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生存指南》又见棠

11、妹妹（1） 这本该是一

　　程晚又发消息过来了。
　　魏辛然看了一眼妹妹发给她的截图，确认过车次和到达时间，顺手把程晚的消息提示划走。
　　握在手里的手机还没有收进口袋又接连不断地震动起来。这回不是程晚，是她在乐符软件的粉丝群。大家纷纷艾特她，问她有没有看《末日降临》最近的更新。
　　魏辛然如实回答大家没有看，说最近有些忙。群里于是炸开了锅，纷纷向魏辛然剧透，说诺娅还没有找到她的妹妹。
　　“这样呀。等我回去看看吧。”群聊刷的太快，魏辛然来不及一一回复，笼统回了一句后关掉了群的消息提示。

　　诺娅是被科学家选去做人体实验的。他们说她有过人的身体素质和惊人的毅力，很适合成为救世主。诺娅起初不愿意，可这些人许诺了她弟弟妹妹们衣食无忧。
　　如果弟弟妹妹们可以过得好，诺娅做什么都愿意。这是诺娅最常说的一句台词，在那时也说给这些科学家听。
　　于是诺娅进入实验室，接受科学家们对她进行药物实验，增强她的体力智力，成为实验室一百个孩子中唯一幸存的孩子，拯救了世界。

　　这本该是一个救世主拯救世界的完美故事。
　　可作者没有停留在诺娅成功的那一刻。她把故事延续下去，救世主诺娅被科学家们藏起来，推出了另外一个诺娅从来没有见过的羸弱少年。
　　“这是我们的救世主，诺亚。”科学家们牵起少年诺亚的手。
　　所有的显示屏都被诺亚苍白清秀的脸占据，全世界高呼着救世主的名字。
　　诺亚，诺亚，诺亚。
　　而真正的救世主诺娅站在人群里，寻找她本该衣食无忧，现在却不知去向的弟弟妹妹们。

　　“姐！”
　　熙攘人群中，魏凝温软的声音被人声吞了又吞，然而传到魏辛然耳中却还是十分明显一道呼唤。
　　魏辛然把手机放进裤子口袋。妹妹拎着一个白色的大行李箱，在人群中对她挥手笑。
　　“来了。”魏辛然挤过一个又一个人，走到魏凝面前从她手中接过行李箱，“累不累？”
　　魏凝摇摇头，急着给妈妈发消息报平安：“妈妈给你带了好多东西。姐，我们先去哪儿？回你家吗？”
　　“嗯。”魏辛然伸手挡住一个要碰到魏凝的路人，余光扫她一眼，“等会儿上车再给妈发消息吧，小心看路。”
　　魏凝立刻收起手机：“好。”
　　暑假的高铁站人山人海。魏辛然一手牵着魏凝，一手拨开人群。等她们挤着出站时，魏辛然脑袋上的汗已经黏住额角的碎发。
　　“热不热？”魏辛然看看魏凝一身长袖长裤，“你穿的有点厚。”
　　魏凝用手背抹掉脑袋上的汗：“我不热。我带裙子了。”
　　“那一会儿换了吧。川市晚上也很热的。”
　　“好。”魏凝声音细细的答。

　　魏辛然带魏凝回了家。魏凝换掉长袖长裤，改穿一条黄底的碎花连衣裙。她坐在魏辛然临时收拾出来的工作室的小床上，仰头看皱着眉看屏幕的姐姐。
　　手机的光照在魏辛然脸上，勾勒出每一道皱纹。眉毛那一处的最深，是一条小小的沟壑。魏凝抿紧嘴唇，在和魏辛然四目相对的一刹那立刻抬起嘴角：“姐。”
　　“嗯。”魏辛然把手机滑进口袋，从上到下把魏凝的裙子看了一圈，“这条差不多。”
　　“妈妈买的。”魏凝观察着魏辛然的脸色，“姐，你是生气了吗？”
　　“没有啊。”魏辛然茫茫然地看了看魏凝，手指碰到手机一角，忽然意识到她问的是什么。“我给朋友回个消息。不是工作的事情，和爸妈也没关系。没生气。”
　　魏凝小幅度地点点头：“那就好。”
　　魏辛然摸了摸魏凝的头：“别担心。就算生气也和你没关系。再说了，我和你生什么气啊。”
　　魏凝嘴角的笑容随着姐姐的话变深。她说我知道姐姐对我最好了。
　　“对了，不是说妈给我带了东西吗？”魏辛然把手腕上戴着的红绳扯了扯，“带什么了？”
　　“我刚刚就想给你拿来着，但是看你在忙。”魏凝从床上站起来走到行李箱边。她刚拉开拉链，行李箱盖子就弹起来，露出白花花一大片塑料袋：“妈妈恨不能把整个家都搬过来。妈妈烙的饼，还有你爱吃的辣子鸡。这个腊肠是上个月我和妈妈一起灌的，妈妈说你可以切了用辣椒炒一炒很好吃。”
　　魏辛然看着魏凝从塑料袋里拎起一串腊肠，抱起胳膊靠到墙上：“好。”
　　“你做饭吗姐？”魏凝把腊肠重新放回塑料袋里。
　　魏辛然想起空荡荡的厨房，说：“可以做。”
　　“哦哦。”魏凝又从行李箱里掏出几袋卷筒纸，“这个也是妈妈让我给你带的，她说这样就不用买了。她本来还想给你带点土鸡蛋，但是怕路上磕碰碎了就没有拿。”
　　魏辛然的额角跳了几下，抬头看看雪白的天花板。她一手摸着后脖颈揉了揉，另一只手掏出手机。
　　解锁屏幕，界面停留在她和程晚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不到五分钟前程晚回复她的“那你先忙。”
　　魏辛然滑走这个对话框，换到她和妈妈那边。

　　“妈。”魏辛然看着魏凝拿出来的一地东西叹了一口气，“你以后不用给我拿这么多东西。川市这边都有，价格和哈市一样的。你让魏凝拿这么多她路上也不方便。”
　　妈妈很快回复魏辛然的语音：“好的好的，妈妈知道了。对不起啊然然，妈妈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魏辛然这回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没有。你别……”
　　手机突然的震动让魏辛然的手一抖，没有说完的语音就这么发了出去。
　　魏辛然撤回又重新对妈妈说一遍：“没有。”

　　让手机突然震动的消息来自程晚。
　　“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回完妈妈消息的魏辛然盯着这几个字，细且淡的眉毛重新拧起来，在魏凝眼中与父亲的样子逐渐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