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生存指南》又见棠

5、眼睛 她当时想和

　　和程晚吃饭的时间过得很快，眨眼的工夫就从魏辛然指缝悄无声息地溜走。当魏辛然收到程晚从微信上给她发的消息时，已经距离她们吃饭这一晚过去了差不多十天。

　　程晚：我看到你的朋友圈了。
　　西西（留档需定金谢谢）：哪个呀？
　　程晚：【截图.jpg】
　　西西（留档需定金谢谢）：哦哦，樟市《末日降临》的那个only呀。怎么啦？
　　程晚：【截图.jpg】
　　西西（留档需定金谢谢）：哇！你买了vip票呀！原来你也喜欢末日降临啊？
　　程晚：你上次请我吃饭了，我来支持一下你的工作^ ^
　　西西（留档需定金谢谢）：啊……那你不感兴趣过来的话会很无聊吧？
　　程晚：不会，这个动漫我看了。
　　西西（留档需定金谢谢）：哦哦，我们本来就是好朋友呀，请你吃饭没啥的。你不用为了我特意来哒。
　　程晚：会给你添麻烦吗？
　　西西（留档需定金谢谢）：那倒不会。
　　程晚：那就好。

　　放在桌上的手机又震动一下，程晚没有拿起来。空格键被她按下，刚刚还定格的动漫重新活起来。
　　《末日降临》是一部国产动漫。它从三年前开始连载，讲述一个叫做“诺娅”的十六岁少女在末日降临之前为了保护弟弟妹妹进入实验室成为实验体，拯救世界的故事。
　　诺娅有一头紫白色的渐变短发，服饰中常带有铆钉，和程晚那天见到魏辛然的装扮几乎如出一辙。镜头切到诺娅脸部的近景时，程晚按下暂停。诺娅有一双紫红的眼睛，她望着远方即将到来的危险，坚定不移，大义凛然——她连眼神都和魏辛然很相似，怪不得魏辛然能靠着cos她被大家认识。
　　程晚的手指落在诺娅的瞳孔，指腹贴上去，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抚摸她的眼睛。

　　魏辛然站在嘉宾休息室门口往远处看。
　　场馆里，来参加《末日降临》线下only的游客们来来往往。魏辛然看见不远处有好几个诺娅凑在一起拍视频，她们身后，几个年轻的女孩子提着裙摆有说有笑地路过。远一点的地方，贩卖制品的摊位前人头攒动，有个男孩子兴奋地高举什么东西欢呼，他身边的人们跟着一起鼓掌，还有人在喊“卧槽老师牛//逼！”
　　魏辛然靠在门框边抱起胳膊：这就是only展的魅力。它把天南海北素不相识的人们聚在一起，只因为大家都喜欢同样的东西，大家在这个展子里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可以快乐相处的朋友。
　　“你找到你朋友了吗？”李快怡的问话从魏辛然身边传来。
　　魏辛然收回目光，对一身休闲装的李快怡摇头：“人太多了，我没看见。”
　　“那我们走吧。”李快怡拉着魏辛然装海报、色纸、物料和大包的小拉车，“你签售的地方在东边的角落，和毛豆雪菜恰巴塔老师挨着。”
　　“……要不下次还是喊她雪菜呢？”魏辛然前进的脚步短暂地停顿，“每次听到她的全名我都好饿呀。”
　　李快怡用笑声回应魏辛然。

　　她们两人一口一个“不好意思借过一下”，穿越重重人群来到签售的地方。
　　这一回的主办方一共邀请了五个粉丝量级达到十万以上的coser，安排她们给前来参加线下only的游客签售。
　　通常这种签售需要嘉宾自己提前准备售卖的制品。价格和数量都由嘉宾自己定，赚到的钱也都归coser个人所有，主办方不分成。李快怡把提前准备好的海报摆到签售桌上，魏辛然找到灯架调整灯光，其间还和左手边那位听到全名就会饿的毛豆雪菜恰巴塔老师打了个招呼。
　　毛豆雪菜恰巴塔的年纪比魏辛然还要小三岁，不过粉丝体量已经超过魏辛然。她今天出的角色是《末日降临》里诺娅的大妹妹尼娅，和她本人俏皮可爱的风格很贴：“哈喽哈喽大姐姐。”
　　“你好啊，小妹。”魏辛然学着诺娅的语气，隔空摸了一把她的脑袋，免得揉乱她的假发。
　　“你今天要放几个号啊？”雪菜老师握着一支签售用的金色笔，探头探脑地张望不远处对她们行注目礼的游客们。
　　“主办和我说每个人放六十个号。”魏辛然打开面前的灯，白光直刺她的眼睛，“你呢？我记得你是不是在群里说要加号呀？”
　　“是的是的，我今天放七十个号。”雪菜老师说，“你眼睛没事儿吧？”
　　魏辛然把灯挪开，眼前陡然一黑：“眼睛没事。你的号好快就抢光了，我上回听她们说一会儿就没了。”
　　“七十个应该够了吧。”毛豆雪菜恰巴塔的话刚落，魏辛然就听到她身边传来小女孩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说七十个号根本不够，肯定一会儿就放完了。
　　“哦哦这样呀，我还以为七十个肯定够了呢。”毛豆雪菜恰巴塔的嗓音变得比和魏辛然说话时更加甜，是她非常标准的营业时用的声音。
　　小女孩子们撒着娇：“哪儿够呀，这里三四百个人呢。”
　　“就是就是，每次排老师的签售都像是百米冲刺运动会！”
　　毛豆雪菜恰巴塔听到这儿一本正经地说：“哦呀！那你们可一定要注意安全，别摔倒别受伤！”
　　魏辛然听着毛豆雪菜恰巴塔和小女孩们聊得有来有回，时不时朝人群中看一眼。有几个来参加过魏辛然几次签售的女孩子和她对上视线，大方一笑后向她走过来。
　　“西西老师，我们又见面啦。”
　　魏辛然的脸上摆出营业的招牌微笑，温柔惊喜的叫出她的名字，然后说：“是呀，上次川市那场你也来了对吧，我记得你的。”
　　女孩子连连点头：“对的对的对的。”
　　“再之前一场你也来了。”魏辛然说话时很认真的盯着她的眼睛看，“谢谢你呀，来这么多场。”
　　女孩子的脸已经红透，像一只小小的番茄：“不、不客气的。我今天也准备排老师你的号哦。”
　　“好耶，谢谢你哦。”魏辛然弯起眉眼，余光瞥见身边李快怡已经摆好了海报，“那我们等一下见啦，我还要先调一下光。”
　　女孩子往后退了两步，李快怡走到她原本的位置上：“海报都摆好了，还是跟之前一样，一张十五一份送的无料，多买多送对吧？”
　　“对的。”魏辛然指着签售桌前的大功率气柱灯，让她帮忙打开，再重新挪动角度。
　　李快怡照做。气柱灯随着她的动作摇摇摆摆。在某一个摆动的瞬间，魏辛然的余光里有一抹水蓝色，淡的像雾的身影。魏辛然没有错过它，隔着气柱灯的光，她看见穿着无袖连衣裙的程晚站在不远处一根柱子边。
　　光线刺眼，人群熙攘，魏辛然看不清听不到程晚的样子和声音。她眯着眼，知道程晚也在看她。

　　上一次见面还是七年前呢。魏辛然想。
　　当时也是夏天。她和程晚坐在奶茶店门前一级台阶上，一人捧着一杯奶茶。程晚说她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语气很平淡，没有一丝考上大学的兴奋。反倒是魏辛然表现得比她更像是拿到通知书的人，左问右问，最后说“真好，恭喜恭喜。”
　　程晚那时“嗯”一声，张了张嘴，后话被突如其来的客人打断，咽回肚子里。
　　魏辛然连忙去招呼客人摇奶茶，等到忙完那一阵后程晚已经走了。

　　她当时想和我说什么？
　　魏辛然捡起七年前没有问出口的问题，七年后的今天不知道该怎么把旧事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