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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财迷 金银如此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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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为大恣宫的开门大殿,众妙殿立于九重阙之首,迎八方来客,收八方香火不绝。慕名而来的愿者在跨入门扉之时,他们的目光总会被高悬于梁的巍峨牌匾吸引。这样以粗笔写就的迎客匾,却总是予人以威重肃严之感,仿佛揭露着大恣宫深厚底蕴的一角。
此时琅恕立于木匾之下,仰首向上,又侧头看向正于侧方寻踪觅迹的仪纾,“大道至简”这四字,同仪纾的存在一般,在他心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琅恕敛眉掩去神色,此时仪纾悄声呼唤,他便捂着胸口跟随她往里去。
要找到地宫的入口并不难,毕竟就如琅恕所言,这局已布下,倘若他们找不到上场的入口,这才奇怪呢。比起待会要唱什么戏,他更想知道,浏安在哪,呐汕又是何人?与郁拾……或者师兄又有什么关联?
随着灰浊的气体往里探去,通道愈发狭隘。这被逼迫着产生的拙气实乃令人屏气敛息,琅恕不由靠近了仪纾一些,毕竟在万原潭时,他曾切身感受过仪纾清爽温和的真意。
仪纾似有所感,走得更快了些,她有点想提醒琅恕。现下二人被困禁了气脉,真意被拘于行经脉络间,其实是与凡人并无二致的。
不错,二人进入众妙殿后,便屡次尝试破除禁制。而后琅恕便在众妙飞檐上,看见一众小殿长廊摆作一个颇为熟悉的阵法——封意咒。
仪纾扶额长叹,上次见到这阵法还是在大典那位捧出三枚赐殷令的神君身上。没想到再见时,已为阵中人了。
于是两人疾速通过气道,愈往下,坡度更陡。直至最后,仪纾轻身一跃,落地滚落到一旁。滚落间一滴清水直直滴落在她额间,她抬手拭去,仰头可见头顶土层间正一点一滴地往下渗水。
仪纾拍着手掌起身观察四周,灰浊的气体由他们进来的通道分居一旁,一向的朴实无华,而另一旁……她不由自主的走去……
琅恕双手怀拥着胸前,护住镜子,咬着牙狼狈落地。正拍散衣摆落灰时,琅恕理发的手指一顿,对上仪纾微微张大的双眼,她捧着一手的金银珠宝,其光炫彩耀目,仿佛映入她的眼底。
琅恕听她愣愣道:“好多钱啊。”
琅恕被她暂却冷静冰寒的双眼所吸引,他走过去,仪纾便拿起一对金玉镶嵌的珍珠耳坠悬于耳侧,目光里染了雀跃,她将琅恕看作梳妆的铜镜,问道:“好看吗?”
心间汹涌的热浪又一鼓作气叩响他的心扉,以至于自己的耳旁都能听见他的心跳如擂。琅恕只觉她的眼睛比那金玉更加耀眼,他毫不犹豫道:“好看。”
话音刚落,他又猛然间惊醒,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对,琅恕摇了摇头,再次抬眼。仪纾已经要换了下一副耳饰了。
“仪纾?”他抬手止住仪纾的手腕,让她停止再接触那些金银。隐隐间,琅恕觉得面前之人被偷换了内里,就算严苛如吟献,也不会如此穷养女儿吧!
“我很好呀,你看,将这些金银首饰送予穷苦的百姓,师父定会夸我的。”仪纾轻松感慨的声音让琅恕一愣,她又道:“如果师父都满意的话,是不是说明金银能解决世上所有难题?”
她捧着一把珍珠仰头长叹:“啊,先前不知,原来徊恩才是世上最聪明的人。”
琅恕微微瞠目:“不,不是,这都哪跟哪啊?”
他回首见满室金玉,却怎么看怎么怪异。看着仪纾满眼发光,将脸埋入其中深深叹息,又抬起头来笑得异常灿烂。琅恕虽心间如鼓,颇感情况不妙。
他将仪纾挪到拙气一侧,将她面向岩壁,又将她耳上的饰品统统摘下丢回,滑腻的触感让琅恕霎时大怒,这都什么脏东西。
琅恕在身后制着偏要转身回去,显然已经神魂颠倒的仪纾。指节微红的双手扣在她肩上,他在她耳旁竭力压下不稳的气息,温声说道:“凝息。仪纾,你再好好想想,你刚刚说的那些,真是你想要的吗?”
“被金银财物所环绕,当然是世上之人都想要的……”仪纾嘟囔着,将心间所想一一说出。
琅恕极有耐心,等着她慢慢思考:“那之前,你怎么不想要?”
为什么她之前不想要呢……仪纾费劲地思考着,心间似有另一个“仪纾”大声说着什么,阻止她快要成型的思绪。
“为什么,”仪纾愣愣道,问心间的“仪纾”:为什么不让我思考?
仪纾便感到丝丝缕缕的寒气从头骨缝隙间溢出,顿时令她头痛欲裂。她紧闭双眼,捂住双耳,似要躲避什么人的诱哄,她艰难道:“你说得不对……钱怎么可以解决世上一切难题……”
她慢慢捂着双耳蹲下,眉头紧紧锁着,额间渗出薄汗。琅恕松开双手,松了口气。他跟着仪纾蹲下,指尖摩挲着,为其揽过鬓角已被汗浸的碎发,低声说道:“金银如此肤浅,怎能解决你心中难题呢?”
他站起身,冷冷看过那堆金玉,只觉他们异常醒目耀眼,明黄装点满室,金银间似有气息游荡发散,令人难以直视。
“既然是局,那便破局即可,”他将胸前铜镜置于原地,往一侧走去,虽不知为何此物仅影响仪纾而非自己,但古怪定出于其中。
朝深处走去,这一侧室内满满堆放着一箱又一箱的财物,琅恕捏起一串玛瑙,红透如鲜血欲滴,只是其上好似被蒙了一尘黄膜。轻触则散,离则膜聚,琅恕扯了扯嘴角,这不是气么。
旋即他又拾过另几个原本并非明黄的物件,观察之下,发现上面皆有如此薄气萦绕。
琅恕将又一个手串随意丢弃,索性将手掌伸入珠宝间,轻轻一掬,掌心霎时竟也被黄染,倾倒之下气体四处流逸。琅恕看了眼一侧的灰色拙气,心里有了猜测。
他一转头,想要看看仪纾的情况,却又顿住。
墙边的仪纾迷迷糊糊间睁眼,只觉满室金灿,晃得她艰难地眯起眼睛。心间有个自己呐喊着,操控着她转身,想要投入金玉的怀抱,以期一举走上人生巅峰。
仪纾便与自己激烈争吵着:原你是如此贪财,既如此,回去将徊恩绑架即可,何必多此一举?
那个自己便说:那些根本不属于你!现在得到的才是真的!难道你不想让师父刮目相看吗?
仪纾吵着,心火热炽,只觉浑身要烧起来似的,手边恰巧碰到某个冰凉之物,她一下拿到面前附额轻贴,冰凉的触感霎时让燥热散去一半。
她再次睁开眼睛,却愣住。她先看见了自己,漆黑如墨的眼眸,其中应有热火在烧。她移开眼去,看见了身后的一片汪洋大海,灰仆仆的潮涌在其间翻滚。她不禁好奇,想要回身看去,却发现身后依旧是亮得晃眼的金玉。
剧痛霎时传来,仪纾痛苦地捂着眼睛。
琅恕几步来到她的身边,定定道:“仪纾?我们现在就出去。”
仪纾缓了缓,神智渐渐回清。她移开双手,直直地转向琅恕的说话的方向。仪纾眨了眨眼,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道:“琅恕,我好像看不见了。”
琅恕俯身,伸手在她眼前探了探。他顿时如坠冰窖,因为仪纾丝毫没有反应。
琅恕少见的沉默,他扶起仪纾要去寻出路,仪纾却在这时拍了拍他搀扶的手背,说道:“我不要紧,说说刚刚发现了什么?”
温凉的触感刺激着琅恕干涩的眼眶,他沉息:“那堆金玉之间,有成气,借着黄白之物为遮掩,实则到处弥散。这岩室内,一半是是拙气,一半是成气,中间有一处矮墙分隔两类炼气。只是那矮墙上缺了一块,似是什么镶嵌之物。我寻了,应当不在室内。”
仪纾便往那矮墙摸索去,琅恕扶着她缓缓来到墙边。仪纾轻轻蹲下,以指尖探过缺位,长长方方,却是极为规整,像是玉牌大小。
双眼失明,触感便愈发敏锐,仪纾感受着形状,忽然垂手抚上腰间佩玉,确认尺寸相似后,她忍着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颤手将其解下,嵌入其中。
琅恕哑然:“……竟严丝合缝。”
可二人等了好一会儿,室内也没有产生其他异样,仪纾顿了顿,将佩玉收回。
仪纾细细回忆着方才闪过的画面,忽然道:“那些,恐怕不是成气,我看得不清,你再用镜子看看。”仪纾长指指向地上铜镜,琅恕一怔,俯身拾起。
从镜中看去,金银皆消散,唯有古朴的灰意一股一股朝前涌现。琅恕不禁怀疑:“……会不会这镜子是单色的?”
他便将铜镜朝仪纾那侧一歪,清晰可见仪纾袖上青色的细纹以及她微微向外扯的嘴角,琅恕渐松了眉峰,叹了口气。
“我猜,这是涤除玄鉴。”仪纾顿了顿,想起徊恩对其描述:一个大大圆圆的暗紫铜镜,颇有重量,最主要是,不好掩藏,不好便携。
琅恕无奈:“原来是它。特意去找的,一个都没找到,没特意去找的,却到了我们手上。”
他说:“倘若镜中景象才是真的,那么,我们身后这片成气,便是假的。”
二人转向金银珠宝,琅恕点了点前方:“这金,这玉,皆为虚无之象。这些倒也罢,我竟是不知,这真意竟可伪造。”
他看了眼双目无神的仪纾,难掩失意:“尚且不知你这眼睛原因为何,但既是局,那定是破局可解。”
仪纾想起来时拙气的通道,说道:“拙气尚有进入之道,那这成气无论是进还是出,也定有通路。”
琅恕闻言,直直往一侧深处瞧去,因中间成气弥漫,金玉堆砌,瞧得并不真切。他思索道:“若这些金玉与成气相关,那么出路定掩在金玉之后,可为何,我们还能瞧见它们呢?”
仪纾说:“或许是,这里的障眼法并未破除。”
琅恕似乎想到什么,若有所思回首。
回首之际便见仪纾从背后抽剑出鞘,刹那间剑划掌心,鲜血顿时涌出,一点一滴砸于地上。
琅恕已经冲到仪纾面前,他捧着被长剑划破的手掌,心也好似被人抽出一缕,他颤言:“痛不痛?我们可以再用涤除玄鉴……”
“可这是最快的方法,”仪纾脑间躁郁立即休停,心间的“仪纾”悄然消失。她终于感到自己是完整的自己,她将掌心侧立,更多的血滴从中流出砸向地面,几息之间,她缓缓睁眼,已经能看见前方的朦胧灯影。
琅恕见状,立刻从发间抽出一缕丝带,细致缠绕于伤口之上,鲜红的伤口令他眼眶发涩。
仪纾却释然道:“你看,它们消失了!”
琅恕这才从掌心抬头,身后的金玉已散,弥留明黄的成气无处遁形。明黄深处,似有一处窄门,若隐若现。
琅恕又将蕴渊置于衣摆,将其血渍擦净:“金玉消失,是破局了么?”
仪纾沉吟片刻,将迷糊朦胧间的记忆同琅恕述出,琅恕听后思考道:“蛊惑人心,见金玉则诱哄你贪图享乐,这听起来,似乎颇为熟悉。”
仪纾颔首:“我与她斗争,她便毁我双目。”
琅恕说:“所以你便,以血暂获清明,顺势夺回心智?”他语间不满,似乎并不认同
仪纾摊手:“可是这是最快的方法。”
她猜测道:“这金玉与‘我’定是来诱哄我贪图金玉的,”又语气懊恼,“只是我怎么突然变得如此蠢笨,竟会觉得有点道理。”
琅恕说:“不必怀疑,你说得确实有道理。钱虽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却能解决大部分问题,只是恐怕你将金山搬给吟献,她也不会开心,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仙。”
仪纾双脸微红,她镇定道:“那只是我一时胡言乱语罢了,谁想靠这种手段赢得师父青睐啊。”
琅恕点了点头,似乎十分相信她:“你说得对,吟献只会青睐你这种特别有责任感特别能担大任的仙君。”
仪纾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十分满意琅恕的评价。
二人往成气深处走去,琅恕捧镜以看,周遭皆为灰朴拙气。他疑道:“究竟是什么办法,才能让炼气转化,让人察觉不出的呢。”
仪纾道:“应与那中央缺失之物有关,只是相比于方法,我更想知道,他们究竟拿这些假成气做什么呢?”
琅恕看着眼前深深的洞口,叹道:“往深处走,恐怕就可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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