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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跟我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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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浮光被人从睡梦中叫醒时,离他闭上眼才过去三个小时。
管家叔叔摆弄着他的手脚套上衣服,将小孩抱上了车,黎浮光还犯迷糊呢,一抬头看到车门另一端的人,顿时精神了。
“爸爸。”
黎远川从消息中回神,嗓音冷淡:“今天的课程都完成了吗?”
车厢内闷冷,星空顶散发着点点寒光,黎浮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都写完了。”
黎远川难得没再教导他几句,自顾自回复着手机消息。
黑夜将路灯裁剪成形状不一的晕黄碎片,又觉得不满意,随手一扔,碎片随风飘入车厢内。
黎浮光窥见父亲眼底的疲倦,鼓起勇气道:“爸爸,我们要去哪里?”
“你爷爷要见你一面。”黎远川头也不抬,“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礼仪老师应该都教过你了。”
黎浮光对这个爷爷的印象不多,记忆只停留在父亲与爷爷奶奶不欢而散时,车窗外老人望向他的,怜惜的目光。
黎远川大步走在前面,黎浮光坠在后面吭哧吭哧地追。
走到一个病房门口,黎远川才像是想起此行目的似的,低头,对还在调整呼吸的小孩说:“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别说话。”
黎浮光不明所以,乖乖点头。
推开门,一股难以言说的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洁白的病床旁围了许多人,有老有少,大多数黎浮光都不认得,唯一认出来的一个男孩,还是那位叔叔的私生子,也就是所谓的“表兄”。
至于为什么认识……
黎浮光微微低头,避开了那人愤恨的目光。
床上的老人半阖着眼,白发根根分明,瘦的已完全能看出骨相,身上的管子宛若影视剧中的吸血鬼,一点点吸取老人所剩无几的生命。
黎远川将黎浮光往前推了推,“爸,孩子带来了。”
闻言,黎老爷子撑开眼皮,混浊的视线在人群中游走,落在黎浮光身上,骨瘦如柴的手抬了抬:“你们先都出去。”
屋子里的人互相交换眼神,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黎远川没动:“有什么赶快说吧,早说完早回去,明天孩子还要上学。”
老人闭上眼,好半晌,才挤出一点力气:“滚出去。”
黎远川嗤笑,转身离开。
黎浮光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小声道:“爷爷。”
黎老爷子抬了抬手,黎浮光立刻上前,两只手才勉强托住那枯枝般的手掌。
“孩子,有些事我现在跟你讲,你未免能听懂。”黎老爷子重重咳嗽两声,气息更弱,“你妈妈的死,是我们黎家共同的责任。”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跟黎家任何人说,尤其是你的父亲。”
黎浮光走出病房时,手脚冰凉,怔忪地望着各怀鬼胎的众人,嗓音艰难挤出两个字:“爷爷”
似得到某种指示,大人们一股脑地冲进病房。
“爸——”
凄厉的哭嚎响彻楼道。
一只手按在黎浮光的头顶,黎远川咬着一根未点燃的烟,对上黎浮光瑟缩的目光,低声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黎浮光张了张口,嗓子却像是被棉花堵住,钻出一丝尖细的气息,“我记不清了。”
黎远川当下并未说什么,只是看向黎浮光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令人胆寒的冷漠。
之后的两天,黎浮光是在哭声和白色中度过的。
大人们都在忙着分遗产,黎浮光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觉得脑袋晕得厉害,闷得喘不上气,最后还是管家先发现他红的不正常的小脸,这才得以从黎家逃出来。
生病期间黎远川一次都没来看过。
病好后,黎浮光就被管家送到了校门口。
“黎浮光,你怎么了?”
眼前蓦然浮现方泽也的脸,圆溜溜的杏眼里映照出黎浮光苍白的脸色。
见他不回话,方泽也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是几?”
“五。”黎浮光按下对方乱飘的手,“你又没洗手。”
方泽也:“我洗过了!”
黎浮光指了指他指尖的一小片棕色:“这巧克力是……”
方泽也:“我刚吃的,还剩一块,你要吃吗?”
黎浮光翻开书:“不吃。”
方泽也“哦”了声,转身对孙延说:“你吃不吃巧克力?”
孙延没好气地瞪他:“我看见这块掉地上了。”
小心思被戳穿,方泽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纸把巧克力包好,扔进桌缝之间的垃圾袋中。
窗外,一大片阴云沮丧地压在枝头上,灰蒙蒙的,纵然在秋初,依旧闷得人喘不上气。
“预报说晚上有雨。”方泽也扭头问同桌,“你带伞了吗?”
“没带。”黎浮光说,“家里人来接。”
方泽也想了想:“我可以去你家吗?”
笔尖停了一瞬,黎浮光毫不犹豫拒绝:“不行。”
方泽也:“为什么?”
黎浮光:“没有为什么。”
方泽也安静了一会儿,又用胳膊肘戳戳黎浮光的小臂,“你想去我家玩吗?”
黎浮光看着纸面上一道划痕一对上罪魁祸首无辜的目光,想发作又硬生生憋回去,“不想。”
方泽也彻底安静了,伏在桌上,一副快碎了的模样。
黎浮光顿然有些于心不忍,下意识放软了语气:“我家里管的严,不让随便带朋友进家。”
方泽也歪着脑袋,思考了几秒说:“可是我们是同桌呀,不是‘随便’的朋友。”
秋风在窗户上吹出丝丝银线,由细变粗,最后变成豆大的珍珠,噼里啪啦敲着,仿若随时要冲破玻璃。
“是同桌就更不可以了。”黎浮光轻轻地说,“我不想你被爸爸骂。”
—
离放学还有一个小时,屋外已彻底演变成暴雨,时不时炸响的闷雷,令屋内的孩子们害怕又激动。
趁着课间,萧林林来教室替几位家长传话。
“方泽也,你妈妈说让你放学多等一会儿,她晚会儿接你。”
“好!”方泽也应了话,继续盯着黎浮光的练习题看。
好难。
根本看不懂。
方泽也看得眼酸头疼,又转过头看窗外雨幕。
放学铃响,教室里顿然响起乒呤乓啷收拾东西的声音。
为方便接学生,学校特意打开校门,准许家长来教室接孩子。
稀稀散散的告别声过后,教室里走了三分之一的人。
黎浮光收拾了书包,视线越过一个个或老或少的面容,脸色有些难看。
黎浮光站起又坐下,握着书包带,不死心地在人群中寻觅着什么。
方泽也拽了拽他的衣角,“司机没来接你吗?”
黎浮光抿了抿唇,过眉的刘海须尾遮住了他的眼睛。
“等一等吧,可能路上堵车了。”方泽也说着,指了指试卷上的选择题,“可以教教我这道题怎么写吗?”
随着试卷被字迹填满,班里的人也越来越少。
直到教室只剩下他们二人。
“方泽也,你妈妈在楼下等你。”视线落在黎浮光身上,萧林林愣了下,“黎浮光,家里还没人来接你吗?”
黎浮光摇头。
萧林林咋舌,掏出手机递给他:“给你家里打个电话。”
方泽也抱着书包,纵然黎浮光已经起身让路,依旧没有动身的意思。
黎浮光捧着手机,小心翼翼拨去一个号码。
他全程都没有张嘴,最后沉默着将手机还给老师。
“没人接电话?”萧林林不信邪似的又拨了一遍,却只得到对方忙线的提示音。
眼瞧着学校该锁大门了,眼下却联系不上家长,孩子去向便成了老师的难题。
“还能联系其他大人吗?比如爷爷奶奶……”
“爷爷前几天去世了。”黎浮光轻声说。
萧林林和方泽也同时一愣。
萧林林感觉自己的教师资格证在眼前一闪一闪,想说些什么补救,眼前的孩子却已被屋外淅淅沥沥的雨丝牵去了思绪。
方泽也歪着脑袋看他。
“方泽也,你妈妈还在楼下等你。”萧林林提醒。
方泽也咽下想说的话,在萧林林的催促下,背着小书包,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教室。
意识到班主任的为难,黎浮光说:“老师,我有个表叔住在附近,我可以坐公交去找他。”
萧林林表示怀疑:“坐公交?你可以吗?”
“可以的,我还有零花钱。”怕她不信,黎浮光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绣了小太阳的钱包。
“那我送你到公交车站。”
“不用啦老师,过个马路的事。”黎浮光说,“时间太晚了,老师您也该回家了。”
在第五次依旧打不通黎父的电话后,萧林林被黎浮光说服,撑伞将他送到公交车站,再三嘱咐他到家给自己打电话后,这才离开。
目送老师的身影消失在雨中,黎浮光揉了揉酸麻的脸颊。
疾风拂过,豆大的雨珠打在脸上刺痛,黎浮光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家附近没有公交车站,正如黎浮光也没有什么住在附近的叔叔。
爸爸是真的生气了吧。
黎浮光躲在檐下,正想着要不要打个车时,灰蒙蒙的雨幕中蓦然钻出一道亮眼的小黄鸭伞。
伞面抬起,方泽也踏着飞溅的雨水,踉踉跄跄冲到他面前。
方泽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傻笑:“你,你还没走啊。”
“嗯,在等车。”
“别等了,”方泽也抓住他的手,“我家有车,既然没人接,不如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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