻却染上枯红的血块。沉默的血迹在地上长长蔓延,它们长途跋涉,最终不知汇入或干涸于何处。满地凄寒,红霜将此地染透。
“善信,此地你本不该来。”呐海立于人群之后,语气淡淡,朝仪纾作揖,“我已放你一条生路,何故执着。”
仪纾身上的真意卸了个干净,握着蕴渊的手微微颤抖。她不想,也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别慌,蕴渊借给我,好么?”温凉的手掌靠上仪纾后腰,将她轻轻往旁边推去,不知何时蕴渊已被他握在掌间。仪纾侧目而视,明明是她的剑,他却用得如此顺手。
仪纾伸手想要拦,琅恕却看着她笑道:“你真以为凭我的关系,能屡次三番从那群执法手里捞人啊?”
他贴耳轻语:“看好了,趁机进去。”
琅恕握剑迎上,蓄势待发的箭矢纷纷破空刺来,坚硬的箭簇撞上凌厉的剑式,一部分无功而返,颓废地砸向地面,一部分擦身而过,划破窄袖衣摆。原是数人对一人的绞杀,在他的剑气之下,竟也强劲地为仪纾夺得一丝空隙。
仪纾立即穿门而过,呐海随即掀掌而至。古法道人的掌力胁迫万力破风而来,仪纾巧身闪避,握以双拳凭奇速攻其弱腹。呐海蔑视小敌,不觉小姑娘有此神力,硬生生接下一击。
腹间巨痛即刻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全身,呐海后撤多步,瞠目正视前人。然而此刻如影随形的剑气已至,呐海闪避之余,仪纾已然落地瑶池附近。
于是,她终于看得此宫全貌。
瑶池并非只有中央一处奇形的热汤,中央延伸出无数细流,复杂弯绕的支流在室间缠绕,或互汇或分流,交缠显现出一张网的模样。
仪纾想起与此格局颇为相似的主仙殿福源,那边也是这般模样。
只是这瑶池众多分支之上不时摆有玉石玉山玉鼎之物,有些玉鼎之内似乎还存放着一些燃过的黄色符纸。仪纾蹙眉,这些仪器附加于池上,颇像一种仪式,一种阵法。她从未见过。
不知为何,箭矢至瑶池三四米处即歇,无一人为追敌而靠近。就连呐海也谨记这法则,极为惊恐得瞧来,并不敢上前妨碍。琅恕渐渐发觉,恍然间跨坐于池边,挑眉立剑示威。
细看间,瑶池之内泡着数十人,其中皆昏昏欲睡。仪纾移目,顿了顿,在池最下方的一处角落,一位老人正百无聊赖地挥水洒水。听见仪纾二人动静,他闻声看来。
“刘叔!”仪纾热切起来,似乎看见家中亲戚。
“哎哎……是我是我!”刘安虽不认识这个双眼放光的姑娘,但并不妨碍他回应,“你终于来救我了!”他在这姑娘身上看到了此前从未看过的希望,这让他莫名肯定,她就是来拯救他的!
“刘叔,你怎样?这里是什么地方?榕瀑人呢?有没有看到似……一个小姑娘?”仪纾将他从池中捞起来,又用真意替他烘干湿衣,急切地问道。
“哎呀你这姑娘,怎么这么多问题,这样让我怎么答!”刘叔享受着舒服的烘干体验。余光见呐海被人制住,挑衅般指着他大笑,“你们完了!”
仪纾正要放下刘叔往里寻,刘叔便道:“你说的榕瀑,不认识。但裴道小儿……裴道就是那人的师父,这班人的头头儿,他刚丢了样东西,已经找了很久了!知晓你们破了他的庚申局,现在大驾光临,他肯定会很被气个半死的哈哈哈哈!”
“小姑娘么,这里只有一个,哝,应该在哪,”刘安搔着头,眯着眼指了指某处。仪纾立刻奔去,水花四溅间,果真找到了昏死的似流。
她将似流从水里拖出,便将真意一股脑投入似流体内。不过多时,似流便被呛咳而醒。
仪纾刚松了口气,她感受着真意探查身体返还而来的信息,重新皱起眉头。为何似流身上的福运,少了这么多?
“豁哟,真神奇嘞,溺于水下这么久,这也能救回……哎姑娘,其实我也经过神奇的事……”
“刘叔!”仪纾检查着似流的身体,不得不打断,“你可知他丢了什么东西?”
“噢噢!你瞧我,总说废话。他呀,丢了面铜镜,那镜可邪门了!哝,平常就放那边”刘安往头顶一指,又苦恼道,“姑娘啊,老夫好心提醒一句,算算时间,这裴道怕是要回来了。你赶紧和那男娃娃躲起来。”
仪纾顺着他指尖仰头看去,高悬之处空无一物,镜子么?仪纾往琅恕身上望去。
“咳咳……师姐,福源……”似流迷糊间看到仪纾,颤抖着抬手一指,顺势看去,瑶池有条细小的分支流向室壁,那有一堆晶莹剔透的玉石挡住流水去路。此前仪纾便觉摆放甚异,现下定睛一看,其中一块竟还隐隐绽光。
“师姐知晓了,你在此等我。”仪纾将似流抱到池旁软榻之上,摸了摸她额间湿发。
她走近这块玉石,展掌以触,感知着来往福运。一旦感知福运,仪纾这才发现,此地福运极盛,且极混杂,在这四通八达的瑶池细流内,竟也流淌着不少福运。
瞧着水中路线,这些福运在水中产生,之后在瑶池内兜兜转转,流经这块福源,最终被吸入其中。
更为精妙的是,在这块隐蔽的福源之上,恰好就是那摆放铜镜之处。福运被汇聚于此,那高悬的铜镜,又在其中起着什么样的作用?
而这也绝非自然形成的福源,福运也绝不可能凭空出现。仪纾回首看过池内昏迷不醒的众人,想起似流莫名缺少的福运,再度望着手里这块吸取他人之福的福源。
她掌间一顿,未再克制体内跃跃欲试的真意,放任它们滚滚流入玉石内,将福运尽数带回仪纾掌心。
就在最后一丝光亮从福源内被熄灭,瑶池一端发出震动。刘安拍着大腿立马躲到软榻之后,露出一双精明的双眼。
“不请自来,这是哪家的道理?”年迈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仪纾回头,那苦拙殿小院前的中年人便从一道不知何时开启的秘门走入。他的面容显得更加年迈了,甚至连声音都染上了厚重的气息。他身后跟着的,正是呐山。
“你俩这小娃,真没礼貌!”呐山指着琅恕与仪纾狠狠道。琅恕闻言而立,朝他挑了挑眉,示了示手中利剑。一旁的呐海看见二人终于出现,立刻走来与呐山低声说着什么。
“裴道?”仪纾神色自若,抬颚问道。
“自然是我,不知道善信一路追索而来,是为寻我老道吗?”裴道抱拳问礼。
“你是道士?”仪纾笑道,看着裴道面容上掩盖不下的褶皱,终于知晓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第一次听说神仙当够了,也有想换换口味当人的。”她晃了晃手中再无光彩的玉石,挑了挑眉,“你还要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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