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不开心》观瞳

1、第 1 章 奇怪的同桌

　　闹钟准时响起，方泽也一骨碌从被窝里爬出来。

　　新衣服是前两日缠着妈妈买的，前一晚就叠了五遍才心满意足摆在床头，衣服上还压着一块崭新的电话手表。

　　昨天妈妈教过他怎么用，讲了半个多小时，小小的脑子却只记住一句“这个可以打电话”。

　　方泽也够不到洗漱台，若姨临时找了个凳子放在卫生间。

　　踩着凳子吭哧吭哧洗脸刷牙，方泽也看着镜子里水淋淋的小矮个，做了个鬼脸。

　　“小也，收拾好了吗？再不吃饭就要迟到了哦。”

　　正思考小书包应该辣条还是薯片时，阿姨敲开了房门。

　　“阿姨，上学应该带什么呀？”方泽也问。

　　“装书呀。”看着铺满整张桌子的零食，若姨说，“小也想把零食分享给同学吗？”

　　方泽也用力点点头：“阿姨，我可以装零食去学校吗？”

　　“当然可以了。”若姨接过小书包，温柔哄道，“小也先去吃饭，阿姨来帮你装。”

　　“谢谢阿姨！”方泽也跳下床，跑去餐厅吃早饭了。

　　今天是入学的第一天，妈妈因为工作没能来送他到学校，听若姨说，妈妈已经跟学校那边通过话了。

　　至于说了什么，就不是连电话手表都研究不懂的小孩该管的事了。

　　初次入学，说不紧张是假的。

　　校门很高很亮，像太阳似的挂在头顶，不会追着他走，也没有太阳暖和，方泽也就不喜欢这个校门了。

　　正值秋后，校园里的树木都变成半秃不秃的老人，头发脱落，就变成薯片留在地上，踩上去咔嚓咔嚓的，很好玩。

　　有个高高瘦瘦的人走过来，与若姨寒暄几句，侧身引出一条路。

　　若姨牵着他走过静谧的甬道，穿过白墙堆成的洞口，攀上楼梯，最后气喘吁吁被放在沙发里。

　　若姨与那根竹竿在外面说了几句话，隔着窗户向方泽也摇了摇手，随后便离开了。

　　竹竿人推开门进来，上下打量他，竹身裂开一条缝，又很快愈合。

　　方泽也仰头看他：“叔叔好。”

　　“你好。”竹竿折下身，与方泽也平视，“你叫什么？”

　　“方泽也。”

　　“方？”他略感差异，又似意识到什么，抬眼间，眼底掺杂了方泽也看不懂的情绪。

　　他从口袋摸出一颗糖，“还有十分钟下课，你先等一等好不好？一会儿有老师带你去教室。”

　　方泽也接过糖，点了点头。

　　男人摸摸他的脑袋瓜，用纸杯接了温水，便坐回到办公桌前。

　　方泽也把糖果放进书包，端正坐好。

　　欢快的铃声自远方传来，又过了几分钟，有人敲响办公室的门。

　　“孙主任，您找我？”

　　据两人交谈，眼前这个比妈妈年纪稍大一些的老师姓萧。

　　面色红润，说话也绝不拖泥带水，听到方泽也要去她的班上时，脸色略有些为难。

　　“主任，您知道黎总的孩子也在1班，施总和黎总又是出了名的不对付，这两个孩子……”

　　“祸不及家人，大人之间再怎么不合，孩子们不知情，都是无辜的。”孙主任一摆手，包袱就甩在萧林林身上，“就这样吧，我一会儿还有会，你先带孩子熟悉环境，有事让助理跟我说。”

　　方泽也左看看右瞧瞧，听不懂大人们的人情世故，窥见萧林林紧绷的下颌线，隐约有些不太友善的想法。

　　好在萧林林分的清公私，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牵着方泽也，一边朝教室走一边向他介绍学校。

　　“从这里拐过去就是卫生间，这栋楼是图书馆，那边是食堂……”

　　楼道里乱哄哄的，高矮胖瘦各不同的学生穿着统一的蓝白色校服，或走或停，方泽也走过的地方，都有几道陌生的视线停在他身上。

　　最后他们停在二年级一班门口。

　　教室里乌泱泱的，在班主任踏足的一刻，瞬间安静下来。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咱们班新来的同学。”

　　方泽也抱着书包踏上讲台，用最洪亮的声音说：“大家好，我叫方泽也，初次见面不知道该准备什么，我给大家带了水果糖、辣条、巧克力、AC钙奶……”

　　方泽也一边报零食名一边拉开书包链。

　　就在前排的小朋友伸着脑袋想要接受投喂前，萧林林及时阻止了他下一步动作。

　　“我们方泽也同学很爱分享呢，现在快上课了，我们下课再分享好不好？”

　　“好！”

　　萧林林环视一圈，指了指靠窗偏后的一个空座位，“你坐那里吧。”

　　空位置旁坐着一个人，头发黑黑的像芝麻糊，听到动静，他掀起眼皮瞧了一眼。

　　“你好呀。”方泽也落座，主动打招呼。

　　同桌颔首：“你好。”

　　话落，他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

　　方泽也正想探头看得更清楚些，几个人就围过来，“方泽也，我们可以吃你的巧克力吗？我有糖果，可以跟你换。”

　　方泽也瞬间被引去了注意，从包里翻出巧克力盒，“可以呀，吃了就是我的朋友啦。”

　　“好呀好呀。”几个同学分享了巧克力，随后呼朋引伴，很快将窄窄的过道围得水泄不通。

　　一边吃着，同学们还不忘回答他的问题：“食堂的饭不好吃，那个打饭的阿姨可凶了，做饭的大叔也很凶。”

　　“哪科难？唔……我觉得都很难哎……”

　　“老师都很好呀，就是数学老师查作业查的严，语文老师会查背书，背不出来要罚抄的，你可要小心些。”

　　“……”

　　同学们叽叽喳喳为新同学介绍，而坐在一旁的人却自始至终没有动静。

　　意识到冷落了同桌，方泽也忙从包里翻出一颗水果糖，正想递给他，同桌忽然放下笔，拿起桌角的保温杯，起身剥开人群离开了。

　　“哎？怎么走了？”方泽也不解。

　　啃着辣条吃的前桌安慰道：“你别理他，他就是很奇怪。”

　　后桌也接话：“是啊是啊，黎浮光平时都不跟我们一起玩，只跟老师说话。”

　　“黎浮光的爸爸也很凶，开学那次开家长会，我还看见他的爸爸踹了他一下，腿都摔破了，看着可疼了，他连眼泪都没流。”

　　“……”

　　正说着，欢快的铃声再次响起，同学们留下一句“下课再说”便纷纷散去。

　　黎浮光拿着水杯回来了，在铃声结束前一秒坐回了原位。

　　方泽也掏出卫生纸擦了擦桌面，然后和讲台上的老师大眼瞪小眼。

　　老师：“咱们班来新同学了。”

　　方泽也：“是的，老师我叫方泽也。”

　　老师被他的主动逗笑了：“像方泽也这么积极的学生不多见了啊。”

　　和老师打了照面，方泽也看向无动于衷同桌。

　　黎浮光不理他，一笔一划将黑板上的字复刻在书本上。

　　方泽也看看黑板，挠头，抬着屁股往黎浮光那边靠了靠。

　　黎浮光皱眉，本能往一旁躲，方泽也已双手按住他的胳膊，伸长脖子探过来。

　　黎浮光瞬间不动了。

　　老师在讲课，黎浮光也不好发作，压低声音质问道：“你干什么？”

　　方泽也老实回答：“我没有书呀。”

　　方泽也的桌子上干干净净连根毛都没有。

　　黎浮光哽了下：“你先放开我。”

　　方泽也：“哦。”

　　方泽也老老实实坐正，黎浮光将书本推了半边过去。

　　书上的字迹工工整整，就像黎浮光一样，腰背永远挺得直直的，专心致志地听着老师讲课。

　　方泽也听了一会儿，没听懂，实在无聊，用胳膊肘轻轻怼了下同桌，小声说：“他们说你叫黎浮光，是哪几个字呀。”

　　黎浮光睨他一眼，没理他。

　　方泽也拽拽他的衣角：“黎浮光，你都能听懂吗？好厉害呀。”

　　黎浮光充耳未闻，空出来的手钻到桌下，拂开了坠在衣角上的手。

　　方泽也愣了下，慢慢缩回了手。

　　台上的老师讲得慷慨激昂，方泽也在台下听得昏昏欲睡。

　　“上课不能睡觉。”黎浮光的声音冷不防飘过来。

　　方泽也惊醒，对上一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可是我听不懂啊。”方泽也小声说。

　　“之前没学过吗？”

　　“没有。”方泽也顿了顿，说，“之前一直住在医院，没有上学。”

　　黎浮光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忽然有人叫了方泽也的名字：“方泽也，念一下第五自然段。”

　　什么段？

　　方泽也眨巴眨巴眼，正想说一句“我不会”，一只手按在他肩上，黎浮光借力站了起来：“老师，他还没有书，我先替他念。”

　　老师笑吟吟道：“黎浮光你什么时候改名了？”

　　对上方泽也茫然的目光，黎浮光摇摇头，端起书本自顾自念了第五自然段。

　　“念的不错，坐下吧。”

　　黎浮光坐下，一扭头，撞进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你好棒呀黎浮光。”

　　黎浮光撇撇嘴，把书往方泽也面前一推，“下次老师点你记得站起来回答问题。”

　　还有这种讲究？

　　方泽也眼睛黏在书上，点头：“我记住了。”

　　下了课，黎浮光又出去了，方泽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听从后桌的话，跟着他去了卫生间。

　　提及上课时的代答，后桌听得摸不着头脑：“一年级的时候我跟黎浮光做过同桌，他很少跟我说话，而且他说话凶巴巴，不知道还以为我爸附身了。”

　　方泽也没有爸爸，不知道老爸附身是什么样子，挠挠头，说：“我觉得他还挺好的。”

　　回了教室，桌上多出了几本崭新的教材书。

　　对上方泽也疑惑的目光，黎浮光用纸擦去额角的汗，淡淡道：“看我干什么？是书自己跑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