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深夜重燃旧情 “…… ...
-
“……你走吧。”
慎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嗓子像是被玻璃渣碾过。他猛地直起身,退开两步,后背撞在冰冷的桌沿上,震得桌上的茶盏叮当一响。他没看劫,只是低着头,看着地板上那滩被血和眼泪晕开的污渍,像是只要再看劫一眼,他这么多年筑起来的均衡之道就会彻底塌成齑粉。
劫躺在地上,愣了很久。
那双总是藏着算计和狠戾的眼睛,此刻空得吓人。他看着慎转身时绷紧的肩线,看着对方连指尖都在发颤,却硬撑着不肯再碰他一下。原来这就是结局——被原谅是奢望,被憎恨是常态,可被放走……却比死还难受。
他极慢地扯了扯嘴角,牵动胸口的伤,疼得他眼前发黑,却还是一字一顿,把那三个字挤了出来:
“……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不像他以往任何一次敷衍的道歉,没有嘲讽,没有算计,甚至没有音量。它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千钧之力,精准地砸在慎那根早已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攥住劫染血的衣襟,在劫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瞬间,狠狠地吻了上去。那根本不能称之为吻,是撕咬,是发泄,是压抑了数年、混杂着恨意与爱意、愧疚与渴望的情绪找到了唯一的出口。他的牙齿磕在劫的唇上,尝到血腥味,却不管不顾,像是要把这几年每一次梦见这张脸时的煎熬,全都还给他。
劫被他亲得闷哼一声,起初是僵硬的,瞳孔骤然收缩。但仅仅一瞬,他就反应过来,随即卸了那股僵硬,眼底翻涌起更深的暗色。他低笑了一声,那震动直接从贴合的唇齿间传到慎的感官里。
下一秒,劫腰腹发力,趁着慎情绪失控、重心不稳的刹那,极其凶狠地一翻身——
天旋地转。
背脊撞上地板的变成了慎。劫压在他身上,单手扣住他的两只手腕按在头顶的地板上,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他的后颈,不给他丝毫退缩的余地。他将这个吻反客为主,加深,掠夺,带着血腥气和雨夜的潮湿,也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不再是慎单方面的发泄,而是劫蓄谋已久的、沉默的回应。
劫的舌尖撬开他的齿关,攻城略地,每一寸吮吸都像是在标记领地,又像是在确认——确认这个人是真实的,确认这个吻是真实的,确认那些回不去的过往,在这一刻,借着疼痛和血,是真的触碰到了。
慎起初还挣扎了一下,手腕在劫的掌心里挣动,却换来对方更用力的压制。渐渐地,他不动了,紧绷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只剩下细微的颤抖。他闭上眼,睫毛湿成一绺一绺,任由劫在这个吻里予取予求,从激烈的撕咬,到缓慢的、近乎缠绵的厮磨。
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劫撑在慎上方,垂眸看着身下的人——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此刻一片潮红,唇瓣被蹂躏得红肿,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劫用拇指重重蹭过慎湿润的唇角,将那抹血迹抹开,声音低哑,带着餍足又残忍的笑意:
“……现在,你还赶得走我吗?”
慎没说话,只是睁开眼看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水光潋滟,映着劫此刻同样狼狈的脸。良久,他极慢地、几不可察地,摇了一下头。
劫撑在慎上方,原本扣着对方手腕的力道还没松,却忽然怔住。
他看着慎。看着那双向来死寂的灰色眼睛湿漉漉地睁着,看着一滴眼泪顺着慎的太阳穴滑进鬓角,又倔强地挂在那儿,要掉不掉。劫下意识想伸手,拇指已经抬到半空,想去蹭掉那点水光——就像很久以前,慎在训练场摔破膝盖,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地红着眼圈,劫走过去,用指腹把他眼角的湿意抹掉,顺便嗤笑一句“废物”。
可这回,他刚一动,胸前那道绷带下的伤口就狠狠撕裂开来,剧痛像烧红的铁钎从肋间穿过去。劫闷哼一声,牙关咬得咯吱响,那句到嘴边的“别哭”硬生生憋成了极轻的一声:“……嘶。”
压在身下的慎几乎是瞬间回了神。
那层被情欲和崩溃冲散的冷静重新覆上来,却不再是冰冷的盔甲。他一把推开劫——力道不大,但足够坚决,随即撑着地板坐起身,看也没看劫瞬间暗下去的眼神,只低声道:“……别动。我帮你重新包。”
劫没反抗,任由慎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又按回床沿坐着。他垂着眼,视线却一刻也没从慎脸上挪开。慎转身去找散落在地上的药囊和绷带,动作有些急,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捡起绷带时甚至掉了一次。劫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某处软了一下,又迅速硬成石头——你看,这个人,连给他包扎伤口的时候,都带着一种快要碎掉的专注。
慎跪在床前的地板上,膝盖抵着冰冷的血渍,仰头开始处理劫胸前的伤。他剪开被血浸透的绷带,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像是怕弄疼他,又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伤口翻卷,边缘泛着不祥的紫黑色,慎眉头拧得死紧,用药粉的时候,能感觉到劫的肌肉在本能地抽搐,但对方一声没吭。
“忍一下。”慎低声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这不是命令,是陈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劫没应声,只是看着他。看着慎低垂的眼睫,看着那双向来稳定的手此刻小心翼翼地避开腐肉,将药膏一点点涂匀。慎的呼吸很轻,偶尔拂在劫裸露的皮肤上,烫得惊人。他包扎的手法很熟练,一圈,两圈,压着边角,就像很多年前——那时劫还不是影流之主 m,只是个总在任务里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的师弟。每次回来,慎都会这样把他按在榻边,一言不发地替他清理、上药、缠绷带。那时的晨光也像现在这样,落在慎认真的侧脸上,让劫恍惚觉得,只要在这双手的照料下,天塌下来也无所谓。
“……看什么。”慎忽然开口,没抬头,手指却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劫没回答,只是极慢地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用指背蹭过慎低垂的眼睫。那里还是湿的。慎没躲,任由他碰,只将绷带打了个利落的结,多余的部分咬在齿间扯断,然后垂下手,那卷沾满血污的绷带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人谁都没动。劫的手还停在慎脸侧,慎的呼吸一下下拂在劫的掌心。良久,劫才低低开口,声音里带着失血过多的虚弱,和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柔软:
“你包得……和以前一样好。”
慎终于抬起眼。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轻地、几不可察地,用额头抵上了劫的额头。
劫看着慎抵在自己额头上的那一点温热,忽然就低低笑出了声。他喉结滚动,牵动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却还是把那句话顺着气音送了出去:
“……像以前一样,睡个觉吗?”
慎没动,也没退开。他就那么抵着劫的额头,灰色的眼瞳在极近的距离里看着他,目光从劫带笑的唇,移到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只映着他一个人的眼睛里。谁也没说话,空气黏稠得像是化不开的蜜,又像是绷到极致的弦,只等一根手指去拨动。
良久,慎先动了。
他极轻地扯了下嘴角,那是一个很浅、却真实存在的笑,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自嘲。他退开一点距离,让视线落在劫染血的绷带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当然。如果是……简单的睡个觉。”
这句话尾音还没落,劫的笑意就深了起来。那笑从嘴角蔓延到眼底,带着一种得逞的、近乎恶劣的亮光。他缓慢地、一字一顿地,把气息喷在慎的唇边:
“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想简单的睡个觉。”
慎不说话了。
但他那瞬间红透的耳根,却比任何言语都诚实。那抹红从耳廓迅速烧进颈侧,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连绷紧的下颌线都跟着软了几分。他别开脸,像是想掩饰,却已经来不及了。
劫怎么可能放过他。
他低笑一声,伤口的疼似乎都被这点兴致压了下去。他倾身,极轻又极快地扑上去——与其说是扑,不如说是靠,却刚好把慎笼在自己的阴影里。他偏头,温热的唇擦过慎的耳廓,然后张口,不轻不重地咬住了那片红透的耳尖。
“——!”慎浑身一颤,像被电了一下,猛地伸手去推劫的肩膀,“你……放开!”
可他忘了,劫虽然受了重伤,但那身影流的功夫早已刻进骨子里。更何况,慎这一推,与其说是用力,不如说是虚应故事——力道软得几乎像是在欲拒还迎。劫顺势捉住他推来的手腕,五指挤进他的指缝,牢牢扣住,随即一个翻身,用巧劲将人压在了床铺上。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他压在身下的慎,黑发铺散在有些肮脏的枕头上,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水光更重,羞恼、慌乱,还有一丝几乎压不住的纵容。劫用鼻尖蹭了蹭慎红透的耳尖,那里还留着他的齿痕,他低声笑,气息烫得慎缩了缩脖子:
“晚了。现在,可由不得你了。”
慎偏过头,想躲开那灼热的气息,却被劫扣住下巴转回来。他想瞪人,可眼尾那抹红和湿润的睫毛让这个瞪视毫无威慑力。最后,他只能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混账。”
劫笑了,这次是毫不掩饰的、愉悦的笑声,胸腔震动,连带着压着慎的胸膛也一起发烫。他低头,吻落在慎紧闭的眼睑上,顺着泪痕,一路往下。
晨光是从窗纸最破的那个洞漏进来的,斜斜切过满地狼藉——散落的绷带、干涸的血渍、还有被踢到角落的面具。慎睁开眼时,不仅浑身酸胀,各个地方还钝钝地发疼。
他撑着身子坐起,锦被滑落,冷气激得他一颤。抬眼时,正看见劫背对着他站在床边,慢条斯理地往身上套那件残破的影流内衬。晨光落在劫的脊背上,那道结实流畅的肌理上,赫然横着几道鲜红的抓痕,皮肉微微翻着,在冷白的光下触目惊心。
慎的视线定在那几道痕上,呼吸一滞。昨夜失控时指尖下的触感、对方压抑的喘息、还有自己死死咬住唇却仍漏出的呜咽……碎片般的记忆涌上来,烧得他耳根瞬间又烫了起来。他几乎是仓皇地移开目光,喉结滚了滚,却发不出声音。
劫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动作顿住。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让晨光照亮他唇角那抹懒洋洋的弧度。
“醒了?”他声音比昨夜更哑,却带着餍足后的松弛,“感觉还好吗?疼不疼?”
慎猛地转回头,那双灰色的眼睛瞪过来,眼尾还残留着一点未散的红,怒目圆视的架势十足,可配上那张冷白又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倒像只被踩了尾巴又强撑镇定的猫。
劫低低笑了一声,终于转过身来。他没急着戴面具,就这么坦然地露着那张脸,目光在慎身上慢吞吞地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走近两步,俯身,指尖极轻地拂过慎锁骨上的一枚淡红吻痕,话锋却忽然一转,问得漫不经心:
“想回均衡旧址看看么?”
慎一怔,眼底的羞恼瞬间被疑惑取代。他抬眼盯着劫,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又或是怀疑劫在设局:“……什么?”
“旧址。”劫重复,指腹蹭过那块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你带路。我跟着你。”他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点熟悉的、不容置疑的笃定,“怎么,怕了?还是说……”他拖长了调子,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自己留在慎身上的痕迹,“你怕我把你这个均衡最大的‘敌人’,绑回影流大本营?”
慎抿紧了唇,没接这句调笑。他只是盯着劫,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找出一丝算计,可劫的眼神坦荡得近乎挑衅。良久,慎才冷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你把我带进去,不怕底下的人说你?”
劫闻言,忽然俯身,在慎紧抿的唇上啄了一下,一触即分。他直起身,随手捞起那张漆黑的面具扣在脸上,只留下那双含笑的眼睛露在外面。他背对着晨光,身影在慎眼前投下一片阴影,声音透过面具,闷而清晰:
“我说了算的地方,”他顿了顿,指尖在面具边缘敲了敲,“什么时候轮到他们置喙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却在拉开门时停住,侧过头,余光扫过床上仍愣怔的慎:
“起来。晨露散了,路好走。”
门被轻轻带上。屋内只剩下慎一人,空气中还残留着血腥、药味和另一种更暧昧的气息。他盯着那扇门,半晌,才抬手碰了碰自己锁骨上的那点温热,又缓缓垂下,最终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应了一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