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亲吻 他抱紧眼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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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里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大口大口地急喘着。他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控制住剧烈颤抖的双手，点开了那份绝密名单。
『 07号深海潜入志愿者小队成员确认如下：
………………
…………伊安。』
伊安……！！！
在看到某行那个熟悉的名字，以及后面补充的刺眼的【深海坠落，确认脑死亡】的死亡原因时，终端机从他手里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他的心也就此滑落无尽的深渊。
小队确认覆灭的死亡时间，正是他们获得那组“奇迹数据”的时间。
法里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他握拳锤着面前冰冷的墙壁，无力地滑跪在地。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拳头，企图将那种撕裂灵魂的痛楚和无声的哀鸣堵在喉咙里。
伊安、伊安……
那个一直被他保护在羽翼下长大的人，选择用一种最惨烈也最孤独的方式，将自己的生命终结在那片黑暗无光的海，只为了给他换来这虚无缥缈的科学“回响”。
而在名单的最底部，法里还看到了那行红色的附注：
「该名单应某志愿者特殊要求，不得对本站研究员＜法里＞开放，仅与所长权限绑定。」
“啊……”法里再也压抑不住，喉咙里溢出了一声痛苦到极致的、不似人类的哀嚎气音。
就在这时，一具微凉的身体靠了过来。
“哥哥，别这样。”
伊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他蹲下身，学着记忆中人类安慰人的样子，笨拙而轻柔地抱住了瘫软在地的法里。
法里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因他的称呼再次心神巨颤。
在意识到伊安死亡的时候，他就将这个突然出现的诡异伊安划分到不知名的存在，并将他抛到脑后。不管是什么，现在都不值得去探究。
都是假的。
可是现在，这个伊安叫他「哥哥」。
他在心里对自己尖叫。
这是伊安步入青春期后，绝不肯再喊的称呼。不管怎么教导，他还是倔强地执意喊他的全名：法里、法里，法里……
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
法里闭上眼睛，汹涌的眼泪夺眶而出。他反手近乎病态地大力回抱住眼前这个单薄的身体，带着深深的痛恨和遗憾。
随后他猛地推开眼前的伊安跑掉，厉声嘶吼：“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被推倒在地的伊安站起来，撩起衣摆看了看自己被勒出红印的腹部，又望向他抱着头痛哭流涕跑掉的背影，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逃回舱房的法里已经疯了。
他歇斯底里地锤着自己的工作台，将那些平时珍而重之、归纳得整整齐齐的资料全部横扫在地。
东西掉落到地上发出凌乱破碎的哀鸣，可他绝望地发现，无论是怎样的破坏和发泄，都无法将他内心撕裂般的痛苦卸掉丝毫，反而因他的反复回想而越发痛入骨髓。
他最好的朋友，伊安……
死掉了。
他高估了自己的梦想重量，也低估了伊安在他心里的权重。
如果回到那个做选择的时刻，他还会选择应聘这该死的索拉里斯星研究员吗？
答案令他愤怒、令他更加痛恨自己。
这才是他无限痛苦的起源，他是个自私鬼，他才是那个最自私最卑劣最虚伪的人……
是他害死了伊安。
伊安一个人在那么深的海里，会不会害怕？
他小时候总说黑暗里有怪兽要叼走自己，只有法里在他身边，他才会安静地睡着。
法里知道，其实只是因为伊安的父母那会儿刚殉职，孑然一人的小孩怎么可能不害怕？他只是找借口留下奉命过来照顾他的大哥哥而已。
对了。
法里的瞳孔因为极度的悲痛而涣散。
他、他可以去陪伊安。
反正与索拉里斯海的沟通已经有了初步成果，他也算是品尝到实现梦想的甜蜜滋味了。只有伊安一个人孤独地死了，他们甚至没有见上最后一面……
他无神地在满地的杂物里找到美工刀，推出刀锋，毫不留情地朝自己的手臂划了下去——
“嗤！”
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的伊安伸手替他挨了这一下，血液瞬间喷射而出，溅了两人一头一脸。
法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对这个假伊安生不起哪怕一点疼惜。
他机械地抬手，又要重新划。
伊安突然伸手握住刀锋，出其不意地抢了过来。随后他就这样裹着那条法里之前给他披上的毯子，在舱房里来回躲闪着法里的抢夺。
厌烦了这个追逃游戏的法里抬起沾血的手，狠狠抹掉自己眼里的泪，瞪了缩在角落里的假伊安一眼，回身去翻医疗箱。
不用刀也好。
刀会划出很多血，如果他血淋淋地去见伊安，可能会吓到那个胆小的孩子。
该死的。
怎么没有马上致死的药？！
法里粗暴地翻找着，却什么都没找到。
他盯着那瓶剩下大半的“扎来普隆片（强效安眠药）”，拧开瓶口，囫囵地就往嘴里倒。吃完一瓶，他又去把剩下的药瓶全部打开、混在一起往嘴里塞，企图让死亡来得更快一点……
看到他疯狂的举动，原本远远躲着的伊安睁大双眼。
他后知后觉地冲过来，直直撞上法里的胸膛，巨大的冲击力迫使他将嘴里的大部分药片全都呛咳了出来。
“咳、咳……你干什么？！”
被撞倒在地的法里费力地咽下喉咙里干涩发苦的碎药片，双眼赤红，对眼前压着自己的伊安怒目而视。
伊安俯身看着他，血肉外翻的手撑在法里身侧，眼里透着的还是往日里的纯良与疑惑：“哥哥？”
“我不是你哥哥！！”
“该死的！该死的……你这个怪物！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要用伊安的脸看着他。
伊安已死的认知和面前生动的伊安形象来回撕扯着他的理智，他再也无法去刻意忽略这个存在，但这极端的悖论让法里越发痛苦，彻底陷入混乱和癫狂中。
“我是……伊安啊。”
面色苍白的青年靠近他，带血的发丝垂在法里的脸颊上，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哥哥？”
法里的挣扎停止了。
脑海中，录像带里的声音如幽灵般回荡：
「我的遗愿……」
「如果未来，你还能以某种方式见到我，或者见到我的遗体……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吻。」
是吗？这是伊安的亡灵？
如果这是伊安给他的惩罚，那他甘之如饴好了。
他要向伊安的亡灵赎罪……
法里停止了颤抖。
他仰起头，在舱房冰冷的光晕中，珍重而绝望地主动吻上了那个苍白、微凉，甚至还带着一丝血腥气的唇。
“我见到你了。”他闭上双眼，两滴灼热的眼泪随着挤压滑落脸庞，他在心底泣血般地默念，“我把吻给你……我的命也可以给你，都赔给你，伊安。”
如果这是你要的。
而在法里的眼前，被他紧紧拥吻的“亡灵伊安”，那双茫然、疑惑又空洞的眼睛里，缓缓泛起了一丝深不可测的，如同窗外翻涌海洋般诡异的暗芒。
自己炒饭自己吃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亲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