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不开心》观瞳

3、第 3 章 抄我的

　　笔尖划过最后一个句号，黎浮光松了口气，合上书，时针恰好在七点停下。

　　下楼，管家早已在餐桌旁等候，“小少爷，黎总今晚不回家。”

　　黎浮光习以为常，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黎家主人喜欢清静，自夫人去世后，偌大的别墅更显冷清，黎浮光乖乖吃完饭，拉住了管家的衣袖，“霍叔，我可不可以买一个电话手表？”

　　霍叔有些意外：“少爷，是手机不好用吗？”

　　黎浮光摇头：“手机不让带进学校，我加不了同桌。”

　　黎浮光有新同桌的事霍叔早已知晓，霍叔凭着前几次的经验和对自家孩子的了解，笃定这个新同桌撑不过一周就要找老师换位置。

　　今天黎浮光主动提及，的确出乎霍叔的意料。

　　霍叔说：“少爷可以记下的联系方式，等回来再加好友。”

　　电话手表再高级也没有最新款手机好用吧。

　　霍叔心里犯嘀咕，却更加好奇，小同桌到底做了什么才能让自家少爷念念不忘。

　　“他没有手机，只有电话手表。”黎浮光比划了一下，“碰一下就可以加朋友的那个。”

　　“只是想加朋友吗？”霍叔问。

　　黎浮光点头。

　　“这事儿您得和黎总说，我做不了主。”

　　一听要和父亲说，黎浮光顿然变了脸色，慌慌张张地摆手，“没事没事，我不要了。”

　　说完，生怕霍叔下一秒就掏出手机打电话“告状”似的，黎浮光借口学习，踉踉跄跄逃回了房间。

　　—

　　周日，方泽也苦着脸趴在书桌前，时间过去半小时，作业仍比沾了泪痕的脸干净。

　　方泽也扭头看了看旁边的鸡毛掸子，吸吸鼻子，继续磨作业题。

　　若姨坐在一旁，忍了又忍，正要再念叨几句，门外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随后，小半个月不见的施玟拖着行李箱进了家门。

　　“妈妈！”方泽也一个箭步冲上去躲在施玟身后，可怜兮兮地说，“妈妈，若姨凶我，还逼着我写数学作业。”

　　若姨无奈地看着他：“从昨天开始我就让你写作业，你说你累了不写，明天早上再写，今天早上我催你，你说你饿了下午再写，现在下午了，你又说晚上吃完饭再写，施总，您评评理，这孩子从小拖延，长大是会误事的呀。”

　　方泽也听不懂，也不想听，仰起头，眼巴巴地等着施玟发话。

　　施玟摸摸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调和道：“这几天我看着他，若姨，没什么事您回家吧。”

　　若姨叹气，嘱咐她晚上的饭在冰箱里后，便收拾东西离开了。

　　施玟回房间收拾行李，出来时，方泽也正窝在沙发里，吃着施玟带回来的石头饼。

　　嘎嘣脆。

　　“妈妈，您回来还走吗？”方泽也问道。

　　“忙完了，暂时没别的事。”施玟看了眼时间，“去换衣服，我带你去外面玩。”

　　“好耶！”

　　虽说方泽也未来大部分时间要与校服相伴，不过也是要多准备几套衣服以备不时之需。

　　一大一小在商场逛了一个小时，方泽也试衣服却不嫌烦，在施玟的默许下，甚至自己挑起衣服搭配。

　　施玟利落刷卡结账，方泽也看了看几大袋子的衣服，不由得有些愧疚，于是自告奋勇帮忙拎东西。

　　“不用，让司机拎。”施玟一通电话打完，领着方泽也坐在一旁等候。

　　方泽也小心觑着她，“妈妈，我是不是花了很多钱？”

　　“花呗，又不差这俩钱。”施玟刷着手机，一副无所谓地态度。

　　似乎想到什么，施玟收起手机，“你还缺什么吗？吃的，喝的，或者是学习上还需要用什么？”

　　方泽也想了想，说：“我的同桌还没有手表。”

　　“黎浮光？”

　　“对。”方泽也在自己手腕上比划，“我们都有，只有黎浮光没有，我想送给黎浮光。”

　　“他又不是没爸，干嘛非让你买？”施玟的语气莫名有些冲。

　　方泽也愣了下，虽不理解为什么她突然生气，但同样意识到自己或许说多了话，紧张地攥住施玟的衣角。

　　对上方泽也害怕的目光，施玟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半蹲下来，扶住了方泽也的肩，“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方泽也点头，撑起一个天真的笑：“我知道的，妈妈。”

　　“你不知道。”施玟叹气，随手将他的衣领整理好，牵住他的手，“走吧，我带你去买别的。”

　　施玟做事图个效率，说话也是直来直去不愿意绕弯，从方泽也第一天到家时，他便知晓了这点。

　　纵然如此，方泽也还是没勇气再提出要买手表。

　　施玟想给方泽也配一部手机，但又担心他自制力弱，沉迷网络再耽误学习，便低头征询他的意见。

　　方泽也懵懵懂懂，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你这小孩真是……”施玟没办法，寻思着暂时用不上手机，就打消了买手机的想法。

　　—

　　周一，方泽也冲进教室第一件事就是拉开书包，掏出笔，摊开作业，屁股还没接触凳子，笔就行云流水地在白纸黑字上乱跑。

　　黎浮光探头：“你没写作业？”

　　方泽也欲哭无泪：“昨晚想写，妈妈一直拉着我看电视，看完了又说太晚了让我先睡觉，然后我就想着只睡一会儿，结果睁眼就天亮了。”

　　黎浮光：“……”

　　方泽也抹了把脸：“怎么办啊黎浮光，我是不是要被开除了。”

　　黎浮光也不知道。

　　黎浮光从不敢不写作业，因为爸爸会用戒尺打他。

　　方泽也从他凝重的表情里读出另一种意思，不禁悲从中来，眼眶都红了一圈，“黎浮光，如果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黎浮光还没回答，方泽也自顾自地说：“我就知道你不会想我的，没关系，我不在这里上学还可以去别的小学，还会有新的同桌，到那个时候我要努力学习……”

　　方泽也的语文水平定然在黎浮光之下。

　　黎浮光听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话。

　　是怕被爸爸妈妈打手心吗？

　　可是哭也会挨揍吧。

　　黎浮光表示不理解，甚至觉得对方的哭声有些吵耳。

　　黎浮光原本是不想管的，毕竟他又不是课代表或班长，也没办法替老师决定什么，可方泽也那句“新的同桌”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方泽也一边絮絮叨叨自言自语，一边吭哧吭哧写作业，余光瞥见课代表向这边走来，下意识将头埋得更低。

　　一本练习册推到了手边。

　　“抄我的。”黎浮光说。

　　作业有惊无险地交上了，方泽也向黎浮光投去感激的目光：“黎浮光，你人真好。”

　　黎浮光别过头去，“别的作业写了吗？”

　　“没有。”方泽也老老实实回答。

　　黎浮光便把作业都推给他。

　　饭递到嘴边，方泽也却不敢张嘴，“抄作业会不会被开除？”

　　黎浮光指了指身后，不远处，几个人正缠着课代表借练习册。

　　课代表一开始还坚守底线，但在几个人持之以恒地甜言蜜语下，还是给了他们一本。

　　“那本好像是我的。”方泽也说。

　　“先补作业吧，快上课了。”黎浮光恢复了一贯的冷淡，继续写方泽也看不懂的数学题。

　　抄作业可比自己动脑写省力多了。

　　方泽也顺顺利利抄完了所有的作业，连带着黎浮光的作业一同交给课代表后，蹦蹦跳跳回到座位上。

　　“黎浮光，谢谢你啊。”

　　黎浮光“嗯”了声，“以后不要再不写作业了。”

　　“可是……”方泽也挠头，“我不会啊。”

　　“不做永远都不会。”话说出口，黎浮光愣了下，随后又不说话了。

　　方泽也没觉察到他的变化，反而认真思考了两秒钟，解释说：“我之前没怎么学过，他们说你成绩好，你可以教我吗？”

　　黎浮光未来得及回答，上课铃声响起，兀然结束了对话。

　　下了课，方泽也似乎忘了这件事，转头拉着后桌去操场上玩，一直到放学，方泽也都没再主动与黎浮光说起辅导的事。

　　忘了还是……

　　黎浮光遥遥望着那道蹦蹦跳跳的背影，在管家催促下，扭身登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