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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23 审讯房的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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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房的隔间,狭小逼仄。铁门一锁,连那股难以言喻的味道都逃不出去。唯有刺骨的寒凉,仍然顺着门上铁栏钻入,绵绵不绝。
囚衣在此处是那般单薄。丛尚书已是手脚通红地缩在草床,抖了不知多久。
见锦华走入,他的眼里才凝了光,即刻扑上前去。可是锁链哗啦啦一响,便把他从锦华身前扯了回来。
但是此刻的他顾不上那许多,忙问:“殿下!家人……我的家人可还平安?”
锦华避了目光,摆手示意陆相把包裹奉上。
丛尚书以为是家人的信物,嘴上还在谢过殿下,激动地掀开了裹布。
一角,是满眼殷红。另一角,是层层鹰羽。
一时间,身心俱惊,包裹脱手,骤然落地。裹布彻底松散开来,这件明艳的羽披完整地入了眼帘。
耳鸣,腿麻,眼前花白。
只听扑通一声,他已是跌跪在地,浑身战栗。
“怎么会……为什么……”
他揉乱满头糙发,都找不到能够接受的借口,只得抬起通红的眼,也不管面前是谁,把悔与恨的怒火尽数倾泻。
“一定是你,是你们!”
丛尚书带着杀意一步上前,锁链在他的撕扯之下发出几近断裂的巨响。
这一下险些冲撞了锦华,孤鹤连忙出手押住他。
可是他的面目与身形仍然扭曲,像一只暴烈的恶犬,不住地喊叫着:“是你们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救人!只因看我不惯,你们便也想着屠我满门!”
锦华不言不语,眼中神色似是比他更怒更悲。
陆相也知锦华不会与之辩驳,走到了旧日老友的面前。
本是替效忠的储君出面,一对上那双失了人性的眼眸,还是目光逃避了一番,才压下不忍,冷脸寒声。
“丛尚书,没有打算救人的不是我们,而是你啊。”
丛尚书闻声攥了双手,羽披霎时拧得失了模样。
“倘若一开始你便选择坦诚,太子定会助你。倘若一开始你便与大锦同仇敌忾,丛家不必走到这一步……你我,亦然。”
话音落下,丛尚书扯了唇角。分不清是悲泣,还是嘲笑。
“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
说着,他徐徐抬起手,直指锦华:“说到底,是你治国无方。”
指尖一转,又直指陆相:“也是你辅佐不力。”
最后,他颤巍巍地捧起那件羽披,失控地大喊:“否则他们怎会如此猖狂!”
这阵悲鸣兀自盘旋了半晌,一时无人回应。
直到陆相敛住眼中失落,把眼前罪人的这一指,指了回去。
“这场灭门之难,你也是凶手。朝廷无论对错,也轮不到你来指摘。”
“哈。”丛尚书笑出了声音,“我是凶手?”
说着,他踉跄着站起身,挺直脊梁,戳着自己的心口,把话说得大声。
“我!名门望族、书香子弟,被他们一群上不得台面的鼠辈呼来喝去。我丢了清明、弃了良心,只为保我丛家上下的安宁。我倒成了凶手?!”
“正因你丢了清明、弃了良心,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你以为我想吗?我也是读书人,我也渴求风骨,我也想抗争不公。”
丛尚书缩了身子,弯了脊梁,眼泪滚滚犹如泣血滴滴。
“可那都是我的血亲与相识,我不能拿他们的性命去赌啊!”
那般灰暗,那般蜷缩,其中含了太多。陆相不忍细看,幽幽阖了眼眸。
“是,与恶人抗争,总会有输有赢。”陆相直直地站在那,垂眸望着丛尚书,一字一顿地说,“但是向恶人低头,你,只输不赢。”
这一句,如告诫的低语,如冰冷的审判。
丛尚书听得明白,又不愿明白,只抱着羽披跪坐,双眼麻木地淌着几滴干涸的泪。
见罪人不再挣扎,锦华才寒声发了话:“现在,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可以为你丛家讨一个公道。”
丛尚书深深埋首,抱紧羽披,失神了许久。
“不,我不是凶手……”半晌,他才断续地吐出几字,失神地低喃着,“是你们,你们都在害我,都是你们……”
闻此,锦华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上刑吧。”
审讯的过程,于时间,颇为短暂,于所有在场之人,却十分漫长。
丛尚书的状况,说不清太多。只能从零散的字句推出他接触过两个细作。
一个是锦南孙家的庶子孙弈。这在锦华的预料之中。
另一个是不知姓名的刺客,说是脸有伤疤、手把筹码。这描述,让锦华回想起,锦瑟似曾传过同样的消息。
飞溅的鲜血渴望在灰墙撞出一条生路,最终只有破裂的嘶鸣远远地逃离此处,奔向了不知何方。
至此,罪犯大抵也承受到了极限。锦华便叫停用刑,率先走出了隔间。
陆相本应跟随,临行前却忍不住回望一眼。几句话在喉头滚了又滚,终还是咽了下,正欲转身而去。
“别以为……别以为你有多清高……”
血与汗郁结的凌乱发丝之间,一双黯眸凝不出光,两瓣裂唇念着恶咒。
“总有一天,你也会成为我……”
陆相闻声,再次驻足回望。
这一次,没了悲悯,没了阴霾。只有清醒,只有坚决。
只有也许带了几分暗的万丈青穹。
“我不会成为你的,丛兄。”他说得自然,说得果断,“永远不会。”
语罢,他再不看这位旧友一眼,迈开稍显沉重的脚步,远远地离开了。
合上隔间的铁门,锦华垂眸而望,衣袍留了些血痕。孤鹤即刻呈上洁净的毛巾,但是锦华无心接过,只道更衣便好。
陆相已是血污斑驳。孤鹤便将毛巾递了过去,又为自己取了一条。
他们二人一边擦拭,锦华一边吩咐:“分些人手到各处酒楼赌场蹲守。至于丛尚书……移交官府,按律查办,然后便放他在天牢自生自灭吧。”
这一句说完,刚好一步踏出审讯房的铁门。
一直守在门外的那双眼,此时终于对上了焦。
但是陆云旗没有看到效忠的储君、清正的父亲。他看到的,是两个施过酷刑、染着鲜血的陌生人。
一时间,茫然、不解与责难。
陆相皆不去看,只低着眉,擦拭的动作带着几许慌乱。
知是父亲故意不做理会,陆云旗一寸寸掰过视线,望向锦华。
明明此举是他的失礼,却是锦华率先避了目光。
“按我所说去安排吧,陆相。武职的事,我亲自与他谈。”
锦华含着艰涩吩咐着,随即压下复杂的心绪,抬眸对上陆云旗破碎的眉眼。
“走吧,云旗,随我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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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道曲折,深处却是开阔。这里也有一排病房,因着偏僻,鲜少启用。如今腾出了一间,供锦华起居。
陆云旗一路垂首无言,只似僵硬的木偶,遵从锦华的命令取出一件新的外袍。
明明只是更换外袍,锦华却换得慢慢吞吞,花了许久总算转了身,这才正式面对守候在侧的陆云旗。
“一直想着等你好转,不想竟等到了今日。早知如此,就该与你说明之后,再许你四处走动的。”
他说得平和,一如平日谈天。可谈天的对象并不接话。
大抵也是不会主动问起了。锦华了解陆云旗。他的认知里,从来光是光暗是暗。
可光之外总是茫茫暗,暗之下总有微微光。过去他不曾目睹,如今却是逃避不能了。
锦华又刻意等了片刻,终是不再盼他开口,将背后的双手攥紧。
“云旗。其实,这里,”他指了指脚下,郑重地解释着,“才是真正的锦安堂……”
锦安堂,以医馆为表遍布大锦,是专门用于调查与处理细作的组织。这里的密探身着赤纹墨衣,平时散在各处行动,以特制的烟花为号相互驰援。
原本这里的一切事项,包括采购军备,都是由锦华亲自处理。只是皇后辞世之后,皇帝将大权移交,他实在分身乏术,便暂时把它托付给了陆相。
说到这里,话音有了停顿。陆云旗终于抬起了沉重的视线,即便其中仍存茫然。
反倒是锦华忽而低了眉眼,暗暗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再次开口。
“坦诚地说,我并非众人所想的那种明君。”他的声音含着一种清醒而无奈的苦涩,“羞辱也好,拷打也罢。为了大锦的安定,我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他抿唇再叹,把脆弱与彷徨尽数叹出,才抬眸对上陆云旗的目光。
“说这些,是希望你能明白,陆相只是在替我背负罪孽——你的父亲,一直都是个很好的人。”
话音落下,两人无言地对望了几秒。
那几秒,是初见新友,亦是再会旧识。
曾经非黑即白的世界裂出了无法修补的深谷。眼前的一切,却因为有了灰色,呈出了更为纷繁的色彩。
心中也因此,生出了更为复杂的滋味。
“太子,其实我……”
其实我觉得,你也很好——作为储君,作为好友,你一直都很好。
话未出口,陆云旗已然把话写在了脸上。
锦华望了一眼便知他所言,连忙抬手打断:“且听我说完。”
听他说完,再论好坏也不迟。
陆云旗闻声住了口,认真地继续聆听。
目前,锦安堂在陆相之下,还设有两人统领密探:鹤副司孤鹤,九副司九梅。
这二人身手虽好,也算机敏,但是终究不懂朝堂博弈,容易思虑欠妥,故而万事还是要请示陆相。
但是如今细作正猖,又受到流言侵扰,陆相也开始有心无力。眼下亟需一个文武兼备的主司,替陆相分担。
话至此,锦华凝望陆云旗的眼里,有了天子的威压。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陆大人。从你看到军备库开始,你已是无权选择。”
锦安堂是机密组织,自是不许外人成为知情者。陆云旗听得明白。
“但是身为好友……”话锋一转,锦华的凛冽化作诚恳,轻声道,“我还是想给你拒绝的权力。只是从今往后,我要你此生再不涉政、不入朝堂。”
陆云旗浅浅凝眉,目光坠落。
不涉政吗?那岂不是要辱没门楣了。爹怕不是要气得折寿。
不入朝堂吗?那岂不是要不复相见了。亲如兄弟的忘年交,还有……他曾应过,千次百次,都要去见她的。
眼中尚有犹豫,心中尚有挣扎。锦华见状,也不逼迫,只道:“若是不愿,把衣服交还,我便懂得了。”
语罢,他还不忘嘱咐陆云旗继续好生休养,随即才命人退下。
幽长的廊道蜿蜒曲折,连熏香也迷了路,教人寻不到正途。
陆云旗茫然地晃过一个个岔路,不觉间便晃回了自己的病房。
烛灯将尽,炉火已熄,原有的温适不知去了哪里。唯有案上那件赤纹墨衣不曾改变,深邃的流光不尽,明艳的绣纹不熄。
他伸手捻起衣领,指尖轻抚其上,那细腻的触感令人一时恍惚。
不觉间,手上已然聚了力道,他倏忽提起衣领。
叠得齐整的衣袍散如飞瀑,逸出皂角的清香,露出如火的赤纹。
只这一瞬,好似有灵魂的话音融入血脉,流向心间。
答案已是呼之欲出了。
或许旁人眼中,这是迫于形势的无权选择。
但是于他,这是只属于自己的,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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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不见日出,不见晚霞。锦瑟只能算着十八添柴的次数估摸时辰,看着陆云旗在屋外徘徊的身影知晓一日又过了。
不觉间已然能够下床,故而每日有了更多的力气抱怨。
“皇嫂,我到底何时才能吃上点心啊?”锦瑟对着寡淡的餐食,再次念。
陆云舒无奈地瞪她,再次回:“我就说这最后一次。大夫说了,点心太甜,不利恢复,你再忍忍吧。”
锦瑟泄了气,托着腮鼓着脸。
“还得忍到什么时候啊……”
陆云舒不回,对着那张苦脸一阵好笑,一边听她喋喋不休,一边督促她多吃一些。
待用膳完毕,锦瑟气鼓鼓地爬回床上,陆云舒摇着头,收拾起餐盘来。
无意间,余光一瞥,窗纱上正映着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陆云舒白了一眼,无奈地问:“今天也不进来吗?”
那人影不答,只在门口扭捏了好一会,这才把门缝顶开,小心地横跨了进来。
锦瑟眼中一亮,忙坐直了身子。陆云舒却是沉了神色。
“以为横着我就看不见了?”说着,她直接摊开手,勾了指尖,“交出来。”
陆云旗撇着嘴,一动不动。
不料长姐猛然一瞪,他还是认了输,把藏在身后的一包点心砸进了长姐手里。
陆云舒又剜了他一眼,这才放了心,端着餐盘离开了。
即将到手的点心飞了。可是锦瑟已是毫不在意,只一心打量眼前这个陆云旗。
还是分明的棱角,还是皎洁的月瞳。不想褪了那身儒雅的官服,反倒多了几分沉稳。上好的墨衣修得那身形愈发挺拔,暗红的流纹描得那气质愈发迷人。
越是细看,越是笑意渐浓。锦瑟弯着眉眼,不禁感叹:“这身衣服倒是配你。”
“真的?”陆云旗得意地挑了眉,又狐疑地问,“你不是骗我吧?”
她闻声撇嘴,不免生了小脾气。
“你怀疑我骗你,都没怀疑过丛尚书骗你?”
“喂!你……”陆云旗咬了后槽牙,又理亏地低了声音,“你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忘挖苦我呢?”
锦瑟瞪着他,再次戳他肺管子:“你就是这么对救命恩人说话的吗?”
这一句,噎得他不敢再做言语,踩着小碎步一寸寸挪到床边。
“这个给你。”他讨好地说着,悄咪咪往她手心里塞了一团纸。
锦瑟好奇地打开,是一块点心。
“原有的赔礼……刚刚被我姐没收了。”陆云旗挠挠头,面露窘色,“这块本来是我留给自己的。你将就一下吧。”
她怔怔地看看掌心,又看看陆云旗。
是前世没吃过的点心,也是前世没见过的陆云旗。
将就?一点也不觉得。她只觉心中不能再暖,已是塞不下什么将就。
陆云旗见她笑,暗暗长舒一口气,也柔了眉眼,笑道:“好了,那我走了。”
“你去哪啊?”
“去找我爹报道啊。”他说得怨气冲天,眼里却满是得意,“看看他又要给我安排多少工作。”
锦瑟嫌他嘴硬,又嘱咐道:“那你快去快回,顺路再给我多带些点心来。”
陆云旗念了一句就知道吃,无奈地应下,随即笑眯眯地摆着手,跨出了门。
锦瑟一边望着他轻扬的背影远去,一边把小小的点心塞进嘴里。
什么破大夫,成天净胡说。甜的怎么就不利于恢复了?
只一块下去,所有的苦痛,就都不见了。
随着清甜的回味在舌尖散开,她心情甚好,反手取出枕下的册子,兴致勃勃地展开她的清单。
正欲划去写着属于小陆的那一行,四下一望,才发现屋内无笔无墨。
罢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于是她翻过陆云旗自刎的那一页向后看去。果然,一些原本空白的纸页,又有新的记录浮现。
“小姑娘,你别说,”青玄忽的出了声音,“这一箭中得不亏,我似乎想起了许多。”
疼的倒不是你——哪怕青玄能读心,锦瑟也忍不住骂上一句。
“说说吧。”她没好气地瞪着他,又寒声强调,“挑重点。”
“我想起我为何灵力枯竭了。”
青玄难得语气凝重,认真地解释起来。
重生之法,当取契约者临死之血,借其执念之深,方可通过灵源的因果之灵力,倒转宇宙。但是不曾想,施法所用的那一片血泊中血液混杂,青玄察觉之时为时已晚,故而耗尽了灵力,也不知重生了几人。
解释完前因,他又讲了后果:“因着灵力不足,施法并不完整。按理,这次的重生之人,应当各有缺陷——身体、记忆,或是灵魂……”
至此,锦瑟明了。这次十八的失忆并非伤病。
“那我的缺陷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青玄默得气氛沉重,一直默到了不祥的预感渐升。
“其实……”他终于开了口,却是嘿嘿一笑,语气讨好,“我还没看出来。说不定,你是承天之佑,没有缺陷呢!”
对于这种“好话”,锦瑟懒得理会,瞪去一眼已是尊重。
没有最好。即便有……也无妨。
反正,能多陪他们一秒,都是她赚到。
青玄读到了她之所想,不由得赞叹一句:“难得你年纪轻轻,还能想得这般明白。”
锦瑟不免一声苦笑。
既是死过一次,再不明白,也该明白了。
原有的好心情淡了些许。她的视线回到了清单之上。
为小陆扫墓的下一行,便是为麟儿扫墓了。
尚不能安心得太早。锦瑟彻底敛住那短暂的喜悦。
还是要专心恢复,争取早日回宫,尽快把莺贵妃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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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天的锦中,寒风吹不散漫天盛雪,吹不落满枝傲梅。却见越是南去,越是风柔,吹到锦南的时候,恍然如秋,雪如春雨,梅似春荷。
本是不见凛风与冰霜的一日,镇南王府竟是萧瑟十分——大抵是主人卧病太久,下人难免怠惰,院里只见得干草凄凄。
孙弈拖着伤腿艰难地跪坐在屋里,对面是一扇高丽的屏风。
屏风之上,映着坐于床上的那道身影。
“因为我不曾参与,就变得不同了吗……”
若有所思地低喃一句,他又用修长的指尖抚上右眼的缝线。
“到底是昏迷太久了。”他轻叹一声,随即问道,“眼下情况如何了?”
“老板,陆家怕是毁不成了。我们的人灭了丛家,都不见丛尚书露面。派去刺杀陆云旗的人全被抓了去,只有绝生回来了。”
闻此,李长苏不禁揉了眉心。
孙弈见了,连忙道:“虽然没杀成陆云旗,但是绝生说公主中了他一箭。如若救治不及,定是命不久矣!”
他以为这是个好消息,说得激动不已。
殊不知话音一落,周身温度骤降。
“……谁允许他对公主出手的?”
孙弈滚着喉头,艰难地挤出一句:“是、是我,我嫌她太……”
“来人!”不等他说完,李长苏已是压不住怒意,沉声喝道,“给我废了他的伤腿!”
几个黑衣人应声而入,直接把孙弈架到半空。
孙弈大惊失色,语无伦次地辩解:“不、老板,我……我就是说说,谁想到他真有胆量下手啊!”
“拖下去!还有那个绝生,派人去一并打残!”
“老板!老板饶命啊,老板——”
叫冤的喊声没有持续太久,便如数化作了凄厉的哀嚎。
李长苏不为所动,只慌乱地吩咐:“赶紧派人去查,公主可还安好。”
黑衣人应下,正欲离去,又返了回来。
“那世子,被抓的那些,要怎么办?”
李长苏垂下若有所思的眼。
当务之急,是尽快把一切还原,这样才能再次……
“派个人混到狱中,命他们死死咬住陆相,再自我了结。”
如此,死无对证。即便陆家不倒,也是大厦将倾。
黑衣人再次应下,行礼告退。
屋外的哀嚎渐弱,大抵是痛得昏迷,逐渐没了声音。徒留屋内静坐的李长苏,不断地轻抚锦瑟的镯子,一只独眼笑得苦涩。
——来生已至,阿弦。这一次,我只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