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 赏花宴 ...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沈攸宁一直住在老夫人这里,跟在她的身边学习。
她深知机会难得,学得认真。老夫人见她聪慧学得快,教的也认真。
但府中的一些人,见状,却各有各的心思。
直到侯府举办的春日赏花宴上。
府中的姑娘们都在前厅跟着其他世家的女眷们,有说有笑。沈攸宁却在里厅陪在老夫人身边,看需要什么就搭把手。
可老夫人却不这么想,“外面那么热闹,你在这里陪我这个老婆子做甚,去跟她们玩一玩吧。”
闻言,沈攸宁一愣,受宠若惊又有些忐忑,拿着糕点的手一抖。
“我想陪着外祖母。”
她开口,声音有点发紧,像是把每个字都咬了一小口才放出来。
“陪着我干嘛,你现在也是我们侯府的姑娘,去跟着一起招待招待。”老夫人道。
此话一出,算是抬了沈攸宁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沈攸宁借着侯府姑娘的身份,在那些世家夫人面前露脸,以后选择夫家的时候,也能多些选择。
找个好的夫家并不是只是找个简单的好住所,衣食无忧。而是能够更好的借他们的势,让自己走的更高。
至于其他的,就得看她在其他夫人面前的表现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底绣兰草的褙子,料子是好料子,但站在衣裙绫罗绸缎的夫人小姐中间,到底素净了些。
老夫人瞥了她一眼,不禁问道: “今日宴会怎么穿的这么朴素?”
说着就要让晏嬷嬷拿些首饰给她,却被沈攸宁拦住了。
“我这样已经很好啦。”沈攸宁软萌地说道。
老夫人一想她平日里穿的更素,也不再说什么。
然而,祁芸绮站在不远处的廊下,看着这一切。她面无表情,但手中的帕子绞紧了。
她本是府中大房,但由于爹爹早年战死沙场,母亲又是个柔弱不掌事的,她如今的一切全靠她自己。
跟在她身边的侍女,在旁边煽风,“姑娘,老太太也太抬举她了,一个外姓人……”
没等她说完,祁芸绮直接打断道:“闭嘴!”
“举办宴会她就跟着参与了,这又让她跟着一起招待客人,这……”侍女嘟囔道。
“我说了,闭嘴。”祁芸绮道。
但她并没有因为侍女的失言就惩罚她,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默许。
阳春三月,海棠开的正盛。
院中早已设下十几张雕花矮案,案上陈着酒盏茶盅,配着时令鲜果与精致糕点。
各家女眷按着品级落座,衣香鬓影,环佩叮当,远远望去,竟比那满园春色还要浓郁几分。
“姑娘,你要不要往前走走?”阿箐提醒道。
自家姑娘来了之后,并没有按照外祖母的话,去招待世家夫人小姐,而是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来。
沈攸宁往前面望去,看见人群中最显眼的祁芸绮,游刃有余。
祁芸绮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绣金线褙子,头上戴了一套赤金红宝石头面,耳朵上的坠子随着动作轻轻晃,晃得人挪不开眼。
沈攸宁放下手中的糕点,嘟了一下小嘴,“我还是不过去了吧。”
早在准备宴会的时候,她和祁芸绮碰到的时候,就隐约感受到来自她的敌意。
虽然不明显,但她还是感受到了。
选个好人家固然重要,但嫁人之前,她还要在府中待着,并不想抢祁芸绮的风头。
然而她想暂避风头,其他人却不这么想。
祁芸绮笑盈盈地走到沈攸宁的旁边。
沈攸宁看到这一幕,连忙站了起来,后背莫名有些发凉,但她看着祁芸绮脸上的笑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表姐怎么来了?”沈攸宁问道。
“来给你撑腰啊。”祁芸绮冲着她眨了眨眼睛,唇边的梨涡浅浅的,“祖母让你待客,我怕你怯场。”
说完,她不由分说地拉着沈攸宁往人群中走去,动作亲昵得像亲姐妹。
那里已经坐了七八位夫人,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
祁芸绮拎着沈攸宁进去,笑吟吟地走到主位旁边,提高了声音,“诸位伯母婶婶们,我给您们介绍一下。”
她拉过沈攸宁,让她站在自己身侧,脸上露出极真诚的笑,“这是我宁妹妹,是祖母的心头肉。”
几位夫人含笑点头。
见状,沈攸宁正要行礼,祁芸绮却没有松手,她今日唇上点了薄薄的口脂,很好看。
“诸位有所不知……“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花厅里所有人都能听见,”我这妹妹可是我们侯府的福星,奶奶见了他,病都好的快了。”
她顿了顿。
在场的几位夫人,开始不动声色地交换眼神,有的人还掩口笑了一下。
接着她偏头看向沈攸宁,眼神温柔得像是在说一件天大的实话,“这丫头可比我们这些亲孙女还贴心呢。”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只剩风吹花枝的簌簌声,和廊上铜铃被吹动的脆响。
尚书夫人嘴角的笑意淡了三分,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另一位员外郎夫人低头去看自己腕上的镯子。
方才还围着说话的夫人们,不动声色地退开了半步。
那半步极为细微,但花厅里空出来的那一圈,像一滴油在宣纸上洇开。
“福星。”一个穿绿衫的姑娘轻声重估了一遍,侧头去看向同伴。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病都好得快。”这话说的,好像侯府老夫人的病是沾了她的光才好的。
可老夫人病好,明明是太医开的方子,跟一个寄住在这里的外姓有什么关系。
“比亲孙女还贴心。”这句话更毒,在场谁不知道,当初侯府三姑娘嫁出去后,就与娘家断了联系。
前段时间接过来后,据说老夫人把沈攸宁接进侯府,一应待遇比照正经孙女。
可比照和亲孙女,中间隔着一道天堑。
祁芸绮一句话,就被沈攸宁架在了“僭越”的位置上,你一个表姑娘,比府里姑娘还贴心?那府里的姑娘算什么?
沈攸宁感觉所有人的目光,像无数根细针落在她身上。
她甚至听见角落里有人极轻地“啧”了一声。
祁芸绮还拉着她的手,笑得又甜又暖,“宁妹妹怎么不说话?表姐夸你呢。”
沈攸宁轻轻把手从祁芸绮掌中抽出来,没有挣,是祁芸绮自己松开了。
没有退,也没有着急开口,只是攥紧了袖口,指节发白,但面上还挂着笑。
她歪了歪头,好像真的在认真想祁芸绮的话。
然后她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声音软得像是刚睡醒,“表姐说笑了,你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沈攸宁走到花厅西侧,那里摆着一盆开得正盛的白海棠,踮脚折了一枝。
指尖被花刺扎了一下,她“嘶”了一声,赶紧把手指含进嘴里,吮了吮,像个小孩子一样。
在场夫人都笑了,觉得这个小姑娘是真的憨。
花枝上还挂着晨露,她拿在手里,花瓣上沾着的晶莹便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滴。
她转身,走回到祁芸绮面前,把这枝海棠递了过去。
“外祖母常说。”她举着那枝海棠,花瓣上的水珠映着天光,落在她的指尖,“咱们侯府的女儿,个个都是花。”
她偏头看祁芸绮,“姐姐是牡丹。”目光在祁芸绮的石榴红绣金线褙子上停了一瞬,又从花厅里其他姐妹身上掠过,“雍容大气,将来是要撑门面的。”
说完,她冲祁芸绮弯了弯眼睛,真诚极了。
可祁芸绮唇边的笑凝了一下。
牡丹,花中之王。
夸的是地位,可牡丹也是富贵花,离了花房就活不了。
沈攸宁说她将来要撑门面,听起来是抬举嫡长女,细品却是把祁芸绮架在门面上,架子上的花瓶,好看,但不用她真的做什么。
沈攸宁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角落里,“表妹是兰花,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外祖母也常夸的。”
角落里安静坐着一个穿淡青褙子的姑娘,那是大房的庶女祁芸蘅。
她一直低着头摆弄衣角,此刻听见自己被提到,猛地抬起了头,下意识往后缩。
可听到她这么说自己,愣住了。
无论是以往的宴会中,还是平日里,这是第一次有人正眼看她。
她张了张嘴,眼眶有些发酸。
沈攸宁已经收回目光,低头看手里的海棠,鼻尖几乎贴到花瓣上,轻轻一嗅。
“我呢……”
她闭上眼睛,闻花的动作很认真,想个孩子在做一件天大的事。
再睁开眼时,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个笑和方才祁芸绮的笑不一样,祁芸绮的笑是描出来的,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沈攸宁的笑是从眼睛里溢出来的,收都收不住。
“我大概是外祖母心尖上的一株海棠。”
她说这话时声音又轻又软,还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像在说一件所有人都知道的,不用藏着的事。
“不争春,不占位,就占外祖母心里那一点点软。”
花厅里静了。
方才那些夫人们交换的眼神停住了。
沈攸宁这句话妙就妙在,她不否认老夫人的偏爱。不否认,不辩解,不委屈。
她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然后换了一个说法。
外祖母疼我,不是因为我是福星,也不是因为比亲孙女还贴心。外祖母疼我,是心里那里一点软。
是人之常情,是祖孙之间的情分。
谁家里还没有一个心尖上的孩子?你揪着这个说事,是你自己没人心疼。
尚书夫人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中浮出笑意。
一个“软”字,把“僭越”化解成了“家常”。
沈攸宁把白海棠从鼻尖拿开,偏头看祁芸绮。
她看祁芸绮的眼神和方才祁芸绮看她时一模一样,真诚极了,温柔极了。
语气还是软的,但每个字都放得很慢,“表姐方才疼我,我知道。”
她歪了歪头,“可咱们自家姐妹,关起门来说话,论什么亲疏呢?”
关起门来。
四个字,轻飘飘的,落在祁芸绮耳朵里,却像一记耳光。
你当着外人的面说“比亲生的还贴心”,不就是把“亲疏”两个字拿出来晒么。
至于晒给谁看?
晒给这些夫人们看。
可你说“自家姐妹”的时候,又把刀藏在笑容底下。
我提了,当着所有人的面提了,你接着住吗?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