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遗物 解禁的邮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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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轻柔却重若千钧的话，让法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比生命还要珍贵的那种重要……」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锐利的刀，精准地挑开了法里脑海中那块被他刻意封存的记忆。
这些话让他想起了导致他们冷战的那天。在离开地球的前夕，伊安也是这样，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他，对他说了一些不合时宜的表白，导致他们的关系彻底走向了别扭与怪异。
法里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了按在伊安肩膀上的手。
他别过头，用力握紧拳头来缓解自己指尖的颤抖和内心的尴尬，生硬而别扭地转移了话题：“你……你要不要喝点水？”
没等伊安回答，法里就快步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塞进伊安冰冷的手里。接着，他又从床头扯下一条柔软的毛毯，严严实实地裹在伊安单薄的肩膀上。
做完这一切，法里仿佛为了逃避伊安那过于纯粹的注视，一把拉过塑料椅在工作台前坐下。他点开桌面终端，掩耳盗铃般地嘟囔着，不知是说给谁听：“我……我先处理下这些天没看的邮件，空间站前几天屏蔽了非紧急的所有通讯……”
伊安没有说话，只是乖巧地捧着那个温热的水杯，裹着毯子坐在原处看着他的侧影。
工作台的屏幕亮起，莹白色的光打在法里的脸上。
随着破译期通讯屏蔽的解除，积压的邮件如潮水般涌入收件箱。法里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一行行常规的站内简报，直到他的目光猛地顿住。
在列表的最顶端，悬浮闪烁着一封加盖了最高保密级别黑框的系统邮件。
发件人：地球联合研究中心
标题：【自动发送：07号深海潜入小队——志愿者脑死亡通知及遗言留存】
法里的心脏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07号小队，就是那支为他们捞回了“奇迹数据”、全军覆没的敢死队。
……为什么这样的一支小队，会给他提前录制遗言？
他心里涌上一阵不好的预感。
法里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流动的血液仿佛冻结成细碎的冰碴，刺痛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点开了那封邮件。
灯光暗下，一个全息投影画面“叮”地一声在工作台上方缓缓展开。
画面里的人有着熟悉的面容，他穿着厚重而巨大的抗压服，在累赘的包裹下，镜头前的人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更显出他病态嫣红的脸颊，他额头满是细汗，急切而期待地盯着面前的镜头，抬头冲镜头后面的人示意，像是在确认是否已经在开始录制。
他的背景是地球基地即将发射前的准备舱。
那个人，是伊安。
法里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涣散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明明已经看着很不对劲、却穿着志愿者制服的青年。
“咳咳。”
视频里的伊安侧过头清清嗓子，看着镜头先是露出一个有些歉疚的笑，随后有些犹豫地轻声开了口：
“法里，对不起……我应该不会去参加你的离别派对了。我没有办法面对你。”
“还有前些日子的冲动，我得对你道歉。那让你为难了，对吧？也因为这个错误举动，你疏远了我……我错了、我错了！如果早知道那会把你推远，我宁愿永远不说出来！”
青年激动地说着，他攥紧拳头，那双眼睛却带上湿意，“这样、这样起码……在离别前的最后这段日子，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好好相处。”
法里的眼眶瞬间红了，心底那不安的感觉涟漪一样扩散，已经引发了他的恐慌。他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想去抓住那道虚影。
这一切不过是徒劳。
投影里的伊安可能也意识到这一点。他垂下眼帘，声音里满是浓重的无力感：“我一想到你要离我而去，去那么远的星系，我就痛苦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我那么依赖你，我痛恨我这副孱弱的身体，我痛恨我的无能、我、我想跟着你一起，去索拉里斯星……”
“你应该知道，我的父母生前就是非常优秀的研究员，作为他们遗留在世间唯一的血脉，我本该也是的。可是……”
伊安苦笑了一下，眼神浮现了某种虚妄的憧憬，“法里，偶尔我会想……在某个平行宇宙里，会不会有一个健康的伊安？他也能和你一起长大，还和你并肩站在空间站里。也许在那里，等一切水到渠成，他会向你正式地表明心意。”
“可是……如果我有一具健康的身体，你还会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吗？我又还会像现在这样，无可救药地爱上你吗？”
视频里的伊安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他、他还是说出来了……他说：爱……
爱？
法里死死咬住手背，喉咙里发出压抑到痛苦的呜咽，眼泪砸在金属桌面上敲出实声的韵律。
终于，回过神的伊安顶着满头的汗，扬起了一个脆弱却极其灿烂的笑容。
“不过，我找到一个好办法！虽然很辛苦，不过这样，我就能离你近一点了！”
“虽然负责人说这趟任务之后，我们可能无法再见面。但这已经是我最大的努力了……我这样没用的人，也想为你的梦想添砖加瓦，我也想看着你找到属于你的璀璨，一想到我能参与其中，我觉得非常荣幸。”
你要干什么？伊安？
别去！别去！！！
心神俱裂的伊安在心里哀嚎着，直勾勾地看着投影，仿佛透过几万光年的距离注视着法里的眼睛。
“不过，作为回报，如果……如果未来，你还能以某种方式见到我，或者见到我的遗体……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吻。”
他眼底闪烁着泪光，轻声呢喃：“就当……是我的遗愿吧。”
全息投影闪烁了一下，消失了。
智能灯光重新亮起，映出法里像是一座崩塌的雕像，呆滞地坐在椅子上。
几秒钟后，他像疯了一样猛地拉开抽屉，翻出急救箱，抽出一支强效清醒剂，连消毒都顾不上，直接扎进了自己的静脉。
强烈的药效伴随着心悸和痛感轰然炸开。
可他不觉得痛。他需要尽快恢复理智，他需要极其清醒的大脑来拼凑这一切！
说不定只是酒精让他看错了，他在做梦。
那些这几天让他狂喜的波段数据……全队覆灭的死讯……伊安长达半个月的失联……还有此时此刻，坐在他身后的这个“伊安”！
令人无法接受的真相呼之欲出。
可他不信。他不信伊安死了，可他又真的怕伊安死了。
伴随着脑袋传来熟悉的清明感，法里睁开的双眼湿润且布满血丝，他立刻在桌面终端上输入指令，试图调取07号小队的完整名单确认自己的猜想。
出乎意料地，屏幕上弹出刺眼的红字：
「该名单权限已锁定，仅对空间站所长开放。当前所长：赫尔曼」
怎么可能？？志愿者的名单明明是基层研究员可以随便调用的。
他刚恢复理智的弦，因这不合常理的权限隔离而又开始有崩断的迹象。
所长……所长……
法里猛地推开椅子，犹如一头痛苦又急切的困兽般冲出了舱房。在逐渐明亮的走廊灯光下，他发了疯似地向所长的休息室狂奔。
「在空间站内，除了紧急情况，不得奔跑，以免引起恐慌。」
这是大家都会遵守的规则。但法里此刻已经忘记了，他狂奔的身影被摄像头悄悄记录下来。
一同被记录的，还有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裹着毯子的伊安。他光着脚，静悄悄地跟了出来。
伊安像一道没有声音的影子，带着他那双茫然的眼睛，雏鸟一样紧紧跟随着失控的法里，虽然和他记忆里的一向温文尔雅的样子有些偏差，但本能告诉伊安，这就是他要找的法里没错。
“咚咚咚！”
法里举拳用力砸响了赫尔曼所长的金属舱门。
没有回应，手上的疼痛让法里稍微回过神，想到赫尔曼可能的怒骂，下意识地缩了缩手，但随即，他用更大的力气锤响所长的房门。
“砰砰砰！”
门开了，赫尔曼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努力睁开眼居高临下地打量他几眼。认出他后，所长不耐烦地骂道：“……法里？你发什么疯！这都几点了？”
“名单……把07号志愿者小队的名单给我！”法里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赫尔曼，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现在！给我！”
赫尔曼被他这副吃人的怪异模样吓了一跳，酒醒了一些。
“志愿者名单不是随便调阅吗……”
他皱着粗犷的眉头，一边嘟囔着“你这小子吃错药了？”，一边不情不愿地找到自己的随身终端，将文件拷出来甩给了法里。
赫尔曼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根本没有留意到那份绝密名单最下方的一行红字备注，直接甩上舱门睡回笼觉去了。
走廊里随着所长愤怒的摔门巨响后，再次陷入死寂。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遗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