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礼物 隐秘的占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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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里，经历了昨晚通宵狂欢的研究员们刚收拾完残局，正昏昏欲睡地坐在终端前，边给自己扎着清醒剂边启动着日常排查任务。
当法里身后跟进来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不明人士”时，敲击仪器的声音停了一瞬，随后又自然地响了起来。
几名同事互相对视了一眼，几个眼神的交汇间，某种心照不宣的东西在空气中传递。
那是一种带着疲惫、了然的苦笑。
最后，大家用眼神推举出了资历最深的前辈黛安。
被大家齐齐盯着的黛安从终端机前站起身，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骂了两句把烂摊子推给自己的同事。
她径直走到法里面前，故意眯起那双纹着漂亮眼线的眼睛，凑近了那个跟在法里身后，影子一样的人。
随着她的走近，一直遵纪守法的法里心里本就一下下地抽紧，当她出声时，更是直接吓得站了起来。
“呦~ 法里，这是新来的实习生吗？”黛安开口询问，抬手就要去拍伊安的肩膀。
“黛安！”
果然还是瞒不过的，他之前的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了！
法里心里一紧，连忙一把拉住她伸向伊安的手腕，强行拽着她往外走，“别碰他……你跟我出来一下，陪我出去透透气。”
这正合黛安的意。
“透什么气啊。”黛安装模作样地抱怨了一句，把没点燃的香烟咬进嘴里，任由他扯着自己往前走。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黛安心里悠悠地想。
伊安盯着黛安被法里紧紧抓着的手，那双原本显得天然无害的眼睛里，瞬间覆上了一层阴翳。
他不声不响地跟在两人身后。
就在即将跨出实验室自动门的那一刻，伊安极其自然地脚下一软，发出了一声微弱的痛呼，整个人直直地向前栽去。
“伊安！”法里下意识地松开了黛安，立刻转身，稳稳地将跌倒的人扶进怀里。
伊安顺势将脸埋在法里的胸口，双手紧紧回握住法里的手。在法里看不见的角度，他抬起眼皮，用一种宣示主权般的眼神，冷冷地瞥了黛安一眼。
黛安挑眉回望他。
————
走廊的吸烟区里。
黛安靠着墙，点燃了嘴里咬着的合成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烟里的安慰剂让她因刚刚的回忆而翻涌的思绪平静下来。
她夹着烟，有些无奈又带着几分苦恼地用大拇指刮了刮自己的额角，看着不远处两人。
僵硬站立的法里，浑身肌肉绷紧。以及他身上那个像个挂件一样抱着法里不放的名叫伊安的青年。
“行了，法里。把你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收起来吧。”
黛安吐出一口烟雾，语气里带着戏谑，“既然你这小可怜连合金门都给你拆了，看来你也是被迫带他出来的。”
法里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们……你们都知道？”
“……如果研究所里的门被拆了还不触发预警，那我们可能都会无声无息地死在索拉里斯。”
黛安吐槽了一句，看着眼前一贯冷静温和的年轻研究员因为自己的话呈现出纠结和恐慌。
看着额上已经开始渗出细汗的法里，黛安很没素质地冲半空中弹了弹烟灰，突然问他：“法里，你是不是一直觉得，你刚到空间站的那天，我们在入职培训上对你说的第一句话很奇怪？”
法里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刚到索拉里斯星时，赫尔曼所长那张严肃的脸。
“如果在这艘空间站里，你在不该出现的地方，看到了绝对不该出现的人。不要大惊小怪，不要试图交谈，直接无视并路过。”
“这就是这里的最高生存法则。”
法里当然记得，但大家都不打算为他解释这个法则的具体含义，只是叮嘱他照做就行。后面他开始上手研究任务开始忙碌起来，就将这件事情抛到脑后了。
“不该出现的人……”
法里喃喃道，感觉背脊爬上了一阵寒意。
“我们称之为「来客」。”黛安弹了弹烟灰，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似乎又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
“这颗见鬼的星球，有智能，你知道吧？但你不知道，它就像一面能照透人心的镜子。只要你睡着了，它的海洋就会钻进你的脑子里，把你潜意识里最深的愧疚、最不敢面对的罪恶重塑出来，就像圣诞老人的礼物一样突然送到你的面前。”
“Surprise！”
说完她缓了一下，才自嘲地指了指自己：“你不知道吧？我那个「来客」，是我当年亲手送进监狱的傻瓜表兄。这个没头脑的家伙和之前一样暴躁，他刚被送过来的头几天，差点没把我的舱房给砸碎了。”
“法里研究员，在这艘船上，我们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礼物」。”
听到这句话，法里的脑海中突然“嗡”的一声。
昨晚一些因为极度悲痛而被他潜意识忽略的记忆片段，此刻像是一帧被重新洗印的底片，突兀地浮现在脑海里。
昨晚他发了疯似地去砸赫尔曼所长的门。
当那个一向以粗犷强悍著称的男人带着满身酒气打开门时……法里的余光，曾瞥见赫尔曼身后的舱房深处。
有一道根本不属于人类的、极其庞大扭曲的黑影，正像融化的沥青一般，无声地攀附在天花板上。
原来如此。
现在细想，那并非自己情绪激动下的视野扭曲，而是真的有东西在那里。
原来这艘看似代表了人类最高理智的科学堡垒里，每个人都在悄悄隐藏着一头独属于自己的恶鬼。包括所里的最高掌权者——以天才研究水平而当上史上最年轻所长的赫尔曼。
“不过法里，你还真是个幸运儿。”黛安看了一眼紧紧贴着法里，正因为法里掌心出冷汗而安抚般用拇指摩挲他手背的伊安，苦笑了一声。
“看看你的这个「礼物」，虽然有些黏人，但至少他满眼都是你，乖巧得让人嫉妒。”
听到“乖巧”两个字，法里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伊安，感到嘴里泛起一阵极其苦涩的味道。
乖巧？
如果黛安知道，眼前的这个「来客」，是因他自私的逃避而刚刚坠入深海惨死的挚友……她还会觉得这是幸运吗？
“那……他们能回到地球吗？”法里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道。
“回地球？”
黛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法里，“别做梦了，法里。他们是索拉里斯星细胞的一部分。一旦离开这颗星球的引力场，他们就会像泡沫一样瞬间消散。”
“……只要你还待在这里，他们就会永远缠着你。”
黛安梦呓一样喃喃地说出这句话，眼神空茫地看向自己的舱房方向。
听到这句话，伊安微微低下了头。他包裹在宽大衣袖里的那只手，一寸寸收紧了与法里交缠的十指。
他在口罩下轻轻蹭了蹭法里的胸膛，眼神却越过法里的肩膀，望向了窗外那片缓慢起伏的索拉里斯之海。
「永远」
真好啊。他在心里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感，咀嚼着这个词。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