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生存指南》又见棠

4、茉莉与烟 现在不一样

　　魏辛然在川市郊区的位置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
　　钥匙打开门锁，一股温热的空气带着水汽扑面而来。魏辛然皱皱鼻子，脱了鞋把包丢到地上，打开客厅的窗户。微凉的夜风吹进来，魏辛然站在窗口背对着李快怡说：“你先点外卖吧，吃了饭再睡。”
　　魏辛然听到布艺沙发凹陷的声音。她没有转头，望着窗外。一阵微风过，倒映在河里的月亮摇摇晃晃，随着水波支离破碎，不成形状。魏辛然皱了皱眉毛，问：“你想好吃什么了吗？”
　　回应她的是李快怡小小的呼噜声。
　　魏辛然转头，李快怡在沙发上握着手机侧躺着，一只脚翘在茶几上，整个身体扭成魏辛然看不懂的姿势。她走过去握住李快怡的腿，轻轻放到沙发上，再把李快怡手上的手机放到茶几，又从卧室衣柜拿了一块毛毯给李快怡盖好。
　　确定李快怡不会着凉之后，魏辛然靠着沙发坐到地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假发在头上已经待了超过十二个小时，勒得头皮麻木。魏辛然取下大大小小的固定用的夹子，摘掉假发搭在膝盖上，一边揉着发际线一边拿李快怡的手机，把她今天拍的照片导到自己的手机里。
　　一张一张翻看照片的时候，主办方的消息一条一条发进来。不知道她从谁那里听说魏辛然下午的“电梯惊魂”插曲，发来关心问候以及最重要的尾款。
　　魏辛然礼貌回复主办，说了几句“没关系”“没事哒”之类的话。收下尾款的同时在酒店门前浮现的那个念头再度浮现到魏辛然的脑海：要是有时间，我得请程晚吃个饭。
　　心念意动，魏辛然当机立断打开微信去找程晚。通讯录从“A”到“Z”，魏辛然没有看到程晚的名字。
　　魏辛然张了张嘴，一口气一半进了肚子，一半卡在嗓子眼儿。从“Z”到“A”再看了一遍，她确定自己没有程晚的微信。

　　“哎呀，哎呀”嘀咕着划走微信，魏辛然想起她和程晚当同学的年代微信确实还不普及。当时她们都爱用QQ。有一年程晚还给魏辛然充过QQ会员。当然，充会员的钱后来魏辛然还给了程晚。
　　魏辛然打开QQ。这回不用翻通讯录，程晚的名字出现在置顶第一栏。
　　程晚的头像还是读高中时用的奥利维娅·德哈维兰饰演的梅兰妮。魏辛然一边打字一边弯起眼睛：“你好呀。今天下午的事情有没有吓到你？另外，刚刚忘记问你在川市要待几天了，要是有空的话方便一起吃饭吗？”
　　消息发过去，程晚那边没有任何动静。魏辛然看着两人空荡荡只有自己一条消息的对话框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屏幕中倒映出一张还没有卸妆的脸。
　　也是，都七年没见过了。魏辛然的手机换了又换，和程晚之前的聊天记录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估计程晚也不用QQ，看不见这条消息了。
　　眼眶酸胀，魏辛然捂住脸揉搓一番，再松手时妆全花了，假睫毛飞到眼骨的位置。
　　魏辛然摘下它丢进垃圾桶，之后收假发、卸妆、洗脸、洗澡……一系列的事情做完，换好睡衣后她再次回到沙发前的位置坐下。

　　“我没事。”
　　“一周。”
　　“方便呀。你什么时候有空呢？”
　　手机上三条十分钟前的消息来源于同一个人。
　　魏辛然算着日子和要做的工作，选了一个最早的时间回复：明天晚上？方便吗？
　　程晚秒回：方便。

　　时间定好，魏辛然选了川市一家最近名声比较响的网红饭店作为她和程晚久别重逢的正式见面地点。

　　程晚来时穿浅棕的长裙，腰间系一条皮带，干净利落的打扮。她在魏辛然对面坐下，笑起来时耳垂上的耳钉在昏暗的灯光下闪出一点银光：“等很久了吗？”
　　魏辛然转了转手上的表：“我也刚到一会儿。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都可以。”程晚说着还是伸过手机，在靠近魏辛然那边的桌角扫了二维码。
　　点菜小程序里什么都没有，魏辛然说的“刚到”看起来不假。
　　程晚选了人数过后，鼻腔飘来一道很陌生但不让人讨厌的香味。她抬头，魏辛然凑近一些：“我们一起看吧。我坐过来可以吗？”

　　读高中的时候，班上有些女生喜欢在学校门口的小店里买五块钱一瓶，很小的盗版香水。那些香水留香时间很短，哪怕起先喷到身上的味道再浓，进了班级后也就消散不见了。
　　只是魏辛然从来不跟着买这些东西。那时程晚闻到魏辛然身上的味道多数是皂角的香，偶尔会有混着一点汗和青草的味道。
　　现在不一样。
　　魏辛然的头挨程晚很近，发丝落到她的肩上，一股烟熏过后的茉莉味比刚才浓郁数十倍。清凉的，像一颗薄荷糖。程晚的鼻子很灵，认出魏辛然今晚用的香水是解放橘郡的茉莉与烟。
　　她没说，在魏辛然的手指缓慢滑动手机屏幕展示菜单时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都可以呀。”魏辛然现在说话比昨天和刚才都要柔软很多，只在说到语气词时有些尖，是程晚记忆中魏辛然的嗓音，“这家店的招牌是牛肋条和海鲜浓汤面，你想尝一下吗？”
　　“好呀。”
　　魏辛然滑拉到最前面，在招牌一栏里点了刚刚说的两道菜。之后她重新划回原本看到的地方，和程晚有商有量地点了一道沙拉和两杯饮料。

　　菜点好，魏辛然回到原本的座位。
　　刚坐下来，她听到程晚说：“昨天真巧。没想到会在电梯里和你见到。”
　　“是啊。昨天真的没有吓到你吧？我看你走的时候有些恍惚。”魏辛然旧事重提。
　　“真没吓到。你那位……是朋友对吧？你那位朋友还好吗？我看她昨天很害怕。”
　　“你说快快啊。”魏辛然给程晚倒上一杯柠檬水，一根拴在她手腕上的旧红绳随着她的动作摇摇晃晃，“她没事儿，心大得很。昨晚一回家就睡着了。”
　　程晚握着玻璃杯，浅淡的凉意在掌心漫开：“哦，你们住一起呀？”
　　魏辛然放下玻璃水壶：“偶尔吧。工作之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她帮我，跑来跑去的太麻烦了，她就会在我家住一晚。”
　　“哦。你们是大学认识的吗？”
　　“嗯。大学同学。”魏辛然不明白程晚为什么对李快怡这么感兴趣，但还是仔细向她说明，“我们关系挺好的，我有时候去线下，啊，就是去工作，都是她帮我当助理，只要有空就跟着我拍来拍去当后勤。她是我高中毕业之后唯一的朋友。”
　　程晚嘴唇动了动：“那确实很好了。”
　　“是啊。别说我了，你呢，你怎么样？”
　　服务员送上沙拉，话题短暂地停了一下。
　　程晚拿起手边的银勺，说：“我还好吧，只是工作稍微有些忙，经常要出差。你怎么样？你过得好不好？”
　　“你好像昨天问过我了。”魏辛然用公勺把沙拉拌匀，“我在当coser，过得还算不错吧。反正自己养活自己肯定是没问题啦。”
　　沙拉酱附着在新鲜的蔬菜上，程晚放下勺子改用叉，在戳向一片生菜的同时问：“开心吗？”
　　魏辛然微乎其微地愣了愣，很快笑起来：“哎呀，好久没有人问我这样的问题了。开心吧，就是有点累。工作很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