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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人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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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放学回家,方泽也和若姨说起这事,若姨没有发表任何评价,只是嘱咐他吃饭前要先去洗手。
书本接替零食占据了书包,方泽也摸着滑溜溜的书皮,问若姨:“阿姨,我妈妈什么时候回家?”
若姨说:“施总这几天都在国外,估计还得好几天呢。”
方泽也闷闷不乐地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电话手表。
若姨跟他讲,方泽也所在的学校小初一体化,意味着他会跟班上这群人共处七年之久,直到考上高中才可能分道扬镳。
方泽也不喜欢分离,所以觉得这样也还不错。
下午,方泽也气喘吁吁找到教室,推开门,黎浮光已经坐在位置上学习了。
“你来的好早。”方泽也说。
“我中午没走。”黎浮光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方泽也进入座位,放下书包,“食堂好吃吗?”
“不好吃。”
“哎你在写什么?”
“作业。”
“让我看看。”
“不行。”
“不给看就不给看,你躲什么。”
“别碰我。”
“哦。”
他们说对了,黎浮光确实凶巴巴的。
方泽也安静了一会儿,嘴巴还是闲不下来,“黎浮光,谢谢你帮我搬书。”
“嗯。”
方泽也眼睛一亮:“你承认是你帮我搬的喽?”
“……”
结果就是,黎浮光又不理他了。
方泽也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说错了,导致黎浮光一整个下午都保持着静音模式。
班主任找过他一次,说从仓库翻出一套校服,让方泽也试穿一下。
校服三套四季款,带着灰土的味道,不太好闻,班主任说回家洗洗就可以了。
方泽也堪堪环住比人还厚的校服,亦步亦趋往教学楼走。
半路上,他看到楼梯口停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黎浮光!”方泽也探手打招呼,怀中失了平衡,歪歪扭扭要与大地亲密接触。
黎浮光小跑过来,一只手拎住摇摇欲坠的校服,一本正经地说:“别在公共场合大喊大叫,一点都不文明。”
“怕你看不到我才……”方泽也双手捂住嘴,“这样可以吗?”
他一松手,三套校服齐刷刷往地面上栽,黎浮光被拽得踉跄一下,堪堪稳住身形,无语地看向始作俑者。
方泽也不明所以,问他:“黎浮光,你是来找我的吗?”
黎浮光一定是想说什么的,分明嘴都张开了,却在方泽也期待的目光中缓缓闭上,微微低下了头。
黎浮光将秋冬校服捡起来,拍拍包装袋上的土,抱在自己怀里,“快回去吧,该上课了。”
“好!”方泽也提着夏季校服,乐颠颠跟上了黎浮光的步伐。
有了校服,方泽也又找到了下午的“任务”。
“黎浮光,你怎么把校服带回家的?”
“家里有司机。”黎浮光头也不抬道,“你家里没有吗?”
“阿姨说,我妈妈有专门的司机,但是我妈妈经常出差,家里的阿姨不会开车,所以骑电车送我来上学。”
笔尖顿住,黎浮光垂着长长的睫毛,却没有看他。
方泽也歪着脑袋等了一会儿,见他好像不愿意跟自己说话了,于是调转对象,跟后桌讨论电子手表的使用方法。
若姨教过基本的使用方法,当下方泽也听会了,可真正实操才发现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是不是得往上滑?”
“好像不是……哎?屏幕怎么这么亮?”
几个拥有电话手表的同学闻声凑过来,七手八脚调试好,又一窝蜂地说要碰一碰加好友。
当上课铃声响起,众人这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方泽也玩得有点上头,胳膊肘碰了碰他的,小声问道:“黎浮光,你要加好友吗?”
黎浮光面无表情:“不加。”
方泽也扫过他的手腕。
空的。
没有就没有,说什么不加。
“真的好奇怪。”
回家的路上,方泽也大声嚷嚷着,“若姨,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若姨说:“每个人性格都不一样,他可能只是太内向了。”
内向也不能总把自己调成静音呀。
又想起上课时黎浮光代替他回答问题的场面,恰好电车停在楼下,方泽也甩甩脑袋,便将这段小插曲抛在身后了。
晚上,若姨接到了来自妈妈的视频通话。
视频背景似乎是办公室,施玟坐在老板椅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转悠,“小也在学校开不开心?”
“开心!”想了想,方泽也又摇头,“其实也不开心。”
“为什么?有人欺负你了吗?”
方泽也把今天的事分享给施玟,着重描述了黎浮光主动帮助却抗拒与他交谈的反常举动。
施玟一开始还笑着打趣两句,听到同桌名字,面上有些僵硬,不待他说完,就出言打断:“你的同桌是……黎浮光?”
“对啊对啊,他真的很奇怪。”方泽也说,“我们班上的人都说他脑子有病。”
施玟沉默了,就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方泽也疑惑地举起手机:“若姨,网卡了,妈妈不说话了。”
若姨撩起围裙擦手,刚走过来,手机里蓦然传出施玟的轻叹,“小也,你想和他交朋友吗?”
当然想了。
毕竟朋友越多越好嘛。
听完方泽也的想法,施玟噗嗤一笑:“要是在上个世纪,我们家小也就是情报中心的一把手。”
方泽也没听懂妈妈的意思,挠了挠头,跟着笑了下。
“你想跟谁做朋友都行,如果那个朋友让你不舒服,就躲远点,至于黎浮光……”
网卡顿了几秒,再恢复画面,施玟站着伸了个懒腰,“我这里快忙完了,你在学校好好学习,有什么事跟若姨说。”
互道了晚安,双方挂断了电话。
方泽也把手机还给若姨,蹦蹦跳跳地去洗漱了。
手机震了震,是施玟发来的消息。
施玟:【不是说黎家小孩被黎远川送出国了吗?现在是什么情况?】
若姨:【这个我也不清楚,明天我去找孙主任问问】
施玟:【算了,等我回去再说吧。】
若姨回了个“好”,又想到什么,接着打字:【施总,我今天去过医院了,医院那边说小也情况已经基本稳定,日后需要定期复查。】
施玟:【好,辛苦您了。】
…
方泽也适应力强,很快便习惯了早七晚五的上学生活,还结识了一些活泼的新朋友和风趣的老师。
唯一不好的就是同桌认真恪守着人设,只在方泽也主动搭话时候才说两句话。
大多数时候都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方泽也暗中观察过黎浮光。
黎浮光几乎是每天第一个到达教室的人,坐在座位上第一件事就是把作业从书包里掏出来,放在桌角,然后就拿出一本方泽也看不懂的书,一边看一边在一张白纸上写画一些线条图案。
方泽也第一次见这本书时就问过他,黎浮光只回了句“练习题,你看不懂”,便没再多说。
方泽也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自己看不懂了,哪里用得着他多嘴提醒。
就因为这一句话,方泽也下意识觉得黎浮光在讽刺他智商低,于是越想越憋屈,半节课没理会他。
当然,黎浮光也没跟他说过话。
下了课,黎浮光有时会去卫生间,有时坐在座位上不动,偶尔会拿着书出去,随后踏着上课铃若有所思地回来。
就算是体育课,黎浮光也总是独来独往,方泽也几次想拉他凑个数,都被朋友拽回来。
“你和我们一起玩吧。”
方泽也朝远处望去,树荫下,黎浮光藏在一片片阴影中,手中什么也没拿,站在那里,活像个石柱子。
与方泽也对视的瞬间,在方泽也开口前,黎浮光别过了头。
方泽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下意识觉得,黎浮光在抗拒他。
玩了半个小时,待大家都累的气喘吁吁,方泽也不经意问道:“你们为什么不跟黎浮光玩呀?”
有人说:“他说话的时候板着脸,有点吓人。”
也有人说:“是他先不跟我们玩的。”
还有人说:“因为我爸妈说,黎浮光克死了自己的妈妈,是扫把星,所以他的爸爸不喜欢他。”
大家七嘴八舌说完,视线齐刷刷落在方泽也身上。
有人问道:“方泽也,你想和他做同桌吗?”
“我们不已经是同桌了嘛?”
“这个月底有考试,老师会根据成绩排名排座位,如果你考班里前几名,可以跟老师说不想跟黎浮光坐一桌,这样就可以和我们坐一起啦。”
方泽也:“一定要考前几名吗?”
可是方泽也连黎浮光的名字都不会写。
“不是啦,黎浮光是第一名,老师喜欢让学习好的和学习差的坐一桌,所以你要在他选座位之前跟老师说。”
“如果按成绩排,万一和黎浮光坐一桌,他又不喜欢你,坐一起多难受啊,不如跟我们坐一起,我们下课可以一起玩。”
其实对方泽也来说,和谁做同桌都一样。
方泽也小小的脑子转了一会儿,没想通其中的逻辑,但见朋友们都满含期待地看着他,不好扫兴,一知半解地点了头。
体育课作为一整天的结尾课,下课后就是放学时间,方泽也和朋友们踢球踢得上头,于是又多玩了一会儿,直到老师过来催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往教室走。
方泽也热气腾腾,像个刚出锅的包子。
“黎浮光,你还没走呀?”
黎浮光站在桌前收拾书包,闻声看过来,看清他校服上沾染的灰得发黑的泥泞,欲言又止:“你……”
方泽也浑然不觉,一只手“啪嗒”拍在桌面上,扭着身子朝另一个人喊:“我就是脚滑了,你等着,明天我肯定能踢过你。”
放完狠话,方泽也得意洋洋地转向他,正要炫耀今天的战绩,就见黎浮光从书包侧兜掏出一包湿巾。
“你把手伸过来。”
方泽也不明所以,但是觉得黎浮光应该不会用湿巾纸害他,于是乖乖伸出了手。
黑黢黢的掌心,连带着一部分袖边都染了色,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二人眼中。
黎浮光看了看,似乎发现无处下手,于是两指虚架在方泽也手腕处,捏着难得干净的袖子,上撸了几分,露出一节干净的手腕,无处安置的手指才放心握住。
方泽也身体是热的,反衬得黎浮光的手指有些温凉。
湿润的纸巾带着些凉意,擦过掌心,又生起些热。
就像老师擦黑板一样,黎浮光垂着眸,认真用湿巾擦去目光所及之处的每一丝污浊,直至露出原本的暖色。
另一只手也是同样的步骤。
方泽也看着白白净净的双手,搜肠刮肚挤出一点墨水,毫不吝啬地倾倒给对方:“黎浮光,你人真好。”
黎浮光扔垃圾的动作一滞,耳根倏然红了。
方泽也高高兴兴收拾了书包,一转头,黎浮光背着书包,乖乖站在门口。
“你在等人吗?”方泽也问道。
黎浮光握紧背带,点头。
方泽也正想说一起走,胳膊就被同学搂住,“方泽也,好巧啊你也没走,不如我们一起走吧。”
“可是……”
“我跟你说,今天的作业题可难了……”同学喋喋不休,边说边拉着他往前走。
方泽也回头,厚重的火烧云压在他身上,而他的眼睛溺在阴影中。
忽略身旁的絮絮叨叨,方泽也停下脚步,回身,大声喊道:“黎浮光!”
黎浮光抬起头。
方泽也招手:“周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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