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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好像又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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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祁承琛休沐在家,虽然知道家中举办花宴,但想着,来宴会的都是世家姑娘夫人,自己一个大男人去也不太好,就没有出现。
可没想到他等宴会完事后,出来溜达溜达,就看到沈攸宁蹲在池边喂鱼。然后,祁芸绮来了,二人说了没几句。
他站的地方根本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可没想到沈攸宁会被推落水了……
祁承琛连忙从二门方向大步走来,一眼就看见池中的人影。
沈攸宁在水中挣扎着。
他二话没说,一边走一边甩外袍。玄色外袍被他单手扯开扔在地上,里头是件深青色的窄袖箭服。
那是祁承琛休沐在家常服。
他踢掉靴子,走到池边,一步没停,直接跃入水中。
水花溅得老高……
正当沈攸宁快坚持不住的时候,一只手从水面上劈下来,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极大,像是被铁钳夹住。
她被猛地拽出水面,空气灌进肺里,剧烈地咳。
水从鼻腔里呛出来,她睁不开眼,只感觉到一只手掌按在她的后背,有力的、沉稳的、毫不慌乱地控着水。
她跪在岸边的青石板上,咳了很久。
祁承琛把外袍裹上来,从肩膀到脚踝裹得严严实实,连她脑袋都罩住了。
等她终于能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先看见的是自己湿透的衣衫。
然后,沈攸宁抬起头,从袍子缝里露出半张脸,仰头看着祁承琛。
暮色里,是一张极冷的脸。
少年将军祁承琛站在池边,浑身湿透,深青色的劲装往下滴着水。
他的头发也湿了,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他下颌线条极利落,脸色难看得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绷着,眉骨在昏光里投下一道深深的阴影。
整个人一句话不说,但那个气场,连池子里的鱼都不敢冒头了。
沈攸宁缩了缩脖子,一半是冷的,一半是真的有点怕。
虽然二人没见过几次,但现在他这个样子,比她见过的任何时候都吓人。
祁承琛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她身后。
沈攸宁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过去,祁芸绮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僵在那里。
阿箐跪在地上,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祁承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了一句,声音不高,像在军营里问一个犯了错的兵。
“你推的?”
三个字,虽是一个问句,但语气却很肯定。
祁芸绮张了张嘴,嘴唇哆嗦,半晌,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她自己没站稳……”
祁承琛没听她说完,而是转头对着赶过来的管家,声音不高不低,在场所有人都听得见。
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但沈攸宁注意到,他的手在袖中攥成了拳,骨节泛白。
“请老太太和大夫人到前厅,二门当值的婆子全部叫来,一个不许少。“
闻言,管家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去了。
这时,祁承琛又补了一句,“叫两个婆子来池边,量水深,再看看青苔印。还有,问清楚府里都谁知道沈攸宁不会泅水。”
祁芸绮听到他这么说,脸色从白转青。
量水深,查青苔,问水性。
这是把沈攸宁有可能“失足”的退路一条一条地堵死。
她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是上过战场、审过俘虏的。在他面前狡辩,跟对着军法司喊冤一样可笑。
祁承琛临走之前最后看了祁芸绮一眼,没再多说一个字,弯腰把沈攸宁连人带袍子打横抱起来。
沈攸宁惊呼了一声,然后在他怀里缩成一团,外袍裹得紧。
她只露了张巴掌大的小脸,鼻尖冻得红通通的,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颊边,眼睛被水泡过,湿漉漉地仰着头看着他。
“哥哥……”她声音小小的,还带着呛水后的沙哑,“我自己能走的……”
祁承琛没理她,脚步也没停,抱着她往正厅里走。
见状,沈攸宁连忙揪住他胸前的衣襟,把脸往里埋了埋,闷闷道:“我没事,真的,就是呛了两口水,能走的。”
“嗯。”祁承琛终于开口了,但也只有一个字。
沈攸宁感觉到他胸腔震动的那一下,比发火还瘆人。
完了,完了……
这人真生气了。
但沈攸宁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气祁芸绮推她?还是气他自己不在?还是气她不小心???
沈攸宁不知道,但她能感受到祁承琛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祁承琛抱着她穿过二门,穿过穿堂,穿过正厅前长长的甬道。
暮色落下来,廊下的灯笼依次亮起,暖黄的光从肩头掠过,又落在她脸上。
府中的下人都看见了。
扫地的婆子停下手中的动作,端茶的侍女愣在廊下,门房上的小厮张大了嘴。
祁承琛目不斜视,脚步也没有停,但声音放出来,不高不低,刚好让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可以听见。
“她是我未过门的娘子。”
满院寂静。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光影在所有人脸上摇曳了一瞬。
本来在他怀里老老实实躺着的沈攸宁,听到他这么说,猛地抬头,瞪大了眼。
湿漉漉的睫毛颤着,嘴唇微微张的,整个人都是懵的。
水珠从他下颌滴下来,落进她脖子里,凉的。但她的脸很烫。
未过门的……娘子?什么时候的事?
再说,他身边不是有个女将军么???
怎么就轮到她身上了?
沈攸宁满脑子都是问号。
祁承琛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低头看她,目视前方,甚至步子都没慢一下。
好像这句话跟“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寻常。
但每一个字都砸在青石砖上,弹起来,钻进府中下人的耳朵里。
“今日的事,谁动的手,谁心里清楚。”
祁承琛顿了一步,刚好走到正厅门口。
老夫人和大夫人正好从里面迎出来。老夫人拄着拐杖,面色焦急,大夫人跟在后面,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
“祖母,伯母。”祁承琛站定,微微颔首,声音不轻不重,“我在前厅等一个交代。”
说完,他的目光从大夫人脸上掠过。极淡的一眼,像一把刀在鞘中转了转没有拔出来。
直接抱着沈攸宁就往直接院里走。
然而沈攸宁整个人都是懵的,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
待她缓过来后,抬头看着祁承琛,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最后,她揪着他的衣襟,小声问道:“哥,哥哥……什么未过门的……”
娘子两个字,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祁承琛低头看了她一眼,就一眼。
“你就是。”说完,祁承琛停顿了一下,“其他的回头跟你说。”
沈攸宁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但她心里有一块地方,噗通噗通跳得厉害,跳得她有点发慌,又有点想笑。
她现在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都快转成一锅粥了。
但被他抱着,暖烘烘的,外袍上皂角味混着淡淡的硝烟气息,钻进鼻子里,她打了个哈欠。
祁承琛立马感受到了,问道:“冷?”
沈攸宁微微摇了一下小脑袋,“嗯……不冷了。”
“那就睡一会儿,到了叫你。”祁承琛道。
“嗯……”
沈攸宁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可能是有些着凉,真的睡着了。
睡了不到两息,又睁开一只眼,小声问道:“哥哥,我方才是不是特别丢人?”
“嗯,跟个落汤鸡一样。”祁承琛直言道。
沈攸宁撇了一下小嘴,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你为什么还抱我?”
祁承琛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在笑。
“我的人,丢了也得是我来捡。”
沈攸宁把脸彻底埋进他怀里,不说话了。耳朵红得发烫。
皂角味和硝烟味裹住了她。
她没有哭,但眼眶很热。外祖母爱她,是因为她像母亲,所有人对她的好,都有来处。只有这个人……
祁承琛抱着她穿过满府的暮色,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沈攸宁不知道婚约是怎么回事,不知道他为什么此刻说出来。
但她忽然想起方才在水里往下沉的那一刻,那只劈开水面攥住她的手腕的手。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像是从水底捞起一件本来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外袍底下,沈攸宁的手指又悄悄地攥紧了他的衣襟。
后头的路还长着呢。
大夫人在身后盯着她的眼神,祁芸绮在回廊拐角煞白的脸,满腹下人交头接耳的模样……
她都看不见了。
她只听见他的脚步声,一声一声,落在青石板上,像在敲一面鼓。
并且,她不知道前厅等待祁芸绮的是什么,也不知明天天亮之后,这座侯府里又会生出什么新的暗流。
但此刻,在这件宽大的玄色外袍里,在皂角与硝烟的气息里,她忽然觉得……
好像,也不是那么怕了。
池边,阿箐捡起地上那半包撒了的鱼食,又捡起祁承琛腰带上掉下来的一颗铜扣。
她揣进袖子里,想着回头给姑娘串个手串。
正厅那头,老夫人的拐杖已经敲在了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瞧瞧你,教的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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