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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变化 你来,我心 ...

  •   包含天昭阙所在内的主神宫体系位于神界中心,宛若三界之心主控世间万事。自主神一脉劈云破日立于天地之间以来,神界凌于仙魔二界以上,如同一座浮云之岛,上域终日乾乾,不分昼夜。而界域之背面,即下域,则终日伏夜,不见日明。

      此处辽域广大,重山叠峦,密林四布,楼塔宫筑极少,有关此处的志怪密说不计其数。除却临近上域周边的城池外,其余广域皆为禁处。幽昏暗沉之中,一座极高的炼狱之塔拔地而起,百里开外神兵驻地,时刻有神卫巡视护察。

      有时他们望着幽深高塔,也会隐隐担心其中邪祟是否会破禁而出。虽然高塔上下皆布有天工坊镇封神印,金色暗纹在塔身隐隐若现,寒气逼人。不说邪势,但凡寻常炼气者靠近,都将受到压制。外围神将三令五申,无事不可接近。

      塔内也从不缺少穷凶极恶之人,但凡被关押入终禁塔内的,皆为危害一方的重点头目。就拿前两日被押入的零耘神君来说,好些曾在源和门修习的同门师兄姐皆为之瞩目,有人讽刺有人嘲笑更有人恨其不争。

      只是随着他那两把引以为傲的本命双剑,物衰与乐哀被掌门折断丢回源和门后山翠潭内之后,人与剑各处禁地天各一方。其间所有的真相与不幸,都一同被传达三界的神谕盖棺定论,渐渐掩藏在谁人的一声叹息中去了。

      下域无月,于是琅恕侧身倚坐在树杈间时,高高仰起头,却什么也看不见。蓝盈盈的薄罩笼罩住这颗大树,他的痕迹便悄无声息被掩住。

      灰蒙蒙的一层笼盖高塔,他紧紧握住庄仁,似乎要从铁塔外窥出几分其内形状。憬宜那双困惑的眼神还在他脑间回闪着,伴随着他说的话也反反复复出现:“零耘……的邪气,不似束地那位的蛮横无理啊。”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¹。真意早于万物存于天地,全凭个人修习感悟。犹如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各人对天地理解不尽相同,自然感悟所成炼气真意也有所不同。
      零耘修习成气,并凭靠他对真意独一无二的领悟,将真意尽数归纳于剑意。成气辅以剑气,凌厉如虹,自可成天地。
      零耘少时便至成气高阶下,无数人皆对此瞠目结舌。尽管一念邪成,战至最终时,他的真意也并非“蛮横无理”,由于其自身对邪气的驾驭能力并不高,最终伏跪于众人面前,恐怕也并非因为去镇恶的诸君。

      这便是让琅恕感到最疑惑的地方。

      炼气真意修习同类同源,倘若师兄真的放弃一切选择入邪,那么为何在他身上,一切有关于邪气的特点皆未出现?他的成气辅以剑气,但邪气,却丝毫没起作用。师兄啊师兄,都入邪了,有必要还端着架子么。

      琅恕冷笑一声,仰躺在树干上,远远望着高塔。

      人们已经很久没见过真的邪气了,就连时常与邪势接触的琅恕,也无法分辨零耘邪气的真实情况。琅恕捏紧庄仁,抿唇不发一语,这才发现庄仁微微发烫,他思绪一顿,却想不通它忽然兴奋什么。

      他疑惑地看向庄仁,以为它落井下石。刚要开口,落枝被踩折的声音自树底传来,打破一地寂静。琅恕没出声,低低看去,只能见到她乌黑的头顶与有如刀削的侧颌。在这个无月光的夜晚,琅恕却莫名想到弯刃出鞘,白淡的月光从刀身反射传来的寒光。

      琅恕认出来人,然而现在却不想见她。滚烫的庄仁灼烧着他的掌心,他心里暗骂:胳膊肘朝外拐!

      “小魔君,你不会打算在这坐一晚上吧?”冷清清的话从底下传上来,她四处望了望,认出薄蓝的藏身印,顿时心安。琅恕撇撇嘴,低头看她紧绷的侧脸,故意道:“仙君见谅,今为照顾小犬乏困,恕不招待了。”

      仪纾知道这人摘了面具,暂且不愿被人瞧见,干脆席地而坐,靠在树桩上,从树隙间看向禁塔。

      手里的庄仁似乎很是不满他这样讲话,热感愈发强烈。琅恕转手将它丢落到树下,手心空落落的,却是松了口气,提醒道:“这可是下域禁地。”

      剑落地的声响让仪纾微微转头,一把剑直直躺在地上,剑柄朝着自己,似在邀请她去试试。仪纾心里讶然,果然不是剑修,便不懂得爱护宝剑。她转回头,选择视而不见。
      “那又如何,你来得,我来不得?”确实去而复返的仪纾冷冷道,一时忘了自己来的目的。半晌,她找回些蛛丝马迹,舔了舔唇。

      “我可没这么说,”琅恕呵呵笑道,瞥了一眼树底下无人在意的庄仁,愉悦地勾起唇角,低声道:“你来,我心里高兴。”

      “白印与零耘,你都知道些什么?”仪纾终于选择不和他七拐八拐,直入主题。

      “原来在你心中,我们已经是能互相问线索的关系了,”琅恕持续愉悦,远处幽暗灯火投入眼底,晦涩如炬,他转而严肃道:“仪纾,这件事与你无关。”

      “你不说我也能从别处知道,”仪纾起身,低腰去握庄仁的剑柄,柄端剑穗摇摇晃晃,这剑却意外温暖熨帖掌心,似乎要在这寒夜暖入人心。

      “……白印处是早就定好的,它的主司也是。至于师兄,我知道的同样不多,”琅恕听见动静,翻身下树,刚好落到仪纾面前,她正握着庄仁把玩,琅恕垂头看着,那道弯刃变成了弯月,在他眼底轻轻放光。

      仪纾抬头见到他,微微仰首,将剑递给他,“与我想的一样,神界自导自演,近些年来,何曾真正听过我们意见?”
      她朝前走了两步,深深看向琅恕,忆起那些个相互恭迎的笑脸,又忆起江壹说起零耘时的沉默,叹道:“究竟是什么,能让人变化这么大呢?”

      “或许只是想要的太多,”琅恕低头看着她走近,接过庄仁插回剑鞘,又对上她满含深意的目光,忽然想起什么,他了然大悟,忽而抬手伸向仪纾。后者被吓了一跳,眼底的幽潭被震碎,直直往后撤去,结果就见这始作俑者,只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

      偏偏这人还一副疑惑,柔声道:“嗯?怎么了?”

      仪纾捻了捻手指,与他隔着三步距离,再不靠近。她环臂朝高塔看去,声音有些生硬:“没什么,那你也想要很多?”她瞥了他一眼,又转回去:“像你师兄一样?”

      琅恕一时沉默,他朝仪纾走近两步,又被她拉开两步,无奈道:“师兄想要的太多太多了,他想要三界安稳平定,想要惩恶扬善,想要寻得大义。但我目前,只有一个想要的。”

      仪纾又看了看他,好奇道:“你想要什么?”

      琅恕盯着她,心间那股热潮久久不息,他指尖摸索着衣袖,久久之后,终是扭过头去,怅然道:“想要知道师兄为什么这样做。”

      仪纾扯了扯嘴角:“那你还挺孝顺的。”

      黑线慢慢攀上琅恕的额间,又慢慢在他头顶凝出问号的形状。他绝望地在窒息的水底挣扎,挥手打散诡异的气氛,认真看着她,说道:“好了,这件事我会查到底的。不过这与你无关,你盯着你的福运,别来抢我的。”

      仪纾慢慢点头,却是不知左耳进,右耳出了没,她离开前转身说道:“不管想要什么,先拿好剑吧。”

      在仪纾踏入运转流后,琅恕看见无形气流间的两三缕白丝,又眼睁睁看着它们突然被打散晕散。琅恕终于确信,在幻境里见到的便是她真实的真意,她的真意,竟然如此独特。

      琅恕捂着心口,他确实只有一个想要的,那就是搞清楚,为什么每次见到她,都好像认识了她很久,很久。他望着渐渐消散的气流,晃了晃脑袋。

      仪纾回到天府殿,江禾闻声迎上,对着她快速说道:“仪纾,晴方仙君回来了。”

      仪纾脚步一顿,直接去往主阁。先前吟献为了初查人界愿力情况,遣派晴方入世调查。只是没想到,等她回来,大典已是物是人为,案情也是草草了结。但香火愿力却是神界极力隐瞒之事,其中更是牵扯福运邪势。如何能囫囵了事?

      她匆匆推开门,却见吟献独立于案后。她顿了顿,走上去,吟献便回身道:“回来了?”

      仪纾便也看清,吟献手上捏着一枚丹药。她走近前去,却是垂头道:“弟子知错了。”

      仪纾去往下域没与任何人说起,下域做为禁地,一旦被察觉,又将是一场风雨。

      吟献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仪纾,于她而言,仪纾既是徒弟,又是女儿。吟献微微叹了口气,若是仪纾毫无天赋也罢,可就像她对荷稷说的,仪纾拥有这样的能力,就该肩负起同样的负责。
      她深邃的眼眸望着她,好似又看到那日浑身鲜血,昏迷不醒的小姑娘。
      吟献终是将丹药递去,说道:“不要再有下次了。”

      仪纾怔怔抬头,双手捧过那颗丹药,对吟献的态度感到奇怪,她低头细细观察下来,疑惑道:“这不就是‘一丸解千愁’么?”

      说起来,这个神气的名字还与二人有关。吟献扶着桌案坐下,扶额道:“对,这就是‘一丸解千愁’。但这是在人界找到的,除此之外,晴方没发现任何异常。”

      仪纾深深蹙眉,“一丸解千愁”是上三界流行最广的丹药之一,它不以治疗为目的,常被三界炼气者用队巩固真意境界,听说针对破开瓶颈这方面,还有奇效。
      仪纾小时候也吃过,但由于体质特殊,对她并无所用。她一度还觉得惋惜,因为这“一丸解千愁”的经营商,便是吟献的母族青莱族。
      既是吟献的母族,那她也能算半个青莱人。对这畅销流行的丹药可谓是唾手可得,只是……对她毫无用处罢了。

      “表哥,将这药卖向人界了?”仪纾看着手里的药丸,才发现这比上三界的版本小了不小。细细看来,竟有些像人界孩童们爱吃的糖豆。

      吟献沉吟:“徊恩并非逐利之人,此事尚有蹊跷。”

      徊恩是吟献的亲外甥,暂行青莱经商大权,只是这上三界药丸用于人界,根本毫无作用嘛。

      仪纾想了想,意思明确:“福愿所按下的事情,不可能毫无发现。”
      吟献却是望来,不同意道:“明面上典仪已经结束,此事已了。既为正常,那便观察即可。愿力所系,毕竟与福运还有些距离。”

      仪纾轻轻放下药丸,抬眼看去,又低敛眉眼,说道:“师父,你也觉得此事与我无关吗?”
      吟献叹息:“神界既设白印处,无召无谕,如何查得?此时追查,无异于越界。”
      仪纾定定凝视,说道:“可他们明明是一丘之貉!倘若他们要谋取三界谋害生灵呢,大典查到杨朝福邪混乱,但此刻却悄无声息地被掩盖,这不都证明他们有问题吗?”
      吟献一掌挥落在案上,直直打断她:“琼渊,你太放肆了。”
      她深深望进仪纾的眼睛,明显看见她眼里的挣扎:“师父,我做不到视若无睹!”

      吟献沉寂两息,问道:“仪纾,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呢,你或许根本不属于这里。”
      仪纾紧接着道:“可你在这里!”

      吟献深呼一口气,强压下满脑情绪,起身传令:“那你就在天府殿,做好你的事情,哪都不要去哪都不要看了!”

      外间弟子应声而入,立于仪纾两侧,为难地看着仪纾。仪纾缓缓抬头,却只能望见她的背影。她握紧拳头,双唇嗫嚅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终是在他人面前垂头:“我……弟子领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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