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生存指南》又见棠

12、妹妹（2） “姐比妈妈

　　“没有。”
　　“真的没有吗。”
　　魏辛然握着手机靠在窗边。今天是个阴天，乌云遮住月亮，原本朦胧的月光只剩几缕微弱的近乎不可见的光。她眯着眼睛试图寻找月亮的真身，然而光线太弱，乌云太强，她看哪里都像是看见月亮，也看哪里都像是虚假的月亮。
　　“喂？”电话那头，程晚因为长久没有听到魏辛然的回应而出声。
　　“嗯。”魏辛然应一声，“真的没有。”
　　“听起来不太像。”程晚语音略微有些含糊，“我没有，没有要打扰你的意思。”
　　“我知道。”魏辛然的脖颈累了，脑袋低下来。她偶尔会在卧室的窗边抽烟，窗台上一直摆着一个玻璃烟灰缸。现在烟灰缸是干净的，魏辛然的鼻腔里却升出一股尼古丁的味道，“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
　　只是你好像喜欢我。
　　魏辛然没有说这句话。她说的是：“我妹妹来了，所以有点抽不出空来回你消息。”
　　“可是你前几天回我也很少。”程晚立刻点出她的破绽，“如果你真的觉得我打扰你，你可以直接说的。我真的无意给你添麻烦。”
　　“不。不。”魏辛然把“不”字当叹息用，“程晚，我也真的没有这个意思。只是……”
　　“只是——”程晚学她的语气。

　　魏辛然再次抬起头。
　　月亮还是不知所踪，阴云罩着天地，吞噬一切色彩。现在她连几缕微弱的月光都看不见了。
　　魏辛然张了张嘴：干脆直接问她好了。问她是不是喜欢我，问她是不是想追我。可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我岂不是会失去这个朋友？但她要是给了我肯定的答案，我也会失去这个朋友。
　　魏辛然的嘴合上了。
　　再度张开时，她看着阴云说：“好吧，我最近确实回你回的有点少。但是和你没关系。我妹妹要来了，我有好几个工作要加紧处理，有点累。”
　　她知道用“妹妹”这一招没有办法糊弄程晚，于是又说：“我妹妹……我没和你说过我家里的事情。我很高兴我妹妹能来，但是……啊，别问了好吗？”
　　“好。”程晚飞快地应了一声，语调柔柔，“我不问了。抱歉。”
　　“没关系。不用道歉。”魏辛然抿了抿嘴唇，虚幻的尼古丁的味道已经从鼻腔蔓延到口腔，“你又没有做错事情，不用道歉。”
　　“好。”
　　魏辛然揉了揉脖子。今晚的天气太差了，恐怕她看遍每一寸角落都找不到月亮。她垂下眼睛，摸了摸烟灰缸的边缘。
　　“你明天准备带你妹妹去哪里玩呀？”程晚换了话题。
　　魏辛然说：“先带她去看城市之眼，再带她去城市之眼吃饭吧。”
　　程晚没有在川市旅游过：“城市之眼还有饭店呀？”
　　“一个是旅游景点，还有一个是川市最高的酒店，叫阳明，都是这里比较出名的地方。”说到这儿，魏辛然停了一下，而后很客气地说：“下次你有空来川市玩我也可以带你去。”
　　“好呀。我还没有去过呢。”
　　“嗯。下次带你去。”魏辛然在呼出的气息里也闻到尼古丁的味道。
　　“那我会很期待的。”
　　程晚带着几分淡淡笑意的话混入尼古丁之中。魏辛然瞬间喉头发紧，心跳加快，血压升高，尼古丁成为晕眩她的毒气，尽管她根本没有抽任何一支烟。
　　“程晚。”魏辛然急促地喊。
　　“嗯？怎么了？”
　　别这么说。别。魏辛然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反复咀嚼，咬得嘴唇发痛：“没什么。你明天是不是还要上班呀？不要耽误你休息。”
　　“嗯……嗯。”程晚说，“那么，晚安。”

　　——

　　“城市之眼”是川市的地标建筑。它是一座很高的瞭望塔，站在塔顶可以俯瞰整个川市。
　　魏凝第一次到这里，跟在魏辛然身后左看右看。魏辛然换了团购券，和魏凝一起坐观光电梯登顶。
　　原本高不可攀的大楼随着电梯上升逐渐变矮缩小，等到顶端时，这些漂亮华贵的建筑都被魏辛然踩在脚下。
　　“好高呀。”
　　魏辛然听到妹妹在身边发出拘谨生硬的感叹。她伸出手牵住妹妹的手腕：“拉紧我就好，不会掉下去的。”
　　“嗯。”魏凝握住魏辛然的衣角，“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魏辛然被妹妹这句没头没脑的“知道”逗笑，牵着她走到离边沿远一些的长椅坐下。
　　“我知道拉紧姐姐就不会掉下去呀。”魏凝坐下时，魏辛然挽住她的胳膊让她往自己身边靠一靠，免得身边的小男孩碰到她。
　　魏凝顺势贴住姐姐的胳膊：“姐会一直保护我。我知道。”
　　魏辛然笑着说：“这也是妈告诉你的？”
　　“不是啊。”魏凝摇头，柔顺的头发跟着她一起慢慢地动，“从小不就是这样吗？不管有什么事只要你在就好了。”
　　魏凝说得理所当然，看魏辛然的眼神也理所当然：“姐比妈妈还要厉害啊。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只要找你就好了。”
　　魏辛然摸摸魏凝的脑袋。
　　确实和魏凝说的一样。从小不管发生什么，只要魏辛然知道魏凝需要帮忙她一定会第一个冲出来，魏凝如果被人欺负，挡在魏凝前面的人也一定是魏辛然。
　　魏凝是魏辛然最疼爱的妹妹。这是所有认识她们姐妹俩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对。”魏辛然又摸一摸魏凝的脑袋，“姐会一直保护你的。”

　　她们在城市之眼顶端看过这个城市。魏辛然眯着眼睛给魏凝找她的家，手指指向川市的边缘：“在这里，没几公里就是机场。”
　　“下回我可以坐飞机来找你吗？”魏凝侧过头看姐姐，“我还没坐过飞机呢。”
　　魏辛然收回手，握住栏杆：“可以啊。当然可以。”
　　“可是机票会不会很贵？”魏凝拉着魏辛然的胳膊，“如果很贵我就不要了。”
　　“能贵到哪儿去啊。”魏辛然笑着把魏凝额前的碎发撩开，“坐吧。还和这回一样，姐给你报销。”
　　魏凝笑出嘴角两颗小小的酒窝：“谢谢姐姐。”
　　“谢什么。姐该做的。”
　　魏凝抿了抿嘴：“要是我能和姐姐一样厉害就好了呀。”
　　“干嘛呀。”魏辛然抱起胳膊，“要和姐姐一样干嘛呢？”
　　魏凝耸耸肩：“这样我就不会拖累姐姐了。”
　　“谁说你拖累我了？”魏辛然睁大眼睛，松开抱着的胳膊，“谁说你拖累我？”
　　一阵风吹过，魏凝刚被魏辛然撩开的碎发再度回到额前，头发尖戳着她的眼睛。她顾不得这细碎的疼痛，连连摆手：“没有啊。没人说。”
　　“真的吗？”魏辛然眯了眯眼睛，“说实话。”
　　“真的。姐姐，真的。”魏凝的双手抓住两边衣角，“真的没有人说，真的没有人。”
　　“好。”魏辛然重新把魏凝额前的那缕碎发撩开，“你不是我的累赘，魏凝。别胡思乱想。”
　　“嗯。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