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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愿力 留下来成为 ...

  •   等仪纾回过神来,她已经在追赶白姑的路上了。
      花车的队伍并不快,可她却如何也追不上。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和那架素白花车。
      直至周围白灯密集更甚,一处嵌入土岩之内的古楼上下全被白灯笼张点着。花车轻荡飘入楼内,仪纾停下脚步,回头时已不见琅恕与小岳的身影。

      她一语不发,扭头便要离去,此时温柔的声音自楼内传来:“仪纾,不愿意来看看吗?”
      仪纾看着白光莹莹的楼内,心中毫无惧意,诓论你是孤魂抑或是精魄,在仪纾看来,都是剑下亡魂,并无区别。

      她行至楼外,楼门感应而开。仪纾走近才发现,这些白光并非普通燃灯,却是一团又一团的白气萦绕着颤颤白烛,从而发出明晃晃的光亮。
      微风渐起,这些白团便都往一处飞去,没入素白的衣裙间。周遭便丧失了晶莹的白团,压抑的冷白光霎时占满楼间。

      她背对而坐,似乎对这些一概不知。仪纾手间的蕴渊悄无声息架于她颈侧,冰冷的剑身反射室内冷光,映出仪纾肃杀的神情。
      “你腹欲难掩,难道想一直被食物所困?”那女子轻柔说出,点着素胚瓶里的水梳理着一侧发鬓。
      仪纾啃下一口白饼,又将它塞回腰际,腹中酸涩才有所缓解,她将剑刃靠近颈间,冷冷道:“继续。”

      “噢……对自己也这么凶,”女子似乎有些委屈,取过桌上三角玉梳打理手下乌发,“我有解药,能让你不再受此苦恼。”
      仪纾冷笑:“那你的考验?”
      她如连串珠玉的笑声流溢于楼内:“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的考验又怎会针对自己?”女子温柔地回身,颈间摩擦着,让蕴渊轻微划破她的颈部,丝丝缕缕的白气便从中冒出。她笑盈盈地看向仪纾,语气称得上耐心:“我有解药……只要你,留下来,成为我。”

      那张熟悉却陌生的面容让仪纾再次惊疑,颈间因破伤而匆忙逃溃的丝缕白气,让仪纾无端想起自己真意。
      可她并不可能是自己,仪纾紧紧握剑,胁迫道:“可我杀了你,也能破局解困。”
      女子叹了口气,她怜惜地抚上剑身,一寸一寸往上轻抚,任由指尖被利剑划破,更多的白气从中冒出,可她丝毫不理,温柔的黛眉极尽舒展。
      她一点一点凑近仪纾,最后露出一个笑容:“你还不理解,杀了我,并不能解局。”
      仪纾看着近在咫尺的另一个“自己”,感受着她破溃而出的白气,无奈笑道:“你以为拿愿力装作我的真意,就能万无一失杀掉我了?”

      女子神色一变,原先缓缓接近仪纾的手掌僵住。仪纾咬了口白饼。猛然间提起蕴渊发起攻势,快速朝前刺去。被戳穿的女子躲避不及,极速往后退去,腹中剑口滚滚流出不尽的白色愿力。
      仪纾摩挲着指尖,耳边充斥着厉嚎:“你毁了我!我的身体!”
      她最后停至二楼高度,俯瞰整个大殿,原先梳理的浓发如同浸过汗水,全都粘在额前、胸前、背后。女子一副疯狂的模样,竭力将散落的愿力全都吸回体内。
      突然,她的眼中有了新的希望,她忽然往下看去,看向仪纾的身后,急急道:“你,你不是想和我在一起么,只要你杀了她,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谁要和你这老太婆待一起,”身后的琅恕忍着剧痛终于赶上,结果就是这荒唐糟糕的言语。余光中白光乍现,他竭力将仪纾往前一推,二人朝前扑去。原先仪纾站立的地方,已来势汹汹落下一道强势的攻击。

      “冥顽不固!”白气消散,女子已然褪下仪纾的模样,显露出其中衰老的面容。她腹中刀口已用素衣简单包扎,掌间蕴藏着白光,未及二人反应,又从掌间泄出数十道盛光直击而来,她哈哈大笑,“主子要我留你性命!”
      仪纾持剑以御,匆忙间琅恕比了个手势,仪纾应下。琅恕趁机飞檐而逃,抓住那桌上素胚瓶便往那女怪头上砸去。

      女怪轻轻一跃躲过,雷厉的剑气便随之而至。她堪堪侧头躲过一击,原先墙壁被击出一道深印,无数的断发被扬于空中。
      她手足无措地想要抓回这些宝贵的头发,却只能无可奈何看着头发全都飘落。女怪咬牙切齿,“你这小儿,总喜欢夺人所爱!”

      仪纾目不转睛念着心中剑式,剑身朝前出挑,极速间追着女怪经过的身影砍去,空中流窜的白气更多了些,她道:“你这愿力,又何尝不是夺人所爱。”
      依照天地运法,愿力承载着愿者以心力催化而生的愿望。神界若想取得愿力,便要完成相应愿望,这样才能获得更为纯粹、能够分炼为真意的愿力。这也是神谕福源所建立的原因所在:化愿为气。

      而这女怪积攒原始愿力而化,从不实现愿者所愿,一味包揽愿力而不炼化,是以令愿者既失所愿,亦失心力。

      “你住口!难道你不是么!”女怪叫道,“现在你所拥有的一切,那是属于你的吗!”
      她被仪纾惹怒,展开双臂,无数光线自臂膀间射出,凌厉的气意形成一个光阵,将仪纾牢牢控在其内。俯瞰下来,只能瞧见剑随影动,绕是仪纾动作之快,却也无法避免被这些细小的光线切身擦过。
      女怪满意了,嘲讽道:“你还是尝尝愿力的滋味吧,拥有这一切,难道不好么?难道要像你一般,活在她人的控制之中,还偏偏觉得甘之如饴。”她捂着嘴笑,“太好笑了!”

      “好笑?好笑你就去死吧。”阴沉冷肃的语言同刀般砍下,消失已久的琅恕此时不知从何处冒出,站于楼内中心。
      他的双手遍布伤口与鲜血,新陈血渍染满长指,此刻正于胸前极速结印,他凝息默念,周遭墙壁、地面之上隐隐显现浑浊的血迹。此刻这些痕迹竟正一点一点吸入愿力,迸发出白光,构成一个极其复杂的阵网。
      女怪的视线立刻被吸引而去,一样的招数她陷落两回。此时仪纾从光阵中脱身而出,她眉目狠戾,手握蕴渊飞身刺来。等女怪反应过来时,尖锐的剑身横贯她的颈部,无尽的白光流泻。她呻吟着抬手摸向颈部,触手可及的,却是蕴渊冰凉的剑身。
      一刹之间,一剑封喉。

      阵网以女怪为中心慢慢扩大,她颤抖着倒地,不甘的怒哄响彻整个岩楼。她感到颈间的愿力如同潮水般朝外涌去,而地上的阵法正贪婪地舔舐她泄出的白光,正愈发壮大。

      琅恕扶起被震倒在旁的仪纾,第一时间翻过她的掌心,看着她再次渗血的伤口皱了皱眉。
      他撕下身上尚且还算干净的白衣,小心擦去周围血迹,重新为其包扎。仪纾低眉看着他的动作,看着白衣逐渐染上他指尖的鲜血,然后再次徒劳无功。
      琅恕又撕下一块白衣,一言不发地开始动作。仪纾张了张口,看了看他的神情,最后选择任其包扎。

      愿力逐渐消散于阵中,线条凌厉却极讲究的阵法独自在黑暗间闪耀白光。待二人再次抬头时,周围岩楼已经消失不见,阵中女怪只留下一副人皮,唯有其上蕴渊穿刺而过。
      仪纾曾在一本珍藏已久的书册里看过这个阵法。由于形状威武,作用奇特,她兴致冲冲地捧去问最爱钻研此道的稼欢师弟。哪曾想后者不可思议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求饶道:“师姐,我哪会他的东西啊。”
      这阵法没有名字,只有粗粗的草稿与简略的描述,却是三界内针对愿力的唯一阵法。这阵原应跟着他的创造者一同深埋于施荣海内,只是她没想到,琅恕不但知晓,竟还能完全复刻,使得此阵发挥出原有的威力。
      此阵虽威力极大,然消耗亦颇大。仪纾看着因泄力而坐于一旁的琅恕,克制地现在去追问,这阵他从何学来。

      二人已破白姑之局,大恣宫内真实景象便显露在眼前。仪纾将室内火烛点上,配合着地上白光阵法将室内照亮。浊黄的成气从头顶空洞连绵冒出,散于室内。

      仪纾收回蕴渊,蕴渊上几道白线绕身,仪纾以指拂去,这线便全然没入她的指尖。仪纾神色一滞,于掌间催化真意,令她惊奇的是,小小的白气在她掌间团团滚动。难道这类真意,并不受禁制阻困么?
      仪纾盖掌拂过,体内确有真意流经之感。

      体内饥饿早已退散,她回头看去,琅恕昏坐在地,膝上端正摆着的双手已被简单清理。仪纾伸手探了探他的额温,还留存着不正常的热。
      由于有过前车之鉴,这次仪纾郑重地想了想,决定还是让他自己修养康复吧!

      她看着室内陈设,朝其中最为复杂的地方走去。此地同有一案神像金身,长案之上摆满大小神像,皆目光炯炯地看来。长案前是三尊巨大香火燃鼎,其上插有香火无数,只是如今皆熄,空留白烟阵阵。

      愈靠近此处,香火烟味愈发强烈,仪纾捂着鼻子轻咳两声,朝燃鼎走去。白烟还在升腾,本该没入神像之中的白气却莫名调头砸入阵法之间,仪纾了然,这便是最原始带着愿力的香火。
      她朝前看去,案上大小神像神色各异,居于主位的神像,却神似她只见过一面的主神君。他的身侧有位端庄的女子,仪纾走近分辨,正是两日前见过的陵荟。
      桌上神像有她认识眼熟的,也有她从未见过的。她一一看过,看出他们的摆位、姿态皆有法可循。

      长案并非靠墙,仪纾查看间,却无意间扰动了案后巨幕。
      灰土色的巨幕轻易融于室壁,若无细看,不好分辨。仪纾纠住一角猛然一扯,掩饰巨大神像的灰布便层层下滑堆叠于神像座下。她艰难仰头望去,只见神像一手朝前伸出,一手静放于膝上。
      这番景象让仪纾目呲欲裂,她迅速后退想要看清神像的双眸。可惜神像鼻尖往上全然隐在土层间,无法窥见。站立远处,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布局,她忽然想起,众妙殿正殿,正是如此景象。
      长案众神,巨型神像、三尊燃鼎……

      若此地正位于众妙正殿下方,那么此时地宫里存放的那尊巨型神像,那双尚未可知神色的眼眸,想必便在正殿上的某一处,肆意窥视着人间。

      仪纾分辨其服饰:金文缠袖,似神官正服,瞧其脸庞,只觉颇为眼熟。撑颚思索,一一对应着她见过的神君们。她忽然一顿,匆匆上前数着长案上代表神界六局三处的九位主司们。
      除去后来新任的白印处主司郁拾,只剩八位,竟真少了一人。再度核对,只少了在天昭阙内,曾同郁拾谈笑风生的福源所主司,榕瀑福君。

      再一看这神像身宽体胖,仪纾确定,这神像便是曾经在大典中贼喊捉贼的福君。什么人界福运香火减少,如今看来,恐怕都已收入囊中了吧。

      再看此间“成气”散布,一时之间,仪纾忽然明白他的用意。
      成气做为上三界感悟最广的炼气,一般波动并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于是他以成气代替偷取的愿力,让成气同愿力一齐被缴纳至福源所,再装模作样分炼愿力,并从中拨出成气。
      可人界的成气太少太少了,要从人界汇集如此之多的成气,难如偷取愿力。可拙气不同,拙气是真意中最质朴最易获得形成的炼气,只需……让人们勤快起来,只需,让书生们拼命苦读。

      于是从那之后的成气,真假混杂难辨,在被分予各处修炼使用后更是难以考据。只是高傲如神君,竟也无一人分辨觉察出成气的不同。

      仪纾啧啧称奇,就在这时,墙角的琅恕迷迷糊糊清醒过来,他呛咳了两声,仪纾回到他的身侧,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
      琅恕侧头瞧见,同她招招手,仪纾便挪近两分。她照旧伸手去探他体温,他却扯下她的手,将滚烫的脸埋入她的掌心,艰难道:“仪纾,结束了吗……我好像,还是很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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