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推测 她便是我的 ...
-
朝阳的木窗被人从里推开，陵荟望着小院内，此时阳光明媚，绿花红叶上皆披一层细光，因而万事灿灿，万物和焉。
陵荟收回视线，朝内走去。和煦的目光落在木案旁的仪纾身上，她莞尔道：“吟渊阁的圣女……你可是叫仪纾？”
她倾身跪坐于案后，瞧着仪纾用茶，笑着将身旁月汐落下的碎发挽于耳后。月汐熟悉母亲温柔的触感，面上因喜悦而红润，抬手为母亲斟茶。
“是，娘娘，”仪纾将茶盏落置于案，对上陵荟和煦的目光，便忽然想起大典之上，她留滞回身瞧来的那一眼。仪纾神色温和，“臣为吟渊阁琼渊，仪纾。”
月汐将茶递予母亲，后者接过，捏于掌心轻旋。陵荟抚着月汐的长发，笑着缓缓颔首：“我听过你的名字，只是还有些生疏。前些日子我探望荷稷，还说到你呢。”
仪纾自知仙界那边是什么说法，轻吐两息，垂首道：“……请您责罚，琼渊自作主张，坏了师父的规矩。”
陵荟哑然失笑，拍了拍月汐的手背。月汐得了允令，跑上来双手搂住仪纾僵硬的手臂，继而温热的面颊贴上她，柔软的长发缠与仪纾肩侧。月汐小声道：“琼渊姐姐，你别怕，母亲不会责怪你的。”
陵荟叹了口气，眼里是无奈的笑意：“月汐很是喜欢你呢，那日大典之上，还偷偷与我说你。”
她饮下手里的杯盏，意有所指地瞧着仪纾，语气稀疏平常：“仙界的事，鞭长莫及啊，还是你们自己解决吧。”
仪纾感受着身侧的柔软，感到一些诧然，她缓缓垂眼看着月汐乌黑的发顶，双肩略松，僵硬的身体有所缓和。她抬眼看向这位，与自己印象中完全不同的主神娘娘，心下感到一丝愧疚。
仪纾只得生硬道：“多谢娘娘……”
陵荟笑着为她倒上茶水，说道：“这大恣宫香火旺盛，月汐自小体弱，我得空便携她来逛逛，感受些人界的烟火。碰巧遇到你，不过，你在人界做什么呢？”
仪纾脑间一时闪过无数画面，也想到无数借口，只是……顿默之下，竟不知作何回答。
陵荟便了然：“算啦，不愿说总比拿幌子骗我好。听说你从小便跟着吟献长大，也算吟献半个女儿，心里有些自己的计算，总是好的。”
月汐缠着仪纾的手臂，抬眸望来：“琼渊姐姐，吟献阿婶是你的母亲吗？”
陵荟顿时蹙眉，朝她招手道：“月汐，回来。”
月汐慢慢起身，满眼都是不舍。仪纾微笑着安慰她，拍了拍她的手掌，月汐绕过桌案，靠在陵荟身侧。
仪纾说道：“对，吟献是我的母亲。琼渊的生命，是母亲救的，也该属于她。”
月汐抬眼看了看陵荟，又弱弱道：“那姐姐原本的母亲呢……”
未等陵荟反应，仪纾便温声回道：“这一生已经欠过母亲了，下一世再报答他们吧。”
陵荟看着眼前已亭亭玉立能够独当一面的姑娘，眼眶逐渐酸涩湿润，她紧紧攥着手帕，最终悄然拭去。
……
仪纾没将详细的对话告知桌上二人，只道：“她未曾为难我，也并未要我回去。”
徊恩蹙眉：“这大恣宫，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熟人。先是郁拾白君，接着连娘娘都来了。”
琅恕一时沉默，指尖在桌上轻点。倒是徊恩喘了口大气，如同劫后余生：“你没事便好，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和姑母交代。”
仪纾慰言：“我没事。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禾师姐与似流。师兄说，师姐同他关在一处，二人醒后，才因各自线索而分开。”
仪纾与似流被悄无声息带走后，门外的江壹与江禾也被燃起的禾疏迷晕。
二人被关至大恣宫后山杂院，周围皆是昏迷不醒的百姓。据江禾查探，其间多有书生模样的人。这些昏迷之人吊着一口气，没死，却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久而久之，这些昏迷之人得不到进食，那便只有一个下场，走向死亡。
而二人在人群中间，确实也有找到几具死尸。
只是估摸着死尸数量，恐怕有人按时处理这些尸体。
江壹道：“我与禾儿赶回宫内，本想立即寻小姐与师妹……可我忽然看见，”他捏起拳头，垂头立于仪纾身侧，“小姐，对不住，我去追了那道炼气。禾儿独自回了金成殿。”
仪纾知晓，那炼气定与谋害前将族凶手有关。可江壹平日并无莽撞之举，不知为何此次却……她不能说什么，只道：“师兄，等找回她们，再说其他的吧。”
徊恩叹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且说你追的那道炼气，确定是白君的？”
江壹摇首：“只是恰好出现，并不能确定。”
徊恩便道：“白君出现于此处，很是奇怪啊……他话间提及零耘，难道还在查此事？”
仪纾顿住，侧头看向琅恕，琅恕指尖一顿，忽语：“郁拾不是来查师兄的，因为，师兄根本没到过这里。”
那日零耘满脸愁容，琅恕曾问是否因大典之事而苦恼，零耘说不是，他愁的是神宫内的蹊跷。大恣宫是吟渊阁接手，并无直接指向神宫。试问忙得脚不着地的零耘，又怎可能来人界呢？
这也是为何，琅恕因庄仁将线索指向人界而感到疑惑的地方。
琅恕沉吟：“郁拾新任白印主司，如若不是极重要的事情，他不可能会来。而他来了，只能说明，他知晓大恣宫的事，且这事直接关联神界。之前神界愿力降低，应该就是大恣宫出了问题。”
仪纾道：“晴方师姐暗查回来，道一切已归置于常。可仅仅一日，金成殿下的平安符工序，苦拙殿上的拙气气场，乃至杂院内昏死的书生……”
琅恕从回忆与沉思间抽身，看向仪纾，心间被扰乱的思绪便被一点一点理顺：“是，苦拙殿内皆为行尸走肉。这些书生携以重利，却于书室内空读，反而形成拙气，可无论是道士还是书生，都不可能利用拙气。”
仪纾思绪一滞，恍然道：“人不能用，神仙还不能用么？这不可能只是巧合。”
琅恕愣愣地看着她，脑中同样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你是说，他们用拙气伪装为香火愿力，以此纠正已经偏移的愿力？”
徊恩听得一愣一愣，不禁问道：“你们，你没事吧？炼气真意怎可能变成香火愿力？简直天方夜谭，即便如此，那减少的福运怎么说？根本没有东西可以代替福运！”
未料仪纾扭头看来，眼眸微微睁大：“表哥，师父曾说青莱有宝物能够鉴真验伪，那假的炼气，假的香火呢？可以验吗？”
“而且谁说福运正常了？人界福邪混乱，恐怕也和这大恣宫脱不了干系。”
徊恩诧异：“你来真的啊？”他摸了摸鼻尖：“说的不错，确有此物，能破除一切假象，名为涤除玄鉴。只是，许久不用，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仪纾蹙眉，一针见血：“你将它弄丢了？”
徊恩着急：“不是弄丢，那是借！等着吧，哥给你找回来。”似是怕仪纾不信，他立刻抬腕用传音线找人。
仪纾狐疑地看着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仪纾看向琅恕，接着说道：“福运的事，我已有猜测。只是，要请你帮我看看这个。”
仪纾从腰间取出两份叠得整齐的黄纸，自桌上一一摊开，将其中一份画有黑文的递与琅恕面前：“这是这符纸起初的模样，他们在上面画了这种符号，然后将其浸过水，摊开晾晒，这黑文便会消失不见。”
仪纾指着那干净空白的黄纸：“这张纸，便是干后的符纸。他们用这符纸，写上平安符文，之后堆叠，成为平安符。”
琅恕接过那符纸，掌间化出那枚平安符，再一次摊开，将桌上茶水往上一倒，朱砂红浸水而晕染，可惜，除此之外，其余什么都没显现。
琅恕了然：“这是魔界的邪符。以消耗画符之人元气为基础，夺取签约之人身上所有命运气数。遇水而失，再遇而不现，缘涯殿早几年的案件里，多是这种邪符索运。”
仪纾冷笑：“果真如此，这大恣宫窃的，恐怕是人们的福运罢，难怪福运弥低。”
徊恩终于明白：“他们利用开光豆为噱头，实则是想与百姓们签约此符，利用书室为诱，实则是想让书生们为他们形成最朴实的拙气。”
仪纾突感不妙：“那似流与江禾，恐怕危险了。”
话语间，她的手心化出两道红线，一长一短，这正是二人身上剥离的一缕福运，可代表福主生死情况。仪纾见两者无碍，终是松了口气。
琅恕起身：“事不宜迟，趁夜去寻吧。”
一旁沉默许久的江壹看见仪纾要走，不由超前一步。仪纾余光瞧见，她停下脚步，朝他一笑：“师兄，你去探探后山杂院吧，我总觉得会有意外发现。”
江壹看向仪纾身旁的琅恕，后者微扬下颚，在仪纾看不见的角落凝出掌心蓝魄上下掂量着。江壹看得分明，于是应下指令。
仪纾颔首，推开酒驿，看着远处的城门与近处夜深人静的街道，回首对琅恕说：“用运转流吧，我知道哪里没人。”
两人正要掩回房门，徊恩突然急匆匆赶来，扒着门喘气道：“仪纾，有消息了。涤除玄鉴，就在人界大恣宫。”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推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