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是个算命的》深空的鱼

3、往事如烟 “我答应过

　　第二天清早，姜御灵特地起了个大早，为了早点到店里，让昨天的小朋友好安心一些。只是没想到，还没走到店门口的时候，就远远看见一个身影蹲在门边。

　　“……”
　　姜御灵快步上前，有些惊恐道：“你不会在这边等了一晚上吧？”这未成年要是在她这边出了什么好歹那可就是罪过了。

　　“没有没有，我昨天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关门了，我也没有姐姐你的联系方式，就回家了，然后今天来得早了一些。”陈琛连忙摆手，乖巧应答。

　　姜御灵拍拍胸口，还好还好。
　　随即拿钥匙打开门，道：“先进来吧。”

　　陈琛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把准备好的物件拿出来，双手虔诚地递上，眼里充斥着急切的光芒。

　　“别着急，手术不是还有几个小时才开始。”姜御灵看出了他的焦躁不安，轻声安抚。

　　陈琛愣了一下，他昨天有说过宋宜宣的手术时间吗？应该是自己太紧张说过的话都不太记得了吧。

　　姜御灵拿过陈琛带来的信物，仔细端详片刻，问道：“这是你送给宋宜宣的东西吗？”

　　这是一只穿着白大褂的猴子娃娃。

　　陈琛一脸惊讶，道：“姐姐你怎么知道？”

　　看着孩子掉落的下巴，姜御灵故作高深，摆摆手，道：“天机不可泄露。”
　　随即让陈琛自己在店里晃一会儿，帮她看店。而后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推开了内室一个书柜，用力吁出一口气，拍拍手示意自己进去了。

　　在她身后默不作声的陈琛呆楞住了，在内心疯狂感慨，怎么有种走进了神秘的武侠世界的既视感。

　　不过，好孩子就是听话，让他看店就真的兢兢业业开始当起了小店员。遇到好奇来询问的客人都认真记下了他们的联系方式，方便姜御灵之后再和他们做生意。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外面的日头开始毒辣起来，预示着已经临近中午。

　　感觉到门口来人的一霎那，陈琛马上迎上去，一句欢迎光临飞到嘴边硬是让他给吞了下去。

　　蔺如霜拎着两袋外卖气喘吁吁走了进来。

　　陈琛眼疾手快接过东西，放在桌上后立马递上一瓶清凉的水，蔺如霜嗓子被热得话都说不出口一句，边往喉咙里灌水边不忘给陈琛比了个大拇指。

　　等到身体的温度终于降下来之后，蔺如霜这才开口吐槽道：“今天什么温度啊热死人了，这家伙让我大中午过来送饭肯定没安好心！”

　　巡视四周一圈，没看到这个“罪魁祸首”，蔺如霜问道：“她人呢？”

　　陈琛立马应答：“……嗯……在房间里面。”

　　“里面？”蔺如霜扒开门又找了一圈，喃喃道：“没看到人啊……”

　　于是，接下来，陈琛赤手空拳为蔺如霜表演了一番姜御灵是何如进入到房间的“里面”的。

　　“啊……被你这么一形容怎么这么像武侠小说里面那种大家族的藏宝阁什么的……”

　　陈琛在一旁小鸡啄米般点头，是的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算了，她在忙，我们俩先吃吧。我这大中午从公司赶过来送饭的苦命人还饿着呢。”蔺如霜非常自觉地解开袋子，拿出外卖，一样样摆到桌子上，看起来差不多是三个人的份量。

　　看着陈琛有些拘谨的样子，宽慰道：“她估计早就算好了这个点在忙，只有你一个人在店里，才让我过来的。”
　　“也是她的心意。不用担心没有等她一起吃什么的，我都给她买好了。”

　　被戳穿了心思的陈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听话地吃起饭来。

　　另一边，“密室”里。

　　姑且就叫它密室吧。
　　其实只是原本放杂物的一个小隔间，重新装修之后被姜御灵用书柜挡起来了而已。

　　姜御灵把那只猴子娃娃放在一张暗红色圆木桌的正中间。
　　不过片刻，娃娃的四周亮起了一圈微弱的红光，而那只娃娃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端正立在桌面上，表情也仿佛生动了数倍。

　　渐渐地，一束细丝般的光线从娃娃的胸口处发出，慢慢连接到了姜御灵脖颈之中的绿色石头上。

　　姜御灵闭起眼睛，仔细感受来自娃娃的共鸣。

　　接着，她的识海仿佛进入了电影播放室一般的世界，大量接收着属于这个娃娃和它主人的所有记忆。

　　猴子娃娃最初诞生于陈琛妈妈对孩子的爱。
　　幼年的陈琛尚且稚气未脱的时候，看到路边受伤的小狗，都会善心大发地想要帮助它们。

　　但妈妈总是说：“我们没有帮助它们的能力。”
　　于是陈琛只能被妈妈拉着手，看着小狗渐渐离自己远去，不知道小狗将会面对什么样的命运。

　　随着陈琛一天天长大，上了幼儿园，开始学习知识，学习道理，他总会带着疑问去问妈妈，为什么我们不能帮助别人。

　　妈妈也还是那句话，我们没有能力帮助他们。

　　直到有一天，陈琛放学回家，收获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礼物——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猴子娃娃。

　　娃娃做得不精致，手感也不够细腻。

　　可陈琛只记得那天妈妈的笑脸，和她温柔的话语：“琛琛是一个善良的小朋友，妈妈知道你很喜欢帮助别人，可是妈妈没什么本事，帮不了你也帮不了别人。但如果你想帮助别人，将来可以做一个医生。医生可厉害了，可以帮助很多很多人。”

　　梦想的种子就这样在陈琛心里种下了。

　　画面马上来到下一个时间节点。

　　幼儿园户外。
　　被弄坏了玩具的女孩哭得凶猛，讨厌的“肇事者”还推推搡搡，想把坐在滑梯口的女孩推开，结果一个用力，女孩摔到了草地上，膝盖上多了一大片淤青。

　　陈琛牵着老师的手快步过来，在指认了“肇事者”的罪行之后，坐在女孩身边开始安慰。

　　“不要伤心，猴子医生会治好你的。”陈琛奶声奶气地把娃娃放到女孩怀里，还不时做一些搞怪的表情和动作，直到女孩忍不住笑出声来。

　　从此以后，猴子医生就来到了女孩身边，成为了女孩幼年时期陪伴最久的娃娃。

　　随着时间飞逝，影像马不停蹄转换。

　　猴子娃娃最后看到的，是一个胡子拉渣的男人，眼中无神，却又透着凶光，手里拖着根木棍，身体歪歪扭扭地靠近。

　　而后，戛然而止。

　　姜御灵注意到，在这个男人少数清醒的时间里，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盯着这个娃娃。

　　心下了然。

　　随着画面一个个逐渐消失，猴子娃娃原本像有了灵魂的眼瞳又变回了两个塑料圆点，挺直的身躯慢慢耷拉下去，一点、一点变淡，直到完全消失在圆桌之上。

　　姜御灵长长舒出一口气，有气无力地扒拉开那扇“门”，弯腰驼背地走了出来。

　　门外正在扒饭的两人听到动静，齐刷刷停止了嘴里咀嚼的动作，整齐划一把眼神移到了姜御灵的身上。

　　姜御灵很心累，小老太太一般走到桌子旁坐下，脑袋一歪倒在了蔺如霜“可靠”的肩膀上。

　　“怎么出来得还挺快，早知道不用那么久，我们就等你一起吃了。”蔺如霜拍拍小狗脑袋，一口热饭就这么递到嘴边。

　　姜御灵机器人一样张开嘴啊呜了一口，热腾腾的饭菜终于让她恢复了些许神志。

　　随即注意到对面目光炯炯的视线，姜御灵开口道：“安啦安啦，该做的我都做好了，剩下的就是尽人事、听天命。”

　　说完，凶狠地扒了一大口饭菜。

　　继续休养生息。

　　在亲友温暖的胸膛里小憩片刻后，亲友不得不回到公司继续牛马的生活。

　　于是剩下姜御灵和陈琛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走吧。”姜御灵潇洒地披上了防晒衣，起身走向门口。

　　陈琛有些摸不着头脑：“去哪儿？”

　　“……你不打算去看看你的好朋友手术做得怎么样了吗。”姜御灵脚步硬生生停下来，无奈地朝他眨眨眼。

　　“要的要的！”陈琛立马跟上，“姐姐你也一起去吗？”

　　“废话。”

　　……

　　青侑市第一人民医院。

　　亮着红灯的手术室外，只有一个中年女人孤零零的身影。
　　她双手交叠，低垂着头，努力祈祷着奇迹的发生。

　　不远处传来了几道脚步声。
　　女人抬起头，看到了来人，强行扯开一丝嘴角：“小陈，你来了啊，先坐，坐吧。”

　　手忙脚乱地拿开放在椅子上的布包，抹了一把眼泪。

　　心神不定的宋母直到陈琛靠近，才发现他后面还有一个人，通红的双眼愣了一下，问道：“这位是……”

　　“……是我的一个姐姐，想着说也来陪一陪宜宣，多一个人多一份祝福的力量。”陈琛看着宋母这个样子，心里也越发沉重，胡乱说了个借口。

　　“唉，唉好，谢谢、谢谢你。”宋母有些语无伦次。

　　这么些年都是宋母一个人拉扯着宋宜宣长大，亲戚远在几百公里的外地，短时间赶不过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也没有一个人可以互相安慰依靠。

　　“但我想着，再难我也不能倒下，我倒下了宜宣就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我答应过她，要做她一辈子的依靠。”
　　“永远陪着她。”

　　静谧的手术室外，只有宋母低沉的声音缓缓倾诉着，像是要把这么多年以来，这么深厚的感情，全都倾泻出来。

　　陈琛不语，安静地坐在宋母身边，握着她的手，给予她一点点的力量。

　　时间悄然流逝，宋母看了看墙上的钟，发现手术已经持续了将近七个小时。

　　拖得越久，她心里的不安越重。

　　只要不断地，不断地祈祷。

　　上天啊，这个世界上会有奇迹发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