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不开心》观瞳

8、第 8 章 加好友

　　黎远川的脸色算不上好看，这通常意味着黎浮光又要挨罚了。

　　“知道错在哪里了吗？”

　　“知道。”黎浮光小声说，“我不该去别人家留宿。”

　　虽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提前认下错却能少吃点苦。

　　黎远川淡淡道：“不接你放学是为了罚你屡教不改，不是让你去别人家享福，再有下次，你改名姓施吧。”

　　黎浮光低着头不说话。

　　到了家，黎远川径直去了楼上，黎浮光站在客厅，猜不透父亲的心思，也不敢轻易定论父亲的喜怒。

　　环顾四周，保姆各忙各的事，默契地绕开了他所在位置。

　　没人会在意一个小孩子的悲欢。

　　至少在这个家庭是这样的。

　　上完晚课，送走了家教老师，黎浮光扭头问霍叔：“霍叔，周末我可以出门吗？”

　　霍叔心有余悸地看了眼楼上，那里没人，却有无数看不见的视线盯着他们的一言一行。

　　“这周末要回黎家参加宴会，您忘了吗？”

　　可他不喜欢那群大人，也不喜欢那些小孩。

　　他只想去游乐园。

　　黎浮光失落地“哦”了声，登上台阶，又回过身：“霍叔，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

　　周一，方泽也交完作业回来，刚落座，就听身边闷葫芦开了口：“游乐园好玩吗？”

　　“不知道，没去。”

　　黎浮光停下笔：“为什么？”

　　“孙延放我鸽子！”方泽也气哼哼地说，“再也不要跟他一起出去玩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话音刚落，身边人明显放松了不少。

　　黎浮光附和点头：“他就是这样的，说话不算话。”

　　恰好路过的孙延听进去了，恶狠狠瞪了黎浮光一眼。

　　方泽也立刻说道：“孙延，你别凶。”

　　孙延委屈：“他说我坏话。”

　　方泽也：“哪里是坏话？难道不是事实吗？”

　　孙延：“这次是意外，我下次跟你一起去嘛。”

　　“才不要。”方泽也说，“下次我要和黎浮光一起去。”

　　话落，孙延的表情顿然变得微妙，随后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他要是能跟你去，你这个月的饭费我包了。”

　　孙延这话并非空穴来风，毕竟黎浮光的家风在班里出了名的严苛，先前学校组织的踏青研学等活动，黎浮光可是一次都没有去过。

　　但方泽也不了解这些事。

　　不待黎浮光说话，方泽也大声地说：“行，说话算话。”

　　孙延得意地走了，方泽也正要劝说黎浮光，衣角却被拽住。

　　黎浮光小声说：“对不起，这个月的午饭钱我可以给你。”

　　“什么钱？”方泽也后知后觉，“哎呀没事的，孙延只说他输了替我买单，又没说我输了要替他垫午饭。”

　　黎浮光：“？”还能这么玩？

　　“不过……”方泽也话锋一转，拖着脑袋盯他，“我不喜欢输给他，你有办法让我赢吗？”

　　想赢的办法只有一个。

　　方泽也这话无异于直接邀请。

　　当下的黎浮光却没办法给他肯定的答复。

　　方泽也倒也不沮丧，洒脱地摆摆手，“算啦算啦，我开玩笑的。”

　　黎浮光的脸色并没有因他的豁达而有半分和缓。

　　方泽也只是随口玩笑，甚至压根没把所谓的“赌约”当回事，这件事却像卡在指缝间的木屑，时时都在提醒黎浮光尚未应允的约定。

　　午饭，方泽也依旧拉着黎浮光去食堂。

　　“对了黎浮光，上周我求妈妈给我买了手机。”方泽也低头把饭卡装进裤兜，“你有微信吗？我加你好友。”

　　黎浮光拿过方泽也的筷子，静了几秒才说：“有。”

　　总算有个能联系他的方式了。

　　方泽也眼睛一亮：“微信号多少？回家我加你。”

　　“还是你告诉我吧。”黎浮光用湿巾将筷子擦了一遍，规规矩矩摆在方泽也的餐盘上，“你记不住。”

　　方泽也睁大眼睛：“你瞧不起谁啊！”

　　黎浮光把湿巾往垃圾桶一扔，说出了一串数字。

　　方泽也沉默。

　　方泽也思考。

　　方泽也得出结论：“第一个数字是几来着？”

　　黎浮光：“……”

　　放学后，方泽也蹦蹦跳跳回到家中，在施玟开口前，积极举起作业：“妈妈我写完作业了，可以玩一会儿手机吗？”

　　施玟扫了眼练习题，利落地从梳妆台里取出手机，叮嘱他：“晚上十点前交给我。”

　　“好！”

　　方泽也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妈妈，老师说月考后要重新选班长，我想参加竞选。”

　　“选呗。”施玟不理解这种事跟她说有什么用。

　　“但是我的成绩不太好，妈妈您能给我请个家教吗？”

　　“家教？”施玟警觉，“谁告诉你成绩不好可以请家教？”

　　“黎浮光啊，他说家里给他请了好多家教老师，晚上放学有两节，周六日从早上上到晚上……”

　　方泽也掰着手指，回忆着黎浮光讲述的细节，却没注意到施玟越拧越深的眉头。

　　说完，方泽也仰起头：“妈妈，我也想请家教。”

　　施玟：“不请。”

　　方泽也：“为什么？”

　　施玟摸摸小孩毛茸茸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听话，我们不攀比这个。”

　　“可是成绩不好我就比不过其他人，我就没办法成为班长了。”方泽也急得原地蹦哒。

　　“你属弹簧的这么能跳？”施玟按住他，“听我的，补习费花了也是白花，改天我带你去肯爷爷家补补。”

　　方泽也不知道这位“肯爷爷”是谁，但是他能听懂“补”字，于是答应下来，高高兴兴地捧着手机回了房间。

　　不知道黎浮光在做什么，熬到晚上九点半，好友申请依旧没有发过来。

　　“小也，该去洗澡喽。”

　　洗完澡就没时间通过好友申请了。

　　方泽也对施玟说：“再等等。”

　　“再等该睡觉了。”施玟瞥见屏幕显示，“在等谁消息呢？”

　　“黎浮光的。”

　　“这孩子还能有微信？”施玟倚着门框，懒洋洋地说，“不会是现买手机号现注册吧。”

　　方泽也捂住屏幕，“他答应我今晚一定加好友了。”

　　“他答应了，黎远川可不答应。”施玟数着时间，利落地没收了捂得热乎的手机，“去洗澡，然后上床睡觉。”

　　“可是……”方泽也眼巴巴望着手机壳上的小黄鸭，央求，“再等等好不好？”

　　“他今晚不会加你的。”施玟晃了晃手机，下了最后通牒，“现在立刻马上去洗澡。”

　　方泽也蔫巴巴地进了浴室，施玟无奈摇了摇头，正要将手机关机收起来，屏幕突然亮了。

　　［哩哩哩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手机卡是去年父亲送的生日礼物，里面内置一张电话卡，两年里，微信好友只有父亲和霍叔。

　　黎远川工作忙，没时间管他，看管电子产品的责任就落到了霍叔肩上。

　　上完晚课已经是九点多了，黎浮光急匆匆去找霍叔，却从其他佣人口中得知霍叔在书房和父亲谈话。

　　“还要多久？”

　　“霍管家刚刚进去，估摸还要待半个小时。”佣人劝道，“小少爷，先去洗漱睡觉吧。”

　　黎浮光不知道手机藏在哪里，也不知道霍叔什么时候能出来，唯一的办法只能是硬等。

　　佣人见劝不动，正要离开，黎浮光突然拉住她的衣角：“姐姐，您知道我的手机放在哪里吗？”

　　黎浮光不大会撒娇，但他见过方泽也扯着别人胳膊撒泼打滚的样子，要脸和不要脸的艰难抉择下，努力睁大眼睛，学着方泽也的腔调说：“求求你啦姐姐。”

　　佣人捂住嘴，本能地猛点几下头，随后又像是忌惮什么，偷偷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书房门紧闭着。

　　佣人半蹲下，悄悄在黎浮光耳边说：“手机就在黎总的床头柜里。”

　　“谢谢姐姐。”黎浮光绅士地弯了下腰，礼貌道谢。

　　佣人笑眯眯地看着他：“快些哦，一会儿该洗漱睡觉了。”

　　拉开抽屉时，黎浮光下意识放缓动作，但胸口的心跳一直蹦到嗓子眼里，连耳朵都能听到房间内弥漫的紧张的呼吸声。

　　开了机，手机尚且有点卡顿。

　　黎浮光一摸身上，抓了个空，这才想起纸条还揣在校服口袋里。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时间紧迫，黎浮光不敢冒险赌第二次来回，于是努力回想纸条上的数字组合，尝试着输入一串数字。

　　一个小白兔吃草莓的头像映入眼帘。

　　这个头像未免太过可爱，黎浮光以为自己输错了，正要退出再尝试第二套号码，门外骤然响起黎远川的声音。

　　“浮光学习怎么样？”

　　“据老师们反馈，小少爷最近很听话。”这是霍叔的声音。

　　“周六帮我安排去xx市的机票。”

　　“好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黎浮光也顾不上核对，发送了好友申请后，快速将手机关机，放回抽屉里。

　　一抬头，一片灯光自外降落，恰好落在床头的相框上。

　　相框里是一个穿着白裙子笑得很开心的女人。

　　模样有些眼熟。

　　黎浮光情不自禁被吸引过去，一时忘了门外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小心拿起相框，用袖子擦了擦。

　　摆在床头，难道是……

　　“谁准你进我房间的？”

　　冰冷的声音伴随着开门声接踵而至，黎浮光吓得一哆嗦，没拿稳，“哐啷”一声，相框应声碎落。

　　黎浮光怯生生地叫道：“爸……爸爸。”

　　黎远川沉步走过来，弯腰拾起了照片。

　　霍叔闻声寻来，当看到阴影里的孩子，不亚于在中午十二点见到了厉鬼。

　　“我这就带走小少爷。”霍叔匆匆走过来，却被黎远川抬手挡了一下。

　　黎远川将照片正面对向黎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知道她是谁吗？”

　　黎浮光心有余悸地看了眼霍叔。

　　在黎远川看不到的地方，霍叔轻轻摇了摇头。

　　黎浮光于是也摇头。

　　“不知道就行。”黎远川拉开抽屉，将照片随手扔进去，“你最好永远没有好奇心。”

　　霍叔将黎浮光牵走了。

　　回到卧室，关好门，黎浮光才敢开口：“霍叔，那个照片……是谁啊？”

　　霍叔摸了摸黎浮光毛茸茸的脑袋，混浊的眼睛里掺杂着黎浮光看不懂的情绪，“小少爷，长大您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