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不开心》观瞳

6、第 6 章 要失忆了

　　上了车，施玟把暖风打开，随口问道：“怎么下来这么慢？”

　　“在等黎浮光。”

　　“他还没走？”

　　“是啊，”方泽也说，“妈妈，你来的时候路上堵车吗？”

　　“我抄近路来的。”施玟扔给他一包纸巾让他擦身上的雨水，“湿外套别穿，容易感冒。”

　　方泽也把外套脱了，“黎浮光还说他的的爷爷前几天去世了。”

　　施玟不甚在意：“晚上想吃什么？”

　　方泽也全无食欲，自顾自地说：“妈妈，要不我们送黎浮光回家吧。”

　　按启动开关的手指一僵。

　　方泽也疑惑：“妈妈？”

　　施玟回神，看到后视镜里小孩期盼的目光，抿了抿唇，将车熄了火。

　　施玟把伞递给他：“你去接他。”

　　车内温差大，车玻璃上凝了一层薄雾。

　　看着屏幕上熟悉的电话号码，往昔回忆历历在目，胃里的恶心如浪翻涌，持续冲击着施玟的感官。

　　嚼了块口香糖，那种恶心的感觉才略有和缓。

　　施玟拨去电话，意料之内的，无人接听。

　　施玟低声骂了句脏的，转而又给萧林林打去电话：“萧老师，我是方泽也的家长……”

　　通话结束，车门蓦然被拉开。

　　一个湿漉漉的小孩钻上车，转头对另一个湿答答的小孩说：“黎浮光，快上来。”

　　我刚提的新车！

　　看着小孩裤脚的泥泞，施玟眼皮挑了挑，“方泽也，你用脚打的伞？”

　　方泽也一门心思拉黎浮光上贼船，压根没听见她的话。

　　黎浮光却听进去了，低头看看混浊的小白鞋，正想拒绝，方泽也突然抱住他的胳膊，猛然发力，将他拉进车内。

　　黎浮光没站稳，整个人跌进车厢，半边身子压在方泽也身上。

　　方泽也“哎呦”叫唤了声。

　　“对对对对不起。”黎浮光手忙脚乱爬起来，一起身，头撞到了车顶。

　　一声闷响，敲在了方泽也的笑点上。

　　方泽也咯咯笑，“黎浮光，你要失忆了。”

　　黎浮光捂着脑袋，闻言歪头：“为什么？”

　　“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方泽也坐起来比划，“磕到头就会失忆。”

　　黎浮光没看过电视剧，居然被他唬住了：“那，那怎么办？我会忘了你吗？”

　　方泽也严肃地说：“那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黎浮光想了想，说：“你叫方泽也，是我的同桌。”

　　方泽也：“对啦对啦，你没有忘记我，所以你是选择性失忆。”

　　黎浮光松了口气，转而又意识到不对劲，“那我忘记了什么呢？”

　　“忘记了说明不重要啊，”方泽也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说，“重要的事是忘不掉的。”

　　黎浮光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

　　俩傻子。

　　施玟收回视线，在两个孩子还讨论失忆会不会影响学习时，缓缓启动了汽车。

　　当小孩们一前一后进家门，若姨险些没端稳盘子，“施总，这是……”

　　“他家里没人接，小也就把人拐回来了。”施玟打量黎浮光，估量着两个小孩身形差不多，便说，“你们先去冲个热水澡，若姨，把刚买的两套睡衣找出来给他们换上。”

　　若姨应了声，方泽也却有意见：“今晚黎浮光可以和我一起睡觉吗？”

　　“随便你，你们自己商量好就行。”施玟伸了个懒腰，趿拉着拖鞋往楼上书房走。

　　“太好啦！”方泽也欢呼，拉起还在观察环境的黎浮光往卧室走，“快来看我的床！”

　　两间卧室均配备独立卫浴，方泽也所在的次卧摆了双人大床，床头摆满了毛茸茸的玩偶。

　　因为临时上门，家里没有多余的被褥，只能先委屈孩子们共盖一床棉被。

　　“这个是我前两天在抓娃娃机抓到的，那个是去年的生日礼物……”方泽也兴奋地介绍着自己的床搭子。

　　若姨进来，拿着一套干净的深蓝睡衣，衣料上还印着一圈快乐的小鲸鱼，“小黎同学，这件睡衣行不行？前些天刚买的，洗了还没穿过。”

　　“可以的，谢谢阿姨。”黎浮光礼貌道谢。

　　“不客气。”若姨说，“热水烧好了，要不你先去洗个澡吧，别冻感冒了。”

　　黎浮光乖乖应下。

　　待若姨从浴室出来，方泽也抱着自己的小黄花睡衣，试图沟通：“若姨，我也想穿新睡衣。”

　　若姨：“这件不是昨天才换的吗？”

　　方泽也：“可是我不喜欢这个花花。”

　　若姨：“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还说不买就光着屁股睡觉。”

　　方泽也：“……”

　　幸好黎浮光进去洗澡了，这话若是让他听到，指不定怎么在背后笑话他幼稚。

　　黎浮光征用了次卧的浴室，方泽也只得去主卧的浴室冲澡。

　　出来的时候，黎浮光穿着那件蓝色鲸鱼睡衣坐在餐桌前喝热汤。

　　同样的尺寸，黎浮光坐着时，一小节脚踝漏在外面。

　　方泽也低头看看快拖地的裤脚，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洗缩水了。

　　因为多了位特别来客，若姨临时多炒了盘肉菜，吃饭时更是不要钱似的往黎浮光碗里夹。

　　黎浮光拒绝不了，可怜巴巴地向方泽也投去求助的目光。

　　方泽也接收到信号，转而对若姨撒娇：“若姨您好偏心哦，把肉都给他了，我没得吃，都要饿瘪啦。”

　　“哎呦小祖宗，哪能忘了您。”若姨哭笑不得，把肉往方泽也的碗里夹。

　　“小孩吃不了那么多。”施玟冷不防道，“肉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我还长身体呐。”方泽也说。

　　施玟：“横着长吗？”

　　方泽也：“……”

　　吃完饭，施玟坐在客厅看电视剧，方泽也也想看，被施玟一句“作业写完了吗”怼回了卧室。

　　纵然吃顿饭，黎浮光依然不大能习惯，吃完饭就躲在卧室，方泽也推门进来时，他正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不开心吗？”方泽也问。

　　黎浮光摇头，犹豫了下，说道：“阿姨在外面吗？”

　　“在看电视剧，”方泽也说，“你要喝水吗？”

　　“没事。”黎浮光跳下床，“我出去一下。”

　　去就去呗，跟我说什么。

　　方泽也心里嘟哝，把枕头往床边拉了拉，放上另一个枕头。

　　—

　　黎远川：［把我儿子弄哪去了？］

　　施玟：［我家。］

　　黎远川：［你这是绑架。］

　　施玟：［一没索财二没害人，空口白牙给我扣个犯法的帽子，我还没告你造谣呢。］

　　施玟：［你自己忘记接孩子回家，我替你们黎家养一晚上，现在还赖在我头上？］

　　隔了许久，黎远川一通电话直接打进来。

　　施玟走到阳台，按下接听。

　　对方开门见山：“什么条件？”

　　施玟差点气笑了：“你儿子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

　　“这和你无关。”黎远川近乎于薄情，“你绑架他，不也是为了城东的项目吗？”

　　“少把别人跟你混为一谈。”施玟怒上心头，说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话，“阿菡真是瞎了眼才会选择跟你结婚生子。”

　　听筒传来一声嗤笑，化作一根刺，狠狠扎进施玟的心脏。

　　黎远川语气平平，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怎么，你嫉妒了？还是说，你找不到阿菡的墓，你着急了？”

　　“神经病！”施玟咬牙切齿，“黎远川，人都死了还要被你利用来威胁我，你他妈有没有点良心？”

　　“随你怎么想。”对方一副事不关己的语气，“又不是我求她生下孩子。就算要怪，也该怪这个孩子夺走了她的命，而不是责备我这个连产房都进不去的男人。”

　　“黎远川！你还是人吗？”施玟拔高了声量，“她为什么会怀孕？你敢拍着胸脯保证你完全不知情吗？你不愿意养就趁早放弃抚养权，别用孩子和阿菡挡刀！”

　　“不可能。”黎远川俨然丧失了耐心，“我是他生理学和法律上的父亲，就算我死了，抚养权也轮不到你头上。施总，与其跟我打官司，不如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吧。”

　　施玟还想说什么，对方已经掐断了通话。

　　这个王八蛋！

　　施玟深呼吸几次，转身，却对上一双平静的眼睛。

　　施玟心跳停了一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喝水。”黎浮光垂下眼帘，乖乖的站在原地。

　　“阿姨刚才热了牛奶，一会儿喝点牛奶再睡觉吧。”说着话，施玟用余光小心观察着他的神色。

　　可惜这孩子性格随了他父亲，饶是久经商场的施玟，此刻竟也看不透他的想法。

　　黎浮光只是乖乖点头：“谢谢阿姨，今晚给您添麻烦了。”

　　算了，兴许他没听见呢。

　　施玟笑了笑：“不麻烦。”

　　—

　　方泽也洗漱完了出来，黎浮光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你刚刚去做什么了？”

　　“喝水。”黎浮光躲开他的目光，指了指桌上的两杯牛奶，“热的。”

　　“不想喝，你都喝了吧。”方泽也打了个哈欠，“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外面。”黎浮光说，“为什么不喝？”

　　“好。”方泽也一骨碌钻进被子里，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两个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小声说：“这个牛奶里好像加了东西，我喝了肚子一直咕咕叫。”

　　黎浮光犹记得管家叔叔说过，有些人喝牛奶会拉肚子，好像叫什么不耐受？

　　黎浮光好奇：“以前的牛奶呢？”

　　“有一些喝了，有一些倒掉了。”方泽也小声说，“你别告诉我妈妈。”

　　事出有因，黎浮光没说什么，安静喝完两杯有些甜味的牛奶，又去厨房洗了玻璃杯。

　　方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屋内灯开着，他皱着眉，睡得并不安稳。

　　黎浮光关了灯，摸黑爬上床，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边，钻进被窝。

　　好暖和。

　　黎浮光才躺平，胳膊上便贴上一团软乎乎的东西。

　　方泽也的睡姿算不上安稳，只是眨眼功夫，半边身子就压住了黎浮光的胳膊。

　　黎浮光不敢出声打扰，默默往外挪了挪几分，艰难救出了即将麻木的胳膊。随后望着天花板，直到再也撑不住，彻底陷入了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