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生存指南》又见棠

7、西西公主 “谁能不爱

　　程晚是哈市一中高二六班的新学生。
　　校服还需要一周才能到，她穿宽大的T恤，每走一步，上衣和阔脚裤就跟着一起晃荡。
　　“你坐那吧。”没有新生介绍，也没有冗余的关照。班主任直接点了教室左边靠窗倒数第一排的位置让程晚坐下。
　　程晚径直走到属于自己的木头书桌放下书包，一言不发地拿出书堆到桌上，想方设法地挡住脸，不让任何人看见。
　　在程晚座位往左数，靠近教室右边窗户倒数第一排的位置，魏辛然悠悠转醒，脸上还带着一道校服袖子压出来的红痕。

　　红色的唇印落在海报上，魏辛然举起它展示给身边签售的女孩：“这样可以吗？”
　　女孩点头如捣蒜，兴奋溢于言表。围在签售桌边上的其他女孩子们七嘴八舌：“哇！还可以这样啊？”
　　“早知道我也让西西给我的海报留个唇印了。”
　　“嘿嘿还好还没排到我，等排到我的时候我也要让西西这么干。”
　　魏辛然抿着嘴，笑容幅度很小，望着大家的眼里有一丝无奈。她问：“你还有什么想拍的吗？还有一点时间。”
　　“有有有！”女孩拿着手机给魏辛然翻出内容，“我还想拍这个！天呀，西西你真的太好了，好像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欸。”

　　“没有那么夸张。”魏辛然闭着眼睛，双手搭在课本上，“哪有打工到十二点啊？奶茶店又不是酒吧。晚上九点我就下班了。”
　　坐在她对面的是她高中时代的好友王盛欣。王盛欣凑魏辛然凑得很近，想从她的毛孔里看出她的疲惫似的：“真的吗？”
　　“真的。”魏辛然弯着嘴角，笑出来的温热气息全都扑到王盛欣的脸上，一股很淡的关东煮的味道。
　　“你吃关东煮了？”王盛欣问，“啥时候吃的？我咋不知道。”
　　“没有啊。”魏辛然皱皱鼻子，“你想吃关东煮了吧？我今天中午还是不吃饭，你快去吧，让我能多睡一分钟，我真快困死了。”
　　“是啊是啊。”王盛欣端详着魏辛然的脸连连点头，“讲这么多话眼睛也没睁开。好了，我不说了。等回来的时候给你带面包。”
　　“不用。”魏辛然的婉拒没有成功，王盛欣马不停蹄地走出教室，头也不回。
　　魏辛然笑着叹气，趴到桌上前眼睛睁开一条缝。隔着五六张课桌，坐在教室最左边的转学生也没有去吃饭。她一个人坐在课桌后，望着窗外似乎在发呆。
　　“大概有什么心事吧。”
　　魏辛然这么想着，转过头不去看她，瞬间进入沉沉的梦乡。

　　一个接一个的女孩子带着满足幸福的笑容从魏辛然身边离开。程晚看见在一个又一个女孩子交替之间，魏辛然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一直紧绷的脊背也短暂地松开一瞬。
　　她累了。程晚想。魏辛然累的时候就会这样皱眉卸气。
　　脚抬起来，往前落下。高跟鞋在喧闹嘈杂的场馆里发不出任何声响。程晚看见李快怡在签售的女孩子离开后对其他人说：“稍等西西老师一下哦，她要补一下妆。”
　　李快怡用身体挡住的魏辛然飞快地喝了一口咖啡，再掏出口红对着小圆镜填补。
　　大约是察觉到程晚的视线，魏辛然抬眼来看她，对她快速wink了一下。
　　“好啦好啦。”魏辛然合上镜子，弯着眉眼神采奕奕，所有程晚认为的疲惫早不知飞向何处，消失的悄无声息，也或许根本没有存在过。
　　魏辛然说：“谢谢快快。我补好了，继续吧。”

　　“怎么睡都睡不够，累死我了。”
　　魏辛然说完这句话，一头栽到语文书上。这又是一个中午，一个王盛欣准备去吃饭，魏辛然准备睡觉的中午。
　　王盛欣扒拉一下魏辛然的脑袋，把她整齐干枯的头发扒拉的翘起几根乱毛：“少打工吧！要不是我昨晚去便利店，都不知道你偷偷跑到便利店上夜班了！还骗我说是我想吃关东煮。”
　　魏辛然闷闷的嘿笑从臂弯传出：“我也没全骗你啊。奶茶店确实九点关门，不过便利店九点半上班嘛。”
　　“魏辛然，你这样真不行。”王盛欣的脸绷得紧紧的，“你这样对身体不好。你到底要赚那么多钱干嘛啊？”
　　臂弯里露出一双魏辛然布满血丝的红眼睛：“钱当然多多益善啦。哎呀，你去吃饭吧，我真要睡了。”

　　“可是我没有排上潘西的签售……”
　　程晚面前停下两个女孩，其中一个面带愁容的看着已经结束上午签售，坐在签售桌后吃盒饭的魏辛然。
　　另一个拍拍她的肩：“没事啊，我们可以现在去和她说话。西西人很好的，很爱聊天的。而且就算这回没排上还有下回嘛。”
　　“下回我都不知道是啥时候了。”
　　“你放心。咱们西西公主可是劳模，基本上各个地方《末日降临》only的都会请她。请了她她就去。”

　　西西公主。
　　两个女孩越走越远，程晚站在原地，无声呢喃：西西公主。

　　“伊丽莎白·阿玛莉·欧根妮。”
　　魏辛然趴在课桌上，侧过头去看着坐在她身边同样穿着校服的程晚，一脸费解：“什么？这谁？”
　　“茜茜公主。”程晚把正在看的书展示给魏辛然看。
　　两个人的友谊源自于魏辛然送去的那包牛奶饼干。当天程晚一边吃一边看魏辛然，发现她没有去吃午饭。不止如此，第二天中午魏辛然也没有去吃饭，第三天中午也是。
　　第四天中午，王盛欣离开后，程晚拿了一份三明治放到魏辛然桌上。
　　魏辛然的一双眼睛从臂弯后露出来，盯着三明治看了一会儿，抬眼的动作挤起额头薄薄的几层皮：“给我的吗？”
　　“嗯。”程晚绕过桌子，在魏辛然同桌的位置坐下，“谢谢你那天给我的饼干。”
　　魏辛然的眼睛弯了弯，很疲惫的一个笑：“太客气了。”
　　程晚摇摇头，本想说“应该的”，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口。
　　在那之后，程晚每天给魏辛然带不同口味的三明治或者面包，有时也带饼干。魏辛然午睡的时间少了一会儿，吃完饭还会和程晚聊几句天。
　　“你很喜欢这种……外国文学吗？”魏辛然在脑海里找着词儿。
　　程晚合上书：“还好。无聊看的。”
　　“我记得茜茜公主很漂亮。”魏辛然看着程晚的眼睛。
　　程晚趴到桌上，和魏辛然四目相对：“是啊。她很注重自己的外貌，毕竟她是公主呢。”
　　魏辛然很突然地笑了一下：“当公主应该很累吧。不过也挺好的，至少会很有钱。”
　　“你很想有很多钱吗？”
　　“是啊。”魏辛然从不避讳提起自己缺钱，坦荡荡地承认之后又说，“不过我也当不了公主啦。我没那么好看，也没有一个当国王的爹。”

　　“西西公主！西西公主！”
　　程晚被这一声声的欢呼从回忆中叫回现实。
　　她的眼前，魏辛然签售桌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小群人。她们蹲在魏辛然身边，嘻嘻哈哈地笑着把魏辛然捧在中间，七嘴八舌地共同喊：“谁能不爱西西公主？”
　　魏辛然摆摆手，又把双手合十，对身边每一个人鞠躬：“谢谢，谢谢你们喜欢我。”
　　“我们当然喜欢你啊。”
　　人们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地说：“你可是公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