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兄是玄门天花板》雨霁烟波

22、光影同行 “这天

　　“这天怎么还不亮？手机上显示已经是日出时间了……妈呀？他要过来了！呜呜……”夏东宇蹲和光殿靠窗户的墙角，和倒霉蛋舍友挤在一起。
　　另一边章越还被张梓禾的法器绑着，自刚刚失去理智开始动静就没停过，时不时闹出点事来，弄得夏东宇都要神经衰弱了。天迟迟不亮，刚刚还能联系外界的手机又显示信号弱，张梓禾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狼狈，索性闭眼不说话。
　　张贺立默默找出和光殿里祈愿用的木牌子，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用手沾了章越留在地上还未干的鲜血，就地开始绘制他的玄学WiFi。
　　“有信号了！”
　　夏东宇几乎一跃而起，三人脑袋挤在那小小的屏幕上，略显滑稽。但此刻也顾不得这些了赶紧打开免提，李喻山的声音透过层层电流响起：
　　“终于联系上了，我们到和光殿了，你在哪？”
　　张梓禾不信邪地张望一番，急切地说：“我们就没动过好吧？外面的阴鬼怎么样了？退了吗？”
　　李喻山看着晴朗的夜空和自己身边低声交谈的几位道士，不由握紧了手机，他问面前管事的道士：“我看已经六点多钟了，怎么天还没亮啊？”
　　那道士不解道：“我们也不知道，有好几次了，你们不是接到我们的消息来帮我们解决这问题的吗？”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到张梓禾这边，三人都嗷嗷直叫，夏东宇一嗓子叫道：“有人！”
　　张贺立倒是冷静了一下，随即也战战兢兢道：“听声音好像是我师父……”
　　“谁？”
　　“我师父，张柏溪……”张贺立哭丧着脸，克制不住地去扫还散在殿中央的那一摊“遗骸”。
　　“啪嗒”也不知道“张柏溪”三个字哪里戳中了章越的痛点，他忽然猛地挣扎起来，那根绳子终于在闪烁几下后“光荣牺牲”，最后还不忘给目瞪口呆的三人一点预警……
　　“啊啊啊！”
　　顿时和光殿乱作一团，章越一把扯过报废的绳子，顺手挥出，绳子如有意识一般在空中划半个圈，险些将三人抽飞。他们不敢耽搁赶紧往不同的方向跑，期间还想着凭借人数优势反制对方，然而事实是三只弱鸡打不过一条疯狗，还险些赔了自己。
　　这边李喻山正想再问清楚，手机里忽的传来尖叫声，炸的他耳朵疼，他赶忙吼道：“怎么回事？你们没事吧？”
　　“没事能叫吗？废话！”
　　夏东宇抓这手机往前冲，正犹豫要不要开门往外，边听后面一声惨叫，回头一看——章越一鞭子打在了张梓禾后背，将他整个掀翻在地。
　　“师叔！别！”张贺立还想阻止，但章越显然是听不懂他的话了。
　　眼看章越一个飞扑，伸手一把扼住张梓禾的咽喉，赤红的双眼仿佛在看此生仇敌。张梓禾拼命挣扎，死死扣住对方的手腕，指甲都扣进肉里了，可强烈的窒息感依然让他眼前发黑。
　　“放手！”两人冲过去一起拉章越，可这人力气大得惊人，就是死握着不松手，急得夏东宇跌跌撞撞从案前拿了一个铜质烛台对着他的脑袋挥去！
　　“扒拉——”
　　夏东宇被狠狠推开摔倒在地，烛台也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张梓禾忍着窒息感带来的不适，猛地抽出背后的桃木剑，集中灵力穿过章越的腹部，那人竟逐渐消失，连血迹都没留下。
　　“天亮了……”张梓禾半跪在地上缓了好一会，一抬头竟看到黑夜在缓缓退下，三人赶紧搀扶着出了和光殿的大门。
　　夜幕如同潮水一般，自东往西褪去，朝阳挣脱夜的束缚，金光刺穿云层，撒向大地。褪去的黑夜似乎化为了阵阵黑雾直直向着地面冲来，却在接触到地面的一刻被一股自下而下的白光击散，地面裂开，一人自暗处来，却胜过世间所有光明。
　　秦绪和章越也来到了地面，在幽暗的环境里待久了眼睛不大适应光明，但两人却没有眨眼。
　　秦绪站在原地望着司衡，他虽然跟着师父修行多年，但这种仪式也只是听说过，对此不以为意，如今见了真是半分都挪不开眼。
　　不只是他，旁边的章越也同样目不转睛，直到金光缓缓消退，才露出一抹浅笑，他闭上眼缓缓向身后的裂隙倒去，小声地说：“谢谢……谢谢。”
　　四周的灰雾尽数注入他的身体，章越觉得浑身都被一股外力拉扯地几乎散架，唯有心中觉得轻松。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那天——十几年前第一次见到司衡的那天。
　　当年被张家押送去青城山后，他便和师父分开在那一间小小牢房里受尽苦楚，至今他也说不清自己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待了多少天。张柏溪来时他心中是高兴的，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无尽的恐慌，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能怎么办？
　　在青城山待的最后一个晚上，他实在受不了内心反复的拷问，独自一个人出了门。张家向来管理严格，那日更是安排了好几批人轮换，他刚出去便被人“请”走了。
　　“请”他的是那个从血缘关系来看的父亲，也是如今张家内务负责人之一，也是张家小姑姑的丈夫——张易，之前叫王易，入赘后随妻姓。
　　“小越啊，这药你拿着，我特地找的，效果很好的。诶呦，前几天我听说你被带进了邢堂担心死了，还好你没事……话说，我倒是没想到就年纪不大竟有这般修为，果真是青出于蓝……”
　　章越面对这张满脸堆笑的脸，仿佛几日冷眼旁观他被压在地上受到酷刑的另有其人。那瞬间，他只觉得耳边嗡嗡响，一种恶心反胃的感觉翻涌而上。
　　他跑了。跌跌撞撞推开阻碍，一路往高处去。他已经想不起那时心中想的什么，或许是想以山顶清风驱散世俗的阴霾，又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还是渴望立于高处不再受屈辱。
　　凌晨的山顶居然有人。
　　章越被拦住了，仰头看到青城山顶的台子上立着一个人，一个小孩，远远看着也就五六岁，穿着长袍，立于最高处。他身后簇拥着一群人，离得最近的是一排黑袍保镖，接着穿着道袍的张家人。
　　拦他的人上去请示，章越听到那人喊“家主”，瞬间想起自己被带入张家的第一天，几人压着他见了张家的家主。那时他刚抬头便被后面的人狠狠压下，只记得上头站着的人好似有一头灰发，身着华丽，就连裤脚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
　　章越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那日，不同的是他这次没有人在意他，上面的仪式开始了。
　　那个孩子抬手间四周的灵气汇聚，四周的火愈烧愈烈，照亮了那张稚嫩又沉静的脸，他向前踏出一步闭上眼，双手合十，指尖有灵气汇集。晦涩的咒语隐隐绰绰传来，慢慢地耳边的一切都被古老的祭歌声占据，章越感到一股特别的力量拂过自己，那一刻他和周围的一切人、一切物相融。明月西沉，旭日东升，金光劈开阴霾，照亮了他的脸、他的心。
　　“你干嘛去了？”张柏溪忽然出现拉住了他的胳膊，满脸焦急。
　　“师兄……师父。”章越忽的笑了。
　　那天，当他和世界融为一体时阳光落下，好像全数倾落于己身，或许支撑他走过这么多年迷失的正是那天青城山顶的朝阳，那个带来朝阳的孩子。
　　“谢谢……对不起……”章越感受到阳光落下，尖锐的疼痛让他发不出声音，他尽力向外张望，重叠运转的时空终于交汇，最后变为了唯一。那些来岷山被困于其中人都回到了正轨，山下的寻人启事可以去了……最后他终于对上了张贺立那张黝黑的脸，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