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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赐殷 姑娘我们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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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域天门大开,门扉高耸入云。无数仙者魔君抚平下袖,换以庄重神色,昂首阔步入内。仪纾初次接触大典,面上神色如常,袖间却已捏紧拳头,落后吟献半步踏入。
她抬头望去,大殿内设中央高台,自天门延伸浮云一路直上。高台两侧分设仙魔位席,正前方位,则为神位所在。仪纾踏上浮云路,稳稳立于高台之上。其上已设长案,同样安放三面座席。长案后侧早有神君入座,两相照面,仪纾认出,正是源和门大名鼎鼎的零耘。这人名气颇高,举手投足间满是傲然,行事潇洒无拘,据言早已迷倒万千少年。
不过当下,他倒是毫无架子,快速起身,朝吟献问好。见他瞧过来,仪纾便也道:“零耘师兄。”
其实仪纾几年前见过他使剑,白衣青年早将剑法烂熟于心,出挑切刺出神入化。他将那本命双剑合二为一,剑气凌厉无形,无人能敌,早早便坐上剑修第一的宝座。做为剑修,毫无疑问,仪纾是钦佩他的……不过,只是在这方面。
“仪纾,”他一改严肃,随意撩了撩头发:“噢……现在是不是该叫琼渊了。”
琼渊是择圣后吟献取得名字,便是仪纾的“职称”。这是吟渊阁的惯例,如同“吟献”同样是她师祖所取。仪纾心下忐忑,微微蹙眉,郑重颔首:“对,是琼渊了。”
不料此人竟仰头大笑开来,仪纾感到不可思议,一时没了主意,直愣愣地盯着他,心想:这个无礼的人!
等零耘笑完,仪纾早已愤愤捏拳离去。吟献入右座,她便立于其后,右侧后方便是仙界座席,微微回头瞧去,晴方与稼欢恰好落座。
零耘回到位席,正回头与一黑衣少年说着什么。仪纾坦然看去,正巧遇上他抬眸望来。他身形瘦弱,瞧着柔软无力,面色却异常红润。四目相对间,仪纾发觉他勾出笑意,定定看来。她好奇地望过去,就见对方被零耘猛然扯住衣袖,他这才堪堪垂目,温声细语地回话。
好哇!原是被恶霸欺压的,仪纾顿感正义凛然,身侧的拳头捏了又捏。
吟献是在意不到这些暗流涌动的。这时魔界盐莺族族长娴虔魔君到达,三方便重新问礼。待三方各自坐定,便有天音自上笼罩下来,
“天道佑殷,殷天赐福。”空灵浑厚之音携极重的威压自天而降,仪纾随吟献朝前方微微俯身,她感到极为不自在,却动不得分毫。她暗暗抬眼望去,主位强光又现,此刻却一转即逝。威压随光消散之时,众人起身,便见主神身着白金飞袍已入高座,身旁一身清素无华的主神娘娘。
“主神安。”千百庞大之声于大殿内回荡,仪纾踌躇半刻,终未跟随。
主神含笑接受,拂袖端坐,便有阔音传至上下:“神开万世,泽被群生。开源以谋取资用,以图久远。身居繁务,却未尝一日忘怀各界之兴替,故启殷天赐福之典,择三界卓异者授以赐令。其间不受诸方管辖,得专行实录之权,统合三界万年事状,以备察鉴。”
仪纾听见身后动静,有拍掌称赞,也有摇首长叹。她又蹙眉,难道这并非好事么?
神开万世,始创三界。人神虽同处天地,然唯有得道者可寻径升入上域。上域分仙魔两途,仙注福灵,魔镇厄魂。神高踞于上,仙魔次之。广域之大,万年之长,择赐殷者实勘三界之况,融会贯通,以促运行,有何可叹?仪纾沉思之际,便有神君捧令来到台下。
细看之下,三枚赐殷令各有形绘,神君抬掌灌以真意,三令被裹在淡紫的气流间悠悠浮升,最后来到赐殷者面前。仪纾讶然,猛然回头看向吟献,后者抬手轻触,紫气顿时烟消云散。仪纾低头看去,那名神者已是离去。
众人这才看清,这人身后,竟被下了封意咒。是一种暂封真意修为的封印术。
高座主神站起,说道:“以百端族族人炼道之气为凭,辅以无花灵印,即可辨别赐殷令真伪。”
“各位,有劳了。”他拂袖忽显三缕金光,飞速注入赐殷令间,灵印既成,佩者长期持令,便可因此固化真意修为。三者垂首领命,主神便欲离去。身侧娘娘将行之际,忽而转身瞧来,她温和地瞧过几位。不知为何,扫至仪纾时她敛容稍顿,这才回首踏入运转流内。
仪纾甩了甩腰间剑穗,知晓三方即刻交谈。正欲抬手结印,便见早有薄网交织成膜,笼罩高台,顿显一二,又消失不见。
这是拦音阵,不拦人不拦物,只阻音。仪纾看了眼零耘身后的少年,挑了挑眉。碰见她的目光,后者更是仰起下颌,毫不收敛。仪纾不解,先一步收回视线。
阵外三界仙神魔君自发离散,已无来时敦肃。阵内使者重新落座,气氛一时放松。传统的殷天赐福将要务分为三块,分别为行令、福运与邪势。行令即为视察各界各地指令是否落实,核查细则与实录。福运即为巡察福运情况,发觉运势变化。而邪势则与福运密切相关,且大多数邪势总与人兽纠缠,处理起来就更加不易。此次重启大典,便照旧历,各界负责一部分,最终汇集撰入三界史历。其实各界分工长久以往皆有定数,至于为何照旧布下拦音阵,实为另有暗线相商。
台前浮现一块巨大薄屏,清晰映射各界详情。仪纾看见起初结印的人已经坐到最远处,神色恹恹。这边零耘已经看着神界详况,率先发言。
“神界的炼气真意百年以来一直有所波动,已经影响至仙魔两界了。”零耘道。
“魔界这百年以来,邪兽激增。缘涯殿同样有统计,光是送往往生界的,都翻了一倍。”盐莺族长娴虔淡淡瞧了一眼。
吟献顿了顿:“仙界福运运转良好。”
“前辈们,姐姐们,”仪纾又捏紧了拳头,零耘继续说道,“虽不知重启大典何意,既主神给了机会,那干脆并行同查吧!”
台上忽然静默几息,零耘只好朝吟献扯出一个笑脸。
“三界邪势,我会与福运同查,”吟献道。
“这样再好不过,至于福运,我可爱莫能助。”娴虔摊手,看向零耘,“至于行令,你恐怕也不愿旁人沾手吧。”她起身,打了个哈欠:“既如此,我会详查邪势的。”
“这...这样,”零耘摸了摸脑袋,定下结论,“除行令外,三界福运我也会同查。”
吟献同样撑案起身,腰间赐殷令轻晃,她抬手抚上:“嗯,麻烦了。”
娴虔早就自行离去了,零耘又笑着和吟献辞行。片刻之后,只剩他与琅恕立在高台。零耘猛地回头给了琅恕一掌,后者轻易躲过,扫了扫肩袖,意味深长地瞧了他一眼,转身悠悠离去。
“靠!我不是最受欢迎的人吗!”零耘目瞪口呆,气急败坏地追上去。
无花谷山屋内,刘安刚吃完一大碗素面,他接过淬寓递来的花茶,惬意地叹了口气:“这么说,我是神仙咯?”一旁的似流深感无语:“你是个大头鬼神仙啊。”刘安轻轻瞥了她一眼,舒服地饮尽热茶,长长叹了口气:“哎,你个小丫头,你懂什么。”似流满脸黑线,扭过头去不答。淬寓笑着捧上一碟花酥,诱得似流又开始嚼嚼嚼。
忽然,似流满眼放光得朝窗外瞧去,刘安顺着她视线往外看,认出是那位冷冽温柔的姑娘。有人已经望眼欲穿,趴在窗台上直直看着仪纾,又皱眉看着她对面的人。
仪纾回到吟渊阁分域后并未寻到似流,听晴方说,她又跑到无花木屋来了。即将回程,她只好又来捞一遍这不让人省心的师妹。
仪纾便是在木屋前院碰见他的。与这位形瘦的少年一碰面,他便忽然出声喊住她。
不过,叫的是琼渊,这点令仪纾很满意。
毕竟是被恶霸欺负的少年,仪纾看着他虽然消瘦却英隽的脸,想着要是他向自己告状,她也不是不能去一趟源和门。她静静等着他的下一句,就见他又靠近了几步,温煦道:“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仪纾勾起唇角,眼神已经趋向冰冷。她抬脚直接绕过这位没话找话的小恶霸,不免费解源和门到底是教什么的?
“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琅恕急急追来,墨色的衣袖光泽莹润,晃得仪纾双眼微眯,脚下一顿。他再一次挡在仪纾的前方,这回带着歉意:“抱歉,是我思虑不周。我叫琅恕,拜师于源和门憬宜原君,是零耘的师弟。”他温声报出来历,再次问道,“我们真的没见过?”
“嗯,见过。”仪纾淡淡点头,琅恕立马热切起来:“真的?”
仪纾抿出一道笑意,颔首:“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师姐!”似流已从窗台上跳下,环着仪纾臂膀,目光不虞地瞧着琅恕。琅恕张口欲言未言之际,仪纾已经带着似流朝木屋走去了。
她来到窗前,轻轻拂过台上足印,隔窗同毓棠致意:“棠姨,我们走了。”她看向刘安,又说:“刘叔,下回见。”刘安似乎很高兴,又饮尽一盏茶。毓棠提过几包花酥交予似流:“下次再来呀。”仪纾点点头,最后问淬寓:“要不要随我去仙界玩玩?”
淬寓看了看刘安,朝好友摇摇头,仪纾便懂了。她带着似流转身,抬掌化出一道旋流。与他人的运转流不同,仪纾的气流并无颜色。她揉揉了似流的脑袋,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琅恕,目光满含不解,到底未再言语,带着似流返回仙界。
琅恕瞧着二人消失,终是叹了口气,此时也明晰此时并非时候,他重新抚平了衣袖,肩侧传来轻拍,他看去,原是刘安。
这位被贬至人界的老渔夫此刻已从惶惶不安间脱离,他凑近琅恕仔细瞧了瞧:“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琅恕以为他嘴里真能吐出象牙来,没好气地拂去他的手,无力道:“对,我们确实见过。”
二人便在院内的木椅坐下,刘安问道:“小少爷,您怎的了?”
琅恕想,被贬落的神君是否都会像眼前的刘安一样,性格竟与从前一般无二。在他面前,琅恕难得安心,顿了顿,问道:“若有一天,你变得不像自己了,怎么办?”
刘安眉心一跳,干涩道:“为什么,会不像自己?”
琅恕靠上椅背,索性吐了个一干二净:“我因外界改变自己,到头来却发现元魂早就被更换,这难道还是我么?”
“怎么不算?”刘安疑惑,“这不就我那条破船,这些年来,哪一块板子我没换过?难道我就不要它了?”
“唉,少爷,做人要有良心。船旧了还是船,你光记得他崭新的时候,等他老了就不认了,你有良心啊?”刘安嘿嘿笑着,靠在躺椅上来回晃。
琅恕叹了口气,缓缓站起,笑着看向刘安:“你怕是现在就想回去见那破船了吧。”
刘安顿住,如梦初醒般朝屋内走去。琅恕听见他经过时小声道:“真没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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